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9章(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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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傍晚,回到新宅, 馬車停在垂花門外的時候, 小風睡著了。

郗驍看著孩子恬靜童真的睡顏, 唇角微揚, 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來, 下車。

王媽媽、周媽媽負責照顧小風, 此刻已經等在馬車前。

郗驍把小風交給王媽媽,“睡著了。”

“奴婢這就帶少爺回房。”王媽媽輕聲應道。

小風的住處, 安排在了內宅。明月出嫁之前, 留在家裏的時候居多, 照顧小風的時候也居多。況且, 外院的氛圍不大好, 不是沈悶,便是肅冷, 孩子被熏陶久了, 性情怕是會受影響。

甘藍過來傳話的時候,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照實跟郗驍說了,末了則道:“少爺既然睡著了, 那就不妨明日再說, 沒必要折騰起來。奴婢回宮跟皇後娘娘、郡主解釋便是了, 她們定會體諒的。”

郗驍頷首一笑,“有勞。”隨後親自打賞,送甘藍出門。

隨後, 沈府的管事送來一張請帖:沈令言在家設宴,邀他過去。

姚烈得知,立刻找到郗驍跟前,笑道:“您只管放心去,我去少爺房裏候著,等他醒了,不至於慌張。好歹看了我一天了,熟稔了。”

“正要為這事兒找你呢。”郗驍拍拍姚烈的肩,“近幾日你得辛苦些。”說完更衣出門,到了沈府,有小廝把他引到後花園的水榭。

遠遠的,他看到了沈令言。

辭官了,她恢覆了尋常女子的裝扮,綰著高髻,一襲淺藍色衫裙,站在水邊,衣袂臨風輕舞。看到他,她唇畔浮現出淺淺的笑。

小廝行禮退下。

郗驍背著手,緩步走向她。

風浮動著水,水映著夕陽、晚霞的光影,波光粼粼之間,色彩炫目。

有多久了,他不曾好生看過人間美景,不曾感受到過愜意、舒適。甚至於,沒有這樣心緒和緩地看過她。

沈令言看著他由遠及近,到了自己面前,端詳他片刻,道:“請你用飯是假,問清楚一件事是真。”

“嗯。”郗驍在她身側站定,“你說。”

沈令言撫了撫鬢角的發絲,“在別影樓附近那日,你跟我說,你知道了。你知道了那件事,所以才本末倒置,先□□,是這樣麽?”

郗驍側頭凝視著她側面柔美的輪廓,“是。”

“……”沈令言望著水面,沈默下去。

郗驍思忖多時,覺得還是有必要跟她解釋:“我這樣做,沒別的意思。只是清楚,必須做點兒什麽,你才會相信我。沒有讓你覺得我怎樣的意思,橫豎我在你眼裏一直糟糕透頂。這些天,我甚至擔心,這樣做會讓你心裏更為不快。可是令言,我沒別的法子。”

那件事,或許稱不上是她的隱痛,但多多少少,總會有些遺憾。他不能直來直去地告訴她,我知道你的身體還有問題,我不在乎。害怕,怕再一次傷到她。

做不到再傷害她了,哪怕點滴。

沈令言點頭,“明白。”她對上他視線,“那麽,之後呢?”

郗驍語聲和緩:“等著你。等你答應嫁給我,再久都無妨。”

“餘生也無妨?”

“餘生也無妨。”

沈令言又將視線投向水面。

夕陽晚霞的光彩淡了幾分,風也柔和了一些。

“那件事,”沈令言輕聲對他道,“是我嫁入賀家之後,有人找我尋私仇。我們那個差事,你也知道,開罪人的時候太多。我受了傷,中了毒,大夫只能給我用猛藥,方子裏有紅花之類的藥草。

“該臥床將養,但那時不是時候,外面的暗衛、錦衣衛一再排擠影衛。錦衣衛沒事,蘇道成只是替你抱打不平,給我找點兒小麻煩,但暗衛不同,陸乾恨不得讓我們消失。

“不能安生,覆原就特別慢,前前後後得服了三個月的藥吧。期間大夫就跟我說了,我並不在意,真不在意。”

她停了停,看他一眼,笑了一下,“我身世不明,誰都知道的,懂事之後因為師父,從不在意。但在最初,顛沛流離的時候,被師父撿回來之後,有一段日子,特別難受。不明白很多事,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才被親人丟棄。

“生兒育女,就是為了讓孩子傷心麽?作為兒女,就是為了一些事無法原諒父母麽?

