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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為什麽我不好好利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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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為什麽我不好好利用你們

四十分鐘後,久明把截取的監控發給了韓姝。

這麽晚了,不可能把公職人員叫起來走正規流程拿到監控影像,就算行得通,也不會這麽快,所以最大可能是他直接黑了警方或交管部門的系統。

距離潘尼沃斯留錄音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四個小時,韓姝沒有接到任何威脅、勒索、恐嚇的信息或電話,這樣反而讓人更加沒底,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她必須緊握拳頭才能克制住手指的顫抖。

鎖定了車牌後,AI很快生成車輛的行動軌跡,韓姝把車開的很快,不想再浪費任何一分鐘。

久明的電話打過來,安撫她不要著急,一定會沒事,他已經在動身過來的路上了。

韓姝抓著方向盤,只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嗯”。

不在她身邊,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亂不亂久明拿不太準,他的心卻有些亂了。

韓姝從不對潘尼沃斯表現出特殊的關懷,使喚他就像使喚一個跟隨多年熟悉自己一切習慣得心應手且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久明知道潘尼沃斯並不真的是老管家,也知道他對韓姝而言的意義和自己,包括以哥哥身份自居的和司宴都不一樣。

這份認知並不特別深刻,也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因為韓姝和潘尼的相處模式太自然,太正常了,正常到經常讓人忽略和忘記他們的真實關系,實在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點。

直到現在,潘尼突然失蹤,原因極有可能被綁架,韓姝的種種反應才讓久明驚覺,他不一樣。

非常、相當、特別不一樣。

在她心裏,潘尼沃斯不是和久明也好和司宴也好處於同等水平、平分秋色的存在,他的重要性遠高於他們,遠高於她身邊相識相遇相愛相殺的所有人。

這個結論讓久明更加恐慌。

韓姝的精神和身體都是強弩之末,經不起任何的刺激和傷害了,如果潘尼不幸出了什麽意外,他不敢想象會對她造成多麽嚴重的打擊。

又半個小時後,韓姝抵達綁架車輛停靠的終點。

一個半廢棄的車輛回收處理廠,兩層樓,周圍只有零星幾個破舊房車,停的很遠。風很冷,時間已經接近兩點,正常人類生物鐘最困倦懈怠的時候。

黑色的車身與夜色融為一體,韓姝停在屋後,在副駕的黑色大包裏翻撿,配置好火力,無聲開門下車。

她繞著處理廠走了一圈,外圍沒有值守人員,她助跑兩步,一躍從側門的高墻翻了進去。

裏面也沒有人。

整個處理廠空空蕩蕩,連個值班的人或借屋子遮風擋雨的流浪漢都沒有。

很詭異。

太詭異了。

是陷阱嗎?挖好了坑等她來跳,然後把她炸死在這裏面。

韓姝駐足細聽,周圍只有深秋蟲蟻半死不活的叫聲,蟑螂和老鼠爬來爬去的窸窣聲,以及風拍打鐵皮護欄的哐哐聲,沒有她熟悉的炸彈引爆前的滴滴聲。

這裏安靜得像一個被人遺棄的墳場。

算了,就算是陷阱,只要潘尼真的在這裏,她也會義無反顧往裏跳。

一樓搜了一圈沒有人,韓姝拎著槍快步上樓,樓上的門關著,被她一腳踹開,舉槍剛要進去,一個身影歪斜著倒了出來。

她下意識要開槍射擊,眼睛辨認出熟悉的身影後驀然瞪大,迎上去擡手把人接住。

潘尼沃斯半邊肩膀靠著門坐在地上,門被踹開後他失去支撐,往後仰倒,正好砸在韓姝的臂彎裏。

“潘叔……潘叔?是我。”韓姝拿槍迅速掃了一遍房內,沒有發現其他人和危險,低頭看一眼,頓時表情大駭,“潘叔!”

潘尼沃斯腰腹處有個巨大的傷口,灰色夾克被染成了暗沈的血色,在他身下有道長長的血痕,幾乎橫貫整個房間。

他被圍毆過,一條腿嚴重骨折扭曲,臉上身上傷痕累累,後腦勺有凝固的血痂,身體被人捅了個對穿,下手的人已經跑了,他想出去求救,卻因為失血量太大,爬到門口已經沒了開門的力氣。

韓姝用手掌貼著他冰涼的臉,“沒事的,會沒事的,我會救你,潘叔,我已經來了,別擔心,我馬上救你……”

她翻來覆去說著話,安慰他也安慰自己,脫下外套裹纏他的腰,想止住血,卻發現血早已流無可流,沒有止的必要了。

她伸手進潘尼的衣服裏摸胸口,感受到極度遲緩的心跳和微弱的熱氣。

還活著,還活著!

