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恨意

梅宴年是來找梅紹說他哥安葬相關事情的。

他沒想到會撞見這樣的場景。

梅宴澄死前，梅宴年曾和他吐槽過，覺得爸太看重韓姝，這個趨勢不大好。

他當時並沒有別的齷齪聯想，單純認為一個遲早會成為消耗實驗品的人，沒必要與其發生過多的糾葛。

事實卻是他眼睜睜看著梅紹對她這個人本身的興趣，正在逐漸趕超對她特異體質的興趣。

梅宴年不否認韓姝確實有些異於常人的點，她的美貌，財富，手段和心機在他生平見過的女人中絕對算得上翹楚，再加上那層看不清摸不透的神秘感，定力差一些的男人很容易拜在她的石榴裙下，但也不至於把他爸迷得單獨為她降低底線。

畢竟那可是個心眼比螞蜂窩還密的男人。

難道說他爸有自己的節奏，要在把她送上手術臺之前，先榨幹她的其他價值？

以上這些想法推測，在梅宴澄死後，暫時從梅宴年腦子裏消失，他已經被巨大的空洞席卷得思考不動其他東西，只想殺點什麽，破壞點什麽，把這種無所適從填上堵滿。

當看到韓姝以極暧昧的姿勢，超過正常社交距離躺在他爸身下，梅宴年無比直觀的意識到，他最珍視的人死了，而他們的父親在玩其他女人，那個女人明知道他家昨天剛發生不幸，他哥屍骨未寒，他們的母親就在這裏養病，卻依舊乖乖躺在那裏配合被玩。

好。挺好。

韓姝坐起來後，假裝鎮定一點不尷尬的整理衣領扒拉頭發，沒有錯過梅宴年眼裏一閃而過的冰冷殺意。

他像沒看到開場那幕，淡定地說起葬禮，說他打算按梅宴澄的心願，把遺體火化後，骨灰埋在一棵樹下。

梅紹已經恢覆成最開始和韓姝聊天時的坐姿，喝了口茶，“你們才多大，最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就開始討論死後要怎麽安葬了？”

梅宴年目光低垂，聲音有種幹幹的冷意，“哥從小身體不好，無數次設想過自己會死，所以和我說過，如果他死後，希望怎麽處理他的身後事。”

梅紹轉著在他手裏顯得格外小巧的茶杯，不知想到了什麽，沈吟不語。

韓姝趕緊趁這個空檔插話，“我先走了。”

梅紹這次沒有留她，讓傭人叫司機送她。

韓姝下樓時聽到梅紹的聲音：

“既然是他的想法，那就按他的要求做吧。你祖母那邊，我會幫你去說。”

傳統老年人肯定堅持全須全尾的裝進棺材裏土葬，雖然梅宴澄被撞得拼都拼不好，連遺體告別的儀式都做不到。

“謝謝。”

“你哥的事，辛苦你了。”

梅紹捏了捏眉心，難得的好心情被打擾，他有種又回歸到瓶頸期的煩躁。

“爸最近……”梅宴年看著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梅紹瞥他一眼。

“沒事。”梅宴年吞回想說的話，“爸好好休息。”

梅紹也不追問，揮揮手，“知道了，你去忙吧。”

很久以前，大概還在梅宴澄的腿剛出事沒多久的時候，梅宴年很想梅紹能夠追問一次，哪怕只是一句帶著疑惑的反問，說不定他就會把自己的所作所為和盤托出。

可是梅紹沒有。

這位父親把控制欲和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徹底忽略兩個只會讓他失望的兒子。

梅宴年吞回去的話是，哥不是你曾經最疼愛的兒子嗎？不是被當成家主培養的最優秀的苗子嗎？為什麽只是摔壞了腿，就一落千丈，一無是處，無可救藥了？明明就算沒有腿，再也沒法站立行走，哥依舊比那個瘋子梅允何強一百倍，為什麽你眼裏再也看不到他了呢？

甚至連他的死都能這麽不在意，這麽不痛不癢，像翻一頁內容不吸引自己的書那樣，輕飄飄的翻過去了。

原來所謂男人的愛，父親的愛，是這樣易碎易散，一文不值的東西。

至於他們的母親，或許愛過他們，可她現在躺在那間再也走不出去的房間，以緩慢的速度求死，無論愛己還是愛他人都沒法做到。

梅宴年需要愛，也需要愛人，他把這份情緒全部寄托在梅宴澄身上，把人牢牢鎖在自己身邊，不讓人有任何機會離開自己，從他身上汲取來自血肉至親的情感反饋。

現在這份寄托沒有了，被人毀掉了。

他怎能不恨？

他無差別的恨每一個還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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