“——這些想過太多,便總覺得人活著才是最糟心的事,什麽東西都比人過得輕松。

“是這些緣故,讓我在挺長的一段時間裏,面對你總是猶豫,總想拖延,你該記得的。

“十歲之後,我沒得到過的別人每日享有的煙火歲月,一點也不羨慕,更不憧憬,因為很多事一樣能讓我過的很充實,很快樂。

“所以,得知自己不論怎樣,都沒可能與人生兒育女之後,我只覺得是好事,我就該是這樣的。”

她側轉身,面對著郗驍,抿了抿唇,“這些話,我從沒與你說過。嫁入賀家之前,總是難以啟齒;嫁入賀家之後,今日之前,沒機會細說。對不起。”

“沒事。就算沒說過,也能察覺到。”郗驍斂目凝視著她,眼波溫柔,“那時我總想,就算你的心是堅冰,我也能焐熱、焐化。如今我想的是,離你近一些,看你過得安穩最重要。”頓一頓,笑,“你不是小女孩兒了,我也要老了,還有什麽看不透的?”

沈令言牽了牽唇,“真覺得值得麽?”

“值得。”

“但是阿驍,你再好生考慮一段日子,半年為期,好麽?”

“好。”郗驍的喜悅直達眼底,擡手握住她的手,“你呢?答不答應嫁我?”

“答應。前提是你考慮清楚。”沈令言眼神溫柔、靈動。這男子的壞脾氣,沒幾個人比得了,而這男子對她的好,任何人都取代不了。

“其實說起這些,應該悲戚戚慘兮兮的,對吧?”郗驍的眸子亮晶晶的,“偏生是倆沒心沒肺不解風情的,終身大事居然就這麽定了。”

沈令言忍不住笑了。

的確,以往那樣鬧過,那樣記恨過彼此或彼此的親人,相約餘生的時刻,不該是這般平靜。

但若不該是這樣,又該是怎樣?

想不出。

風雨、殤痛經歷了太多,能讓彼此震動、失色的事情越來越少。況且,彼此心裏早就想過最壞的孑然一身孤獨而終的結果,想了太久,便不能為這份生之愉悅喜不自勝。

她是他此生不可失的人,他是她此生不能忘的人,但又知道,之於對方,自己只是一部分。

為摯愛執拗,並不意味著能拋棄所有。為情生為情死、放下親朋的事,他們做不出。做得出的話,撐不到現在。

現在,只是多了一份讓日子更為圓滿的可能。

圓滿那一日,還需等待。

“令言,半年太久了。”郗驍說道,“半個月怎樣?”

“……”沈令言橫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正經的時候從不會超過一刻鐘。”

郗驍低低地笑起來,把她擁入懷中,“我就知道,你不跟我發脾氣的時候,從不會超過一刻鐘。”

·

許昭、許大奶奶相形走進正房。

如今的正房,已經妥善細致地布置成了佛堂。在這裏服侍許夫人的,都是勤勉又很有眼色的管事媽媽、大小丫鬟。

這段日子,最初是許之煥不準人踏入半步,近來則是許夫人稱還未痊愈,不想過了病氣給他們。

直到今日,兩個人總算都應允了。

許夫人身在西次間臨窗的大炕上,正在抄寫經文,穿戴甚是素凈,通身一樣首飾也無。

“娘。”許昭、許明異口同聲,上前行禮問安。

“起來吧。”許夫人笑著擡眼,“快坐。”

落座之後,夫妻兩個才細細打量她。她清減了不少,面上留了一道深深的疤,但是因為面色祥和,倒是不顯猙獰。

“娘,您好利落了沒有?”許昭擔心地看著母親。

“好了。”許夫人一面示意丫鬟上茶,一面和聲道,“不痊愈的話,怎麽敢讓你們進門。前段日子情形倒真是嚴重,先前那些下人被我過了病氣,只能移出去,唉,真是想不到的事。”

許大奶奶知道夫君有話跟婆婆說,便起身托辭要親自沏茶給母子兩個,隨著侍奉茶點的丫鬟退出去。

許昭望著母親,“當日到底是怎麽回事?您能告訴我麽?”

