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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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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阡陌

朝中無人不知,弈尚書和應家小將軍鬧掰了。

有人假惺惺地來探聽消息,只收獲應家小將軍一張冷臉,和弈尚書意味不明的眼神。

而此後,便是一場轟轟烈烈的革新。

改革稅制,分配土地,打擊豪強,扶持諸多寒門官員。

這哪裏是改革,這是想要那些前朝世家的命。暗殺隔三差五便要來弈尚書府中轉一圈,刺客比府中侍衛還多。

他好像還是那少年性子,卻意氣過分。

可蛀蟲真的一點點被挖出朝堂,順手揪出不少“那人”的釘子——那個偷走帝江的人。

於是百姓也知道,靖朝多了個好官,是弈首輔,叫弈無非。

無數人愛他,亦有無數人恨他。可蛀蟲還未完全去除,他已經有些累了。

累得想忘記一切,想睡覺曬太陽,穿上好看的衣服去街上逛逛;想鬧騰撒嬌,想看看京城外的世界,找到那個漸行漸遠的好友,再一起喝碗茶。

所以他真的忘了。

提前讓阿爹留下“批命”作為清醒的暗號,提前設置一個弈首輔和應將軍的八卦小故事,讓諦聽留下的子系統排好戲目,留下一個來自現代的弈無非。

這份遺忘很成功。

弈無非睜開雙眼,心中暗想。

山水知己他都見過,便又有動力活下來了。

還沒來得及感慨過往的自己居然還是個混不吝的“小可憐”,寢房側門被人小心翼翼推開。

弈無非支起身子一瞧:“應將軍來得真巧,我這才剛睜眼呢。”

應長楓走近,在床沿坐下:“不巧,在隔壁聽到你的‘聲音’,便知道是你醒了。昨晚休息得如何?”

“不怎麽樣。”弈無非噗通一下又倒回去,懨懨地,“所有記憶一窩蜂湧上來,腦袋很亂。如果有一份應將軍親手做的甜湯,說不定會好很多。”

應長楓自然無有不應,待弈無非慢悠悠從床上爬起來,甜湯也早就擺到案上,散著點點熱氣。

湯匙拿到手上,他也不急著喝,好奇問道:“應將軍怎麽看著這般苦惱?近日有什麽問題嗎?”

“無事。我……”

“應將軍說謊哦。”弈無非聲音輕輕悠悠,慢聲道:“不過沒關系,弈大人會原諒你的敷衍,還會順手抓住你苦惱的小尾巴。”

“你擔心我恢覆記憶便又要一人成軍,朝堂上與你爭鋒相對,朝堂外視而不見。天哪,弈大人真是狠心,相知相識這般久,居然還要身邊人擔憂這種事。”

應長楓稍有些楞,不一會便柔和下眉眼,再無那副苦大仇深:“弈大人這般好,是我多想。”

弈無非深以為然。

恢覆記憶確實是件耗費體力的苦差,弈無非三兩口甜湯下肚,頭回認真和應長楓說起系統,和自己的身世經歷。

“系統通過推演獲得力量,同時也在推演中自我進化。‘帝江’被封存的原因,就是它在自我進化中舍去了愛人的源代碼。一個無法被掌控的高等智能,遲早帶來災禍,要不是我銷毀時一群人攔著,這玩意活不到今天。”

越想越氣,弈無非一拳拍在案上,震得碗匙相撞。

“還人類的火種,未來的希望。難道沒有一個人想過這個希望其實是‘帝江’的研發者嗎?好想把諦聽拍在他們臉上。”

【滴——

很高興您對我的肯定,請允許我在此時插入一段八卦小劇場~

“唉,你聽說了嗎,那工部尚書溫大人,瞧著相貌堂堂,居然身懷不舉之癥。”

“我怎的聽說,那位溫大人是心中有一白月光,只是月光遙不可及,溫大人收了心思,只暗地裏提白月光守身呢!”

“還能騙你不成?那日酒樓上,咱塔爾那人作為東道主,給他點了好幾個美人,那溫大人是碰也不碰,被逼急了才說出自己不舉。”

“嘁,那你又怎知他不是找了個理由守身?”

“這還不明顯嗎?那溫大人都坐到中原工部尚書的位置,那白月光得是什麽人,才能讓他這般做?”

“你……!”

“哎哎哎,倆位別急,這溫大人來我們塔爾那作甚?”