必須馬上離開這裏,送到醫院搶救!

韓姝又脫了中間層的襯衣包住他的頭保溫,整個把人端起來,抱著下樓,急匆匆往外走。

這頓顛簸讓嚴重失血失溫陷入休克昏迷的潘尼醒了過來。

他的視野裏一片漆黑的眩暈,什麽都看不見,手也沒力氣擡起來,每一口氣都比上一口更短,只能發出一點虛弱的聲音。

感謝上天,讓她在自己徹底氣絕之前趕來,這樣他能把最後的線索告訴她。

“小姝……”

“潘叔,我在,我在的。”

韓姝幾乎是在跑了,手臂端的很穩,兩只腳快邁出殘影,“我在這裏潘叔,你先不要說話,保存體力,我馬上帶你到醫院,馬上就能輸血,很快的,只要半小時,不,只要十幾分鐘,你堅持一下,一定要堅持住……”

潘尼沃斯沒有力氣打斷她,等她顫抖的混亂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停下來,才蓄力一口氣說完:

“組織裏……有人背叛。奧狄斯被人買通……柯裏昂,還有其他人,小姝,他們在布局,要害你,要殺你。你一定要小心……要小心……他們打我,逼我,說出你的信息,你的弱點,我什麽都,沒說。我的小姝,沒有弱點……嘿。”

“不要說這些。不用說……”韓姝的心臟被巨大的恐懼和張皇攥緊,要從她的嗓子裏把心擠出來,堵得她說話異常費勁,“我知道潘叔對我最好,一直很好很好,是世界上僅剩的對我最好的親人。所以你要好好活著,看我釋懷,看我自由,看到我也好好活著……”

她已經跑到車邊,一把拉開副駕,把人放進去,剛要關門,卻被他抓住了T恤。

“小姝……我是不是很失敗?”他的聲音已經非常非常微弱了,“組織兩次……出現背叛者,害你我陷入危險……”

“沒事的,有人背叛全殺光就行了。等把你治好,我們再搞十個百個,個個比現在的強。”

韓姝握著他的手,發現竟然不能輕易掰開。

“好歹,還有你……我這一生,這麽失敗的人生,幸好有你,你是我……最成功和驕傲的作品……”

他擡起另一只手,似乎想摸摸她。

韓姝捧著他的手背按在自己臉上。

濕漉漉的,觸感快要消散,分辨不出是淚還是汗。

潘尼想看她一眼,看她是不是在哭,記下她為數不多真心實意流眼淚的樣子,可是後腦勺挨得那一棒大概把他掄瞎了,什麽都看不見。

他想堅持,還不想死,可實在,實在沒有更多的力氣和清醒了。

“舍不得……好舍不……小姝啊,再也不能……一……個人,也要,好好……”

韓姝的意識被虛無和空茫填滿,她按壓他的胸口,人工呼吸,甚至割開手腕餵他喝血,可是懷裏的人沒有反應。

他再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久明趕到米蘭,韓姝已經把潘尼沃斯帶回了拉裏奧湖莊園。

她決定把他安葬在湖邊,因為他不止一次說過這裏的景色和索爾茲伯裏行宮的景色很像。

索爾茲伯裏是他的姓氏,被他拋棄,被她使用過,他說的行宮早已坍塌,人也沒法再回去,在這裏安息,也算完成一樁遺願。

平時負責莊園日常事宜的副管家幫忙安排和布置墓地。

棺材放置在一樓側廳,韓姝蜷坐在棺材旁,面朝窗外的湖水,腦袋外靠著漆黑的板材。

屋裏只有幾盞夜燈亮著,天光發白,目之所及全是泛著黑色的青,肅穆,孤獨,冰冷。

這一幕讓久明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只流浪小貓,被好心人撿回家,無微不至的照顧了一段時間,結果好心人意外離世,她又變成流浪貓,重回顛沛流離的生活。

久明放輕腳步走過去,跪在她身邊,擡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在半空頓了頓,又默默放下,聲音輕得像不忍心打破湖面平靜的石子。

“你還好嗎,姝?”