許夫人把經書合起來,整理著抄寫出來的經文,“你該有所察覺才是。我娘家一直在做起覆的夢,那一段逼得我太緊。我一直遷怒持盈,在當時火氣更大。那日進宮,我對她說了不少誅心的話,什麽後悔當初沒掐死她的話都說了……斥責她不孝的那些老話就更別提了。”

許昭愕然。他想不到,母女上面多了一層君臣關系之後,母親居然會說那等傷人之至的話。

許夫人嘆了口氣,“她被我氣壞了,當時一點兒顏面也沒給我……我離開宮廷,攝政王追上來,訓斥了我幾句,話趕話的,把他惹怒了,對我動了手。我便返回宮中,到皇上面前告狀,數落了攝政王一同。皇上命太醫給我包紮之後,就開始和稀泥,大半天都沒句準話,說什麽又沒證據,事情又不大,沒法子給攝政王定罪。我真鉆了牛角尖,回宮路上,喚人去給我抓一些藥,想著正經病一場的話,皇上看在老爺的情面上,會一並發落持盈和攝政王,他總不至於一點兒顏面也不給相府。哪料到,那些藥倒是真讓我病了,跟染了時疫沒差。老爺聽完原委之後,定是氣壞了,卻一直忍著沒發作。”

說完,她低下頭,反反覆覆地整理著手裏的紙張。

這些是她與許之煥斟酌之後的說辭。她鉆牛角尖、不分輕重的年月已久,與兒子兒媳說起的時候,若是一味認錯、自責,反倒會讓孩子們生疑,而這樣說的話,便能算是情理之中。至於許之煥那邊,則會與持盈、郗驍等人打好招呼,防備著孩子們有意無意間問起。

許昭聽完,良久不語。

“眼下,魏家再無可能起覆,你又讓臨安告訴了我那些事……我沒什麽好記掛的,餘生吃齋念佛,為你我祈福就是了,別的,再不會理會。”許夫人緩聲道,“往後,讓你媳婦好生打理這個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不要讓人帶來我這兒。如今誰看我,心裏都會嗤笑不已,何苦自尋煩惱。”

“娘,”許昭沈吟著,“事兒過了就過了,別再想了。持盈那邊……幾日前,我有事稟明皇上,皇上讓我到禦花園去面議,來回的路上,都遠遠地看到了持盈。去的路上,她身邊有幾個人,言笑晏晏的;回來的路上,她自己站在水邊,神色……不大對。”

持盈獨處的時候,滿身悲傷的氣息,他從未見過,當時心頭一震,險些在宮裏失態。

“怎麽會鬧到那個地步的?”許昭語氣蕭索,“好幾年了,她一直活蹦亂跳的,沒生過病。那次您離宮之後,她當即就嘔得吐血了。那得是傷心氣惱到了什麽份兒上?您到底跟她說了什麽?”

有什麽事,是持盈經不起的?有什麽話,是持盈受不住的?——他和二弟百思不得其解。

是,母親後來也病了,也落下了心病,可那是怎麽回事?不想說是自作自受,可除此之外,想不到別的說法。

“我……對不起她。”許夫人輕聲道,“那日跟她算起了我心裏的總賬,家裏不好的事都算在了她頭上,說她要是不答應起覆魏家,我會親口宣揚她忤逆不孝、間接地殺害庶妹的消息,讓她再不能好生度日。”

“……”以前,母親話裏話外的有過這個意思,他總是把話題岔過去。隱約的也清楚,一些話說的次數太多,別人不見得相信,母親自己怕就先一步相信了,卻沒別的法子,沒仔細地說過以前一些事。跟母親說起與持盈相關的事情,母親總是顯得很執拗,抵觸為持盈解釋的言語,試過幾次都是母子鬧得不歡而散,他也就歇了那份心思,想著過兩年就好了,到底是母女,沒有什麽心結是打不開的。

哪成想,事情居然鬧到了這一步。

“兩敗俱傷。”許昭苦笑,看了母親片刻,問道,“您是不是打心底不喜歡女兒啊?跟那些小門小戶的人似的,覺得兒子才有出息,能指望一輩子,女兒就……”女兒在一些欠抽的人嘴裏,是賠錢貨,根本不肯花心力去照顧。

兒子給自己找的這個理由,不好,又太好了些。她何嘗不希望一切的起因很迂腐蠢笨,但實情是……她簡直是個劊子手,已經把那孩子傷得體無完膚,神佛再大度,也不會寬恕。許夫人沈默良久,苦笑,“可能是吧。你也別耿耿於懷,我過我的清靜日子,持盈在宮裏不愁沒事由消磨時間,總會過去的。”

