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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裴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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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裴城跑了

許笙盼著付轍回來,卻先盼回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哥,林征。

彼時許笙剛從訓練場回來,一身汗,臉上還有土。帳篷的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他以為是蘇由敏來送飯,頭都沒擡。

“由敏,飯放桌上,我等會兒吃。”

來人沒有動。

許笙擡起頭,瞬間楞住。

林征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站在帳篷門口,他還是老樣子,眉骨硬朗,嘴角往下撇,淡淡地看著他。

兩兄弟對視,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許笙先移開目光,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掛在床頭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把臉,然後倒了杯水,放在林征面前。

“大哥,坐。”他說。

林征看了一眼那杯水,沒有接。

“不了,我一會兒就走。”

許笙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站在床鋪旁邊,手插在褲兜裏,局促地用指甲摳食指上的肉。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犯錯被叫到書房,他也是這樣站著,手指摳著衣角,不敢擡頭。那時候林征偶爾會代替父親會站在他面前,皺著眉,說他兩句,然後揮手讓他離開。

“你長高了。”林征忽然開口。

許笙楞了一下,回答:“是。”

“也結實了。”

“是。”

許笙裝作不經意扭頭,發現林征一直盯著自己,眼神深沈。

這個大哥,從小對他又兇又冷,他以為林征不喜歡他,可現在想想,他也曾經接過自己上學放學,給過自己零花錢,平等地對林姜也是冷言冷語。

林征的好,從來不掛在嘴上的。

許笙咬了下嘴唇,問:“哥來這兒,是有什麽事麽?”

其實他更想問問家裏父母身體怎麽樣,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做了那麽多錯事,從家裏逃出來到參軍,連一聲招呼都沒打,父母會不會還怪他。

“我來看你。”林征直接說,很快又接了一句,“順路。”

順路。從首都到南部邊境,將近六百裏,順路。

許笙點點頭,沒有拆穿他。

“你那個醫療隊幹得不錯,”林征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辭,“‘血十字’的名號,父母在首都都聽說了,他們......很欣慰。”

“......是。”許笙低下頭,眨了眨眼。

林征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你能不能說點別的?我不是來跟你開會的。”

許笙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聲,很快又收住了。林征聽見他笑,嘴角也動了一下。

上一次見面,許笙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昏迷不醒。現在他站在軍營裏,穿著訓練服,灰頭土臉但眼神堅毅。

林征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弟弟雖然走了很多彎路,吃了很多苦,可到底還是走出了那條死胡同。

“首都最北邊的烈士陵園,林姜和其他犧牲的戰友都葬在那,他的墓不大,碑上刻著他的名字。”

許笙驟然擡頭,眼神晃動地看向他。

林征扭頭看向別處,“等你回去了,和父親母親一起去看看林姜吧。”

許笙說不出話,握緊了胸前的懷表,淚水很快從眼眶裏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哭什麽,我以為你有長進了。軍隊裏總是掉眼淚,像話嗎?你的隊友會瞧不起你。”

“誰敢、我揍他們!”

林征看著他,嘴角終於勾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希望你好好活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絹扔給許笙,“不是替你死的那個人,是作為哥哥希望你好好活著,父母還有我,也是一樣。”

許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臉上的淚和灰混在一起蹭得到處都是,狼狽極了。林征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直到許笙氣息平穩,他才收回手,語氣沈下來。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裴城跑了。”

許笙猛地擡起頭,“什麽?!”

“北國用六座城池把他換走了,”林征的臉色很難看,“聯盟那群人趁著付轍不在,只顧著眼前私利,和北國秘密談判了半個月,最後同意以六座城池換人,裴城已經秘密送回北國了。”

“怎麽能這樣!”許笙攥緊了拳頭。

“付轍這次回去,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林征看向他,“我來也是提醒你,你和裴城淵源甚深,在前線一定要小心。”

許笙點了點頭,想到裴城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和瘋子一樣的做派。那個人回到北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不知還會掀起多大風浪。

北國的撤退來得蹊蹺。

前一刻炮火還在頭頂呼嘯,下一刻便鴉雀無聲。聯盟軍隊試探著推進了二十裏,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偵查兵回報,北國軍隊已全線後撤,營地空無一人,連補給都沒來得及帶走。

“又退了六城,北國賣什麽關子呢!”林廷站在戰壕邊上,看著遠處空蕩蕩的北國防線,眉頭擰成一團。

小白也附和道:“對啊,這麽退下去,沒多久咱們就不用打仗了。”

蘇由敏看著許笙擰緊的眉頭,問:“許笙,你怎麽了?是覺得哪裏奇怪嗎。”

許笙摘下望遠鏡,想了想:“現在各個戰區有什麽大長官在嗎?”

