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和司宴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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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和司宴16
風又冷又硬，把車裏的熱氣一掃而空，司姝沒理會聞奉旋，又把頭縮回和司宴的大衣裏了。
胸肌不繃緊狀態下靠著感覺不賴，毛衣和羊絨大衣的質感都很好，她頭發上的柑橘調香氛填充滿小小的空間，被體溫烘得有種冬日圍著火爐烤橘子的慵懶感，讓她貼著他的胸口又吸了兩口。
和司宴左手摟著她，右手摁在車窗升降開關上沒挪開，迫使聞奉旋的手收回去，隔絕了車內外的聲音。
他拍拍司姝，“你想見他嗎？”
司姝搖頭，車載空調還是不夠給力，她只想趕緊到暖和的地方去。
和司宴明白了，讓司機開車，同時給站在原地被車尾氣噴一身的聞奉旋打電話。
“還有事要忙先走了，剛才提的事會盡快給你答覆。至於你最後一個問題，這是我的私生活，不勞關心。”
聞奉旋握著手機，聽筒裏的聲音和身邊呼啦的風聲混在一起，有些模糊不清。
腦子裏是那雙揮之不去的眼睛。
黑得像從死亡寒潭裏蒸餾提純後凝煉而成的晶石，充滿天真無邪的絕情殘忍，讓人望而生畏、心驚肉跳。
哪怕是全眼移植，也不可能做到那麽像，她的骨相，臉型，膚色，膚質，全都不一樣，唯有這雙眼睛沒有變，世界那麽大，總有相似的人，但一模一樣的兩個同時讓他遇到的概率為零。
“她是誰？”聞奉旋沒有任何猶疑，也不自我否認和內耗，直接發起第一輪確認，“和你妹妹是什麽關系？”
和司宴：“我說了，這是我的私事，沒有告知的義務。”
聞奉旋：“你把姝姝覆活了？”
和司宴：“？”
和司宴：“你做實驗做瘋了？”
聞奉旋：“我沒想到你竟然道德敗壞至此，這是亂輪知不知道？！”
“……”和司宴捏捏眉心，“你果然瘋了。”
對面可能開的免提，聞奉旋聽到一聲女音，沒有聽清具體說的什麽，朦朦朧朧，似在催促和司宴，隨即電話掛斷。
聞奉旋攥緊手機，可憐的屏幕幾乎要爆開裂紋。
有什麽東西從心臟最深處的海溝裏翻湧出來，迅速卷起驚濤駭浪，那些以為早已經塵埃落定的事，那些已經被當做風隨時光散去的人，再次從他這片曠野上掠過，卷得每一根枯草都颯颯作響。
聞奉旋仰頭看著滿是烏雲蒼青色的天空，重重呼吸，吐出長長的霧氣，現場取消出差，原地折返。
以此刻腦漿的沸騰程度，實在不適合出差，很可能在不清醒狀態下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他需要安撫一下自己的腦子，告誡自己一切都過去了，好不容易決定放下，也確實放下了，不管那個人是誰，是本人是替代者，跟和司宴是兄妹是戀人都無所謂，和他毫無關系。
這一次絕對、絕對不能再卷進去。
因為他非常清楚，哪怕再排一百年，哪怕窮盡一切手段爭取，她結八百次婚，都不會從眾多的候選者裏挑中他，飽受折磨的只有他自己而已，還要被人嘲笑瘋癲癡狂，不自量力。
圍著她的瘋子已經足夠多了，他不要再次加入他們的隊伍，墮落到自己都無法忍受的地步。
聞奉旋一遍遍給自己洗腦。
不要再溫順墜入那片罪惡的黑暗了。
車裏，司姝覺得沒那麽冷了就把和司宴踢開，掏出平板，終於得空看財團醫療板塊的資料。
聞奉旋提的東西讓她挺感興趣，要知道他的實驗室科技已經是很頂尖級的了，以他家的背景和他的能力，什麽樣的設備搞不到？卻偏偏找到和司宴這裏來借設備做實驗。
B市沒有？
持有設備的勢力和聞家的關系不好不方便借？
還是他要的東西只有和司宴有？
如果是最後一個，財團也有點太厲害了吧？
司姝很快翻出相關新聞報道，一串饒是精通多國語言的她也看不懂的專業詞匯代表的儀器和其對應的科技赫然在目，它不僅是全國唯一，甚至是全球唯一，是財團集結最頂尖級的人力物力，結合前人的研究，花了將近兩年，硬生生用錢堆出來的偉大成果。
昨天司姝單獨空出整整一天倒騰的東西，就是這個。
當時她不知道這個代表了什麽，只覺得準備工作好繁雜好漫長，現在看到一篇篇文章，才明白它具有著怎樣的意義。
所以，愛是什麽呢？
不是你來我往的利益，不是渴求索取的拉扯，也不是自我感動的虛幻，而是傾盡自己所有的一切，求一個竭盡全力，無愧於心。
同類。
他們果然是同類啊……
和司宴沒有打擾她，發消息告訴燕尹沭他已經提前遇上聞奉旋了，讓人手腳麻利點，放下手機後也開始看合同，拿著電容筆批批改改。
他搭在後排茶臺的左手突然一涼，扭頭一看，是阿姝抓住了他的手指。
她沒有看他，註意力還在電腦屏幕的文字上，也不握全了，抓著兩根手指，像下意識的動作，也像和他貼貼撒嬌。
在車裏待這麽久了，手還是冰涼的，和司宴心想，阿姝的身體抗藥性太強，一昧靠大劑量和藥物和註射肯定不行，得好好研究下食補，起碼先從這個手腳冰涼的毛病改善起。
反手一抓，把她整只手都握在掌心，讓五根細冰條子徹底被溫暖裹住，頭轉回去，繼續看合同。
兩人沒有擡頭對視，也沒有說話，如此平淡無奇自然而然的一刻，偏偏是這一刻，讓人幸福得心裏酸軟，有種在歷經當時只道是尋常的遺憾後，再次回到尋常裏的怔忡和慶幸。
她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能讓他內心安定，把每一個稀松平常的瞬間變成亮亮的小石子，有份量卻不至於把生活壓得沈重，在任何想要的時候拾起，對著陽光端詳它，無數次回望自她出現後灑滿生命河床的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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