“……但願吧。”許昭懊喪地撓了撓額頭。什麽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現在是真領教到了。一邊是母親,不能怪罪;一邊是妹妹,相見時少——都沒法子和稀泥。而最難過的,是父親。父親這一段,肝火旺盛,瞧他發力懲戒那些貪官汙吏的狠勁兒就知道了。

·

“你這個人吧,寫的明了的時候,我一目十行都可以,寫的晦澀的時候,我把書盯出花兒來都不懂。”燈光影裏,持盈坐在榻上,用手裏的筆點著書頁,笑盈盈地數落蕭仲麟。

“誰讓你以前那麽聰明的?讓我以為就算是天書,你也能立馬給我說出個子醜寅卯。”蕭仲麟有點兒底氣不足的笑著,坐到她身側,“來,哪兒不懂,只管問。”

“這一部分,只明白一點點。”持盈把書推到兩人中間,忍不住打趣他,“你想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啊?用白話講給我聽。真是的,起初那一本,不都是用白話寫的嗎?現在文縐縐的做什麽?別鬧得你自己都不會說話了才好。”

蕭仲麟逸出爽朗的笑聲,“小東西,跟我客氣點兒,不然不教你了。”

“好吧。”持盈被他的情緒感染,笑得大眼睛微瞇,“好皇上,快教教臣妾,不然心裏真要堵得睡不著的。”

“行啊。”蕭仲麟低頭親了親她的面頰,展臂摟著她,仔細講解。這一節,是加減法上的一些小竅門。竅門就像是一個機關,你找到了,應聲開啟,找到之前,便是雲裏霧裏。

他緩聲講解的時候,持盈時不時在手邊的空白紙張上記一筆。

這段日子過去,她已經用慣了鉛筆,打心底覺得比毛筆實用多了,這兩天已經開始用鉛筆給人畫像了。

明月卻跟她相反,莫名抵觸新奇的物件兒,懶得嘗試,說什麽滿天下的人都在用毛筆,偏你跟著你家皇上標新立異,不學,學了也沒用。而且啊,你可當心,一手好字的功底可別荒廢掉,那就太對不起伍先生了。

倒把她一通訓,惹得她直說是歪理。

蕭仲麟才不是要標新立異,只是與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也罷了,順其自然吧,慢慢的總會有更多的人嘗試並且習慣。內務府那些人都不是吃閑飯的,每日都琢磨著把鉛筆做得更好一些,隔幾日就給她送來一把,有的做的太好看,她根本舍不得用,當寶貝一樣放在專門打造的筆筒裏,當花兒一樣每日賞看。

先前她以為,這一關,自己不知何時才能走過去。有一天早間醒來,居然突發奇想:人們為什麽都害怕被打入冷宮、發落到寺廟修行?她不怕,真不怕,很想去過那樣單調卻清凈的日子。在那一刻,她幾乎有點兒迫切的希望那樣的光景到來。

回過神來,不免自嘲,又想,自己這偶爾心如死灰的樣子,會很讓他不悅吧?

怎樣的感情,能經得起對方這樣消磨?——不是不想接受綿長的情意,是打心底沒力氣。

總擔心辜負,卻又沒信心控制自己。

但是一日一日的,自己又認真小氣起來:每日天黑之後,就怕他那邊出岔子,把她晾在一邊,去寵幸別的女子。

不能接受。一想就難受,還有點兒無名火在心裏躥升。

她居然真真切切的生了妒忌之心,還是在這最不缺鶯鶯燕燕的深宮。

真荒唐。

明知荒唐,還是不肯讓那勞什子的識大體回到心海。

他不知她這些小心思,每一日不論多晚都會回來,哪怕她已經沈睡。一日三餐、調理身體的藥膳,總是記掛在心,讓卓永回來提醒甚至監督著她吃飯。

外面的人都說,皇上對待諸事,越來越強勢,殺伐果決,可在她這兒,卻始終是溫柔細致。

如此良人,足以叫人此生無憾。

走神了。持盈意識到,連忙斂起心緒,認真聆聽。

蕭仲麟看著身邊的人,神色專註而單純,像是一個好學又伶俐的小孩子,好看的小手握著筆,筆尖時不時靈活迅速的寫寫畫畫,在紙上留下流暢悅目的印記。

總是這樣,遇到什麽事就會有什麽樣的態度,認真,聰敏。只是偶爾獨處的時候,才會放任心緒,讓竭力埋在最深處的傷口疼一會兒。

該有多堅強才能做到。

這樣堅強,本該讓他放心,可他卻心疼得厲害。

他走神了,語聲頓住。

持盈奇怪地擡眼看他,卻看到了他唇角噙著笑,溫情脈脈地凝視著自己。

“傻乎乎的。”持盈少見的這樣揶揄他,促狹的笑著,擡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在想什麽?”