小白撓撓頭:“指揮官還在首都,其他戰區不太清楚,南部的話林少將、威少將、李大校、還有炮軍營的秦長官,然後就是各個連隊的軍官們了。”

許笙沒說話,咬緊下唇。

上次北國離奇撤退,結果換裴城回去,這次又退,他們打什麽歪主意。

北國這一退,聯盟再次前進,可傷員的數量不禁沒有減少,反而因為追擊觸雷多了起來。

“醫療隊,集合!”

許笙站起來,背上急救包,“後續行動救助傷員要格外註意各位長官的安全,救援後一定清點人數,絕對不能落下一個人!”

卡車把他們送到新占領的地區,到處都是彈坑和燒焦的軍車殘骸。北國撤得匆忙,留下不少還沒來得及轉移的軍用物資,還有被遺棄的北國傷員。

許笙蹲在一個北國傷兵面前,檢查他的傷勢。腿上的槍傷已經化膿,再不處理就要截肢。他皺了皺眉,從急救包裏取出手術刀。

“隊長,這是敵人。”小白在旁邊小聲說。

“你忘記軍令了?傷員不分敵我,先給他收拾好,後續怎麽嚴刑逼供啊、處理啊,自然有長官下令。”許笙頭也沒擡,故意拔高嚇唬人,開始給瑟瑟發抖的北國人清創。

剛把傷口處理完,遠處又傳來爆炸聲。追擊的先頭部隊踩進了雷區,傷兵一批一批地往後送。

許笙站起來,看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

“隊長,後面又來了一批!”

蘇由敏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喊:“至少二十個重傷,其他醫療隊請求支援。”

許笙把手裏的紗布遞給小白,背上急救包,“你們在這處理,我去前面。”

“我跟你去。”林廷說。

“不用,你在這盯著,不能出亂子。”許笙說完,快步往雷區跑去。

彈坑一個挨著一個,燒焦的樹木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味,熏得人眼睛發澀。路邊的屍體越來越多,有聯盟的,也有北國的。

許笙跟著其他士兵,繞過一具還在冒煙的屍體,穿進深邃的林子。終於聽到前面有人在喊救命。

那道聲音嘶啞,喊了沒幾聲就斷了。

“前面發現傷兵,辛苦許隊長去救援,我帶其他人繼續搜救。”

許笙點點頭,加快腳步,繞過一輛被炸翻的裝甲車,找到了傷員。

墨綠色的軍裝已經看不出原樣,聯盟的臂章還在,那人的左腿被一塊彈片貫穿,血流了一地。

“別動,我來了。”

確認身份後,許笙蹲下來,從急救包裏掏出止血帶,利落地紮住他大腿根部。

那人呼吸急促,滿臉是血,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想要張口說話。

“別說話,吸氣!”許笙撕開止血粉的包裝,撒在傷口上,用紗布壓住。

許笙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能走嗎?”

那人搖搖頭。許笙利落地背起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你還有什麽同伴在附近嗎?”

背上的人不答,又搖搖頭。

四周寂靜,腳下的路越來越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連鳥叫聲都消失了,只有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

許笙忽然覺得不對勁,他停下腳步,四處巡視,原本約定好的同伴並沒有出現,林子空得像是只有他一個。

突然,身後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有人追上來了。

許笙心頭一緊,當即加快腳步往營地方向跑。

北國人不是撤退了嗎,怎麽會有人出現在這?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許笙當機立斷,將傷兵藏進矮樹叢裏,轉身握住槍柄。

幾道人影從灌木後閃出,瞬間將他包圍。

“北國人?竟然埋伏在這。”不遠處便是聯盟的營地,這幾個北國人倒是膽大。

許笙後退一步,護住身後的傷兵。

眼前幾人舉槍對著他,許笙不知他們打的什麽註意,正要先發制人,突然脖子上忽然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低頭一看,一只枯瘦的手從他肩膀後面伸過來,手裏握著一支註射器。針管裏的透明液體已經推進了一半。

“你......”許笙驚訝回頭,正是那個聯盟傷兵。

四肢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槍從手裏滑下去,他整個人朝前栽去。

那個他背了一路的“傷員”穩穩接住他。

“許隊長,”那人慢悠悠開口,帶著濃重的北國口音,“北國皇帝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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