韓姝沒有說話,目光呆滯,眼下有一夜未眠的濃重青黑。

她還沒換衣服,身上沾了潘尼沃斯的血,久明不由心慌,看到她割裂的手腕更是嚇得不輕,小心翼翼捧著她的手,“姝,你的傷口需要包紮……”

他想讓傭人拿急救藥箱過來,卻被她推開了。

“我沒事。”韓姝的嗓音幹涸的要開裂,“沒事。”

她撐著棺材慢慢站起來,身形不是很穩,兩次拒絕了久明的攙扶。

韓姝搖搖晃晃地走向窗外的陽臺,用一種很陌生的語氣問:“你怎麽才來?”

準備跟過去的久明整個一楞,註視著她的背影,聽到她神經質的,自言自語的呢喃。

“為什麽我不好好利用你呢?”

她說。

“不利用你,戈利岑,盧昱山,哪怕是基裏爾,和司宴……不用你們的權勢和力量,讓你們替我殺光所有人呢?你們只是我的跳板,用完就扔的工具,我用來刺激大腦和心臟,努力扮演正常人,感覺自己還是活著的媒介,為什麽不充分利用?為什麽?”

她的聲音滿是費解。

“我應該用,我本該用的。讓你們把元家,梅家,柯裏昂家全部夷為平地,就像須家那樣,一次性屠盡所有人,死的不能再死。至於後果,成為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玩物,愛寵,妻子,給你們生兒育女,被困一生……無所謂,我不在乎,都不在乎。反正我本來就活不長的,有什麽關系?”

“是不是那樣的話,那樣潘叔就不會……就不會,不會離開我……”

她唯一的親人,最後的親人,死在她的磨蹭、懈怠、自大和狂妄裏。

悔恨。

翻天覆地的悔恨把她湮沒,讓她無法呼吸,眼淚把眼睛完全糊住了,決堤似的往下滾落。

久明再也顧不上會不會把她嚇到,上前幾步一把抱住她,抱的很緊。

“不是你的錯,姝,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冷靜下來,冷靜一點好嗎?好,我幫你,你要我做什麽我都去做,我幫你殺人,全都殺掉。求你了,不要這樣……”

久明見過她哭,那是她的工具,每一滴眼淚裏藏滿謊言,真心微乎其微,永遠都在籌謀,永遠都在算計,對所有人都是利用,像個沒有正常情感的機器。

他不知道,原來這個人是可以發出這樣撕心裂肺的哭聲,情緒崩潰到完全無法自控,她的所有面具都被自己親手撕開,露出最深處猙獰暗黑的底色,磅礴的情感噴湧而出,讓人驚心怵目,毛骨悚然。

韓姝哭到幾乎力竭,久明想把她抱進臥室讓她睡會兒,她卻站起來,胡亂抹了把臉,說要先好好安葬潘尼沃斯。

久明犟不過她,也勸不住她,只能全程跟著。

墓地在莊園往外幾裏的湖畔,視野環境都非常靜謐優美。

沒有賓客,沒有朋友,只有韓姝靜靜站在墓碑前,悼念逝者。

落葬流程結束,天色已經大亮。

久明皺著眉,勸韓姝先回去休息,哪怕只睡一個小時也好。

他幾乎是在誘哄了。

韓姝舒了口氣,還是那句:“我沒事。”

她轉身往墓園外走,幾步後突然擡手扶著路邊的樹,捂著胸口咳了兩聲,猛地嘔出一口血。然後兩眼一黑,一頭栽倒下去。

“姝——!!!”

久明一路飆車把人送進醫院,相關的檢查全上了一遍,卻檢查不出吐血昏厥的具體原因,只能歸咎於情緒起伏太大,心臟和臟腑器官無法承受,導致肺腑出血。

久明站在床邊,看著她慘白的臉,伸手摸摸她的頭發,又看了眼給她輸的藥水,心想無論如何,總算能讓她的身體短暫休息一下。

他出了病房,去找醫生商量轉院的事。

這邊的醫療水平還是不夠,他決定把她轉移到D國最頂尖的醫院,把各個專科領域的大佬全部請來給她挨個檢查一遍。

她的狀態太差,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以防萬一,出門時他特地反鎖了門,和醫生對接也沒有耽擱很久。可他回來的時候,病房已經空了,該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的人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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