蕭仲麟被她的言語、小舉動惹得心頭起了暖暖的漣漪,把她安置在膝上,摟著她,“猜猜看。”

持盈放下筆,轉身勾住他的脖子,享受著這樣的時刻,“嗯,我想想。”

蕭仲麟的下巴摩挲著她的臉頰,想著她方才的樣子,想著她此刻的乖順,唇滑到了她耳際,“我們要個女兒吧?”

“嗯?”持盈驚訝,隨後笑出聲來,“好像人給你擺好了條件,能讓你選似的。”這廝有時候說話,是不過腦子的。

“我想要女兒。”他沒時間自嘲、不自在,沈浸在憧憬之中,“有個小小的女兒,我們就可以每日哄著她,等她啟蒙之後,可以陪著她做功課,要是像你小時候一樣調皮,你可有得頭疼了。應該不會,隨我就行了。”

持盈笑得身形微微打顫,“隨你什麽?隨你這份兒不著調啊?那還不如隨我。”說著話,眼瞼擡起,雙手捧住他的面容,“聽你這樣說著,我就一個念頭。”

“什麽?”他啄了啄她的唇。

“我要兒子。”持盈摩挲著他的唇,“要一個像足了你的兒子——不著調就算了,別的都很好。”

“別的,”他吮一下她的唇,“都很好?”

“嗯。”她點頭,“現在都很好。”

“別的,都包括什麽?”他壞壞地笑起來,予以一記火熱而迅速的吻,手撫了撫她心口,又落在她腰肢,“都很好麽?”

持盈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面頰瞬時燒了起來,“你這個人啊……”

“你還沒回答我。”蕭仲麟手指起落間,挑開了她的衣帶。

“就不說,急死你。”她嘀咕著。

“小東西,”他將她擁倒在榻上,“倒要看看誰起急。”

宮燈熄滅,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想起。

“不在這兒。”持盈挺了挺腰,把一本書從身下拿開,還是不舒服,扭動著,“硌得慌。”

“嬌氣。”她越動,他越急,“忍著吧,成麽?”

“欺負人。”她語帶笑意,故意磨他,雙腿蜷縮起來,隔在彼此之間。

他索性順勢將她修長的腿架在肩頭。

持盈立時有些慌了,“嗳……”剛要商量他,他已堅定的撞入,一聲呻|吟便漫出口。

“壞丫頭,我還收拾不了你?”他忙裏偷閑地說。

她不吭聲,是知道這時候說話定是語不成調。

他反倒擔心她疼了或是生氣了,停下來,斂目打量著她,“持盈?”

“嗯?”

“沒事兒吧?”

持盈微笑,“有事。”

“怎麽了?”她語氣軟軟的,足以讓他心安,這一聲問,是覺得她有話跟自己說。

“不舒服。”準確的說,是這姿態太讓她不自在。

蕭仲麟笑著放開她,躺到她身側,隨後卻把她安置到身上,“我不嫌硌得慌,你來。”

“混帳,見縫插針地討便宜。”持盈笑著坐在他腰間,雙手撫著他的面容,“真糟糕,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真的?”蕭仲麟勾低她,讓彼此呼吸相聞,“好事啊,說明你總算還有點兒良心。”

他們是這樣的,一本正經、情意綿綿的訴說兒女情長的時候極少,尋常說起來,開頭都是半開玩笑的樣子。

“我的良心還可以更多點兒。”持盈吻著他的唇、他的唇角,“我真的想要孩子,以前是,現在更是,想要只屬於你我的孩子。我……現在是這樣。你,怎麽看?”

“我不怎麽看,我忙著心花怒放呢。”他說著,回吻著她,“能生我們就多生幾個,出岔子再想轍,從別處尋幾個來就行了——萬一我不行呢,你說是吧?我們想歸想,別把話說得太滿。”

持盈又一次笑得身形微顫,“烏鴉嘴。你要是有不妥,太醫早就委婉地勸你用藥調理了。”

“還真是這個理。你也一樣。”他加深親吻,手來回游移,讓她動情。

持盈在他把控之下,身形擡起,又慢慢落下,與之無縫相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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