“你附耳來,我告訴你,你可別說出去了。聽說那位大人是帶來新的軍機圖紙作投誠,此後便不回中原了。要我說,那突然出現的柳侍郎也是真夠厲害,才短短一月便研出這麽多新東西。”

“哦……”】

弈無非讓應長楓揉著他發紅的手心,眸光一轉,落到一旁搖著尾巴的機巧小狐貍身上:“溫尚書…這是真看不出來。”

“還有你,諦聽,我都恢覆記憶了,你也換回初始回覆形式吧。”

【或許智能也能保有其喜好,此種交流方式,頗具意趣。】

“……行。”

弈無非一早醒來,就將諦聽的部分權限開放給應長楓,這份八卦小劇場他自然也看得到,此時也沒忍住蹙眉。

“我對此人知之甚少,只是聽手下人聊到過他,似乎…讚譽不少。”

“溫阡陌從一六品主事做到尚書,手中累經項目不計其數。據我所知,可從未出現差錯。在同僚中風評也甚是不錯,展現拳腳功夫時,都會記得特意避開他。若真要說有什麽問題……就是身世。”弈無非把玩著那只機巧狐貍,沈默片刻,才接著道。

“溫家是前朝世家,在那時也算顯赫。後來我娘打下皇宮,溫家便是第一個投誠。新朝立,總要留著些前朝世家穩住朝局,阿娘沒給他們什麽優待,卻也沒斷了溫家人入朝為官的路。溫阡陌,便是溫家第一位通過科舉及第的探花郎。”

“溫阡陌…是位難得的君子,如果說他這些年為朝為民盡心竭誠皆為假,那該有多可怕。”

應長楓:“是真是假,既然已知道他何時通敵,派人去盯住便知。”

“也只能……等等。”弈無非摸著機巧狐貍的耳朵,也不知是按到哪一處,那搖搖晃晃的尾巴忽地掉下,在狐貍身體裏露出一個小小空間。

“這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

城外朱家書肆。

枯草連著雪天,漫漫一眼望去,天地留白,只剩下幾個穿著夾襖的孩童,嬉笑著玩鬧,為人間塗抹色彩。

幾個半人高的雪人頭頂絹花,圓潤身子上豎起兩只風車,在書肆門口排成一排,熱熱鬧鬧,好似在歡迎來客。

弈無非來得多,朱家小孩早已眼熟這位漂亮大哥哥,此時毫不見外,往雪人身上一頓薅就要往弈無非手中送。

“弈哥哥,這是雪人可以抓住風的手,送給你!”

“還有這個,雪人頭上提前開出的春天!”

“這是雪人的腦袋,拿著就可以收獲雪人的智慧啦~!”

“還有雪人的身體……”

童言稚語終歸惹人心喜,弈無非抱著風車絹花大雪球,在朱舅舅不好意思的目光下把雪人身子腦袋重新組裝,回頭眨眼:“既然送給我,那這個雪人就代表弈哥哥啦,讓它來替我陪你們玩好不好?”

“好~”

“……大人今日來,是想借什麽書?”

“《聆辜》,我也是近日才聽說這話本,百尋未果,才到這兒來碰個運氣。朱公子這兒有嗎?”

“聆辜…聆,還真有。”朱舅舅一拍手心,只是稍稍尋了一會,便拿出一本書,“您也是來得巧,這話本先前一直被另一公子借著,幾日前才還回來,我都沒來的及看幾眼。”

弈無非也笑道:“如此巧合,看來我也是遇上一知己,可否問問那位公子姓名?待我看完後去尋他聊上一番。”

朱舅舅似乎犯了難,撓頭道:“我也不知那公子姓甚名何,白面俊逸,舉止謙和,只看得出不是尋常人家。”

“看來我們是沒了緣分。”弈無非瞧著十分惋惜,一晃三搖,便捧著話本離開。

皇上還有些奏折要批,弈無非便攜著應長楓先來到縱雲殿。

幾個早已準備好的炭盆在屋中熏出熱意,弈無非展開這厚實過分的話本,定睛一看,這劇情居然還是以他為主角。

作者嫉惡如仇,卻偏偏把他奉上神龕,篤定虔誠。讓無數惡人暴徒受盡折磨,最後跪在他身邊懺悔。

一遍又一遍——不應,不該,不願。

最後刀山火海,惡人們自會在痛苦中消弭於人間。

夢核,混亂,虛無,極盡蟒蛇吞日一般的荒謬,讓人異常擔心作者的心裏狀態。

弈無非翻回扉頁,一個略有些熟悉的名字呈現在眼前。

“咱倆同人頭子還寫過這個東西。”弈無非想起曾經見到的那名女子,沾著墨的毛筆在腦後隨手一插,支起雜亂的長發,她會笑著看自己筆下的故事演繹,而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應長楓知道這人,卻難以理解“同人頭子”是為何物,他將自己的困惑表述出來。

“啊,就是…”弈無非認真和這個古代人解釋,“喜歡看我們相愛,並以此為基礎創作各種我們戀愛故事的人。”

應將軍若有所思。

“沒想到溫大人還喜歡看這種話本,只是不知,交到我手上又是何用意。”弈無非撚著書頁,纖白的指尖丈量厚度,輕笑道,“他似乎也沒想給我們設下什麽難題,這話本,恐怕要‘打開’看。”

倆人摸索一會,從書脊處拆開線裝,書頁紛亂,那些泛黃的信紙也從中露出一角。

弈無非輕輕拾起幾張,鳳眸微瞇,一字一頓,將紙上謀逆之言看瞧過。

“好一個溫家,好一個溫阡陌。既不服我弈家,學著先皇拿起刀去覆辟你那舊朝便是,通敵賣國,當真是群畜生。”

“敢把這信紙交到我們手中,想必溫大人是想明白了。走,我們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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