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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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姑姑
給韓姝打電話的是個男的，聲音好聽，斯文和婉，沒有梅家其他成員那種盛氣淩人。
等見到渚夏老太太，她的輪椅邊果然坐著一個和梅允何差不多大的混血男人，長相雋秀，眉目溫柔，垂著蔚藍色的眼眸，手裏削著果肉緋紅的脆桃。
刀工不錯，完整保留桃子的圓潤外形，皮一點沒斷，削好後放進旁邊茶臺上的餐碟裏，切成小丁，用銀質小叉戳起一塊，餵到老太太嘴邊。
這時，他看到了韓姝。
要不是他的穿搭不俗，容貌矜貴，這個畫面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是護工。
他側頭對渚夏說，“確實很像。”
“是吧？”渚夏嚼著桃子，嘴角在笑，語氣卻不滿，“允何和引夙怎麽這麽遲鈍，居然完全沒認出來。”
男人說：“他們要忙家裏的大事，抽不出空閑關註細枝末節，也能理解。”
“這可不是細枝末節。”老太太輕描淡寫，不怒自威。
韓姝站在門口，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拿不準自己能進去還是得再等會兒。
渚夏朝她招手，“小梅花，怎麽呆楞著？快到我身邊來。”
每次聽這個稱呼，韓姝都感覺自己一秒回到了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畫面充斥著泛黃的膠片感。
她走過去，糾正對方，“老夫人，我叫韓姝。”
“好。”渚夏應一聲表示知道了，“這是我另一個孫子，第一次見面，小綺，過來認識一下。”
韓姝：“……”
算了，她愛怎麽叫就怎麽叫吧。
男人一直在觀察韓姝的反應，祖母叫出小綺這個稱呼，她沒有惶恐茫然或受寵若驚，反而是無奈，似乎還沒搞清楚這個名字的深層含義，只當老太太年紀大了，阿爾茲海默癥初期，愛給人取稀奇古怪的昵稱。
他沒站起來，坐著對韓姝點頭示意，“你好，梅宴年。”
對方不起身握手，韓姝也不伸，用相同的動作點頭回敬，“你好。”
梅宴年覺得好玩，笑著對渚夏說：“脾氣也很像。我還記得她拒絕給我餅幹，罵我不知好歹的樣子。”
梅綺身為渚夏的掌上明珠，梅家最受寵的公主，有足夠的高傲底氣，不允許任何人覬覦她的東西，可以肆無忌憚對任何人沒禮貌耍脾氣。
渚夏的表情越來越慈愛柔和，“小綺小時候確實脾氣大，連我都不敢惹，不是你一個人被罵，她要是惱起來了，連她爸爸也照打不誤。”
她對今天把梅宴年叫來一起聊天的決定是比較滿意的，起碼還有人記得梅綺，而不是人已經大剌剌站在眼前、交集深到快結成兄妹了也沒意識到不對，心裏只有利益算計，完全不把她交代的事放在心上。
難道是看她太老了快死了，她的事做不做都無所謂了？
韓姝打斷聊得自成一體的兩個人，“不好意思，請問你們在聊別的家人嗎？我已經聽不太懂了。”
渚夏指指沙發示意她坐，梅宴年擡手貼心地把輪椅往前推了一小截，讓兩人的距離隔的近一些。
“上次我說你像我的一個故人，你還記得嗎？”
“記得，為此您落淚，還生氣了，懷疑我故意整容成故人的樣子哄騙您。”
說到這裏，韓姝微微停頓一秒才繼續往下說，“現在您還是這樣的想法嗎？”
梅宴年插話進來，“誰說祖母老了？明明頭腦清晰得很，是我就想不到這一層，只會覺得世事很巧，世界很小。”
“那是你被父母教的太天真善良，還需要多學多看多練。”
渚夏評價完他，對韓姝說：“我不放棄這種懷疑，但不會因為這份懷疑把你逐出門去，不然昨天你根本走不出梅家的大門。”
“謝謝老夫人高擡貴手，沒有為難我。”
沙發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韓姝坐下後自己動手，翻開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沒有刻意展現炫耀任何與茶藝相關的技能，但她的手好看，小巧的白釉瓷杯好看，倒水喝水的姿勢也好看。
這些好看結合在一起，讓人瞥見一種刻在骨子裏，布衣荊釵難掩的優雅，結合她的表情談吐語氣，更傳達著一種底氣十足、見慣風雲的從容自信。
一般人家可養不出這樣的女兒。
梅宴年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偶然攤開後又合上的掌心，擦幹凈自己的手和刀，另拿了一個通紅的石榴，圍著花萼那頭劃了四刀，揭蓋子似的摘下花萼，將石榴一分為五，開始剝石榴籽。
一邊剝一邊問：“你來過梅家幾次了？”
韓姝說：“沒認真數過，三四次吧。”
她第一次見有人能把石榴剝得這麽賞心悅目，忍不住盯著看。
“對這裏印象如何？”
“挺好的。”
“好在哪裏？”
“這個嘛……很大，很豪奢，住在這裏的人都很漂亮。”
“真心話？”
韓姝被逗笑，“當著兩位梅家主人的面，我還能說它的不好嗎？那老夫人真要趕我出去了。”
梅宴年很滿意她的回答，把剝在靛青色碟子裏的石榴端給渚夏，用完成任務後的邀功語氣說，“祖母，她不討厭這裏，您可以放心了。”
渚夏抓了幾粒石榴扔回他臉上，“滾蛋，我讓你來陪著聊天，不是這麽敷衍了事的。”
“祖母心裏清如明鏡，被您看中的人冰雪聰明，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試探。您知道我最不會演戲了，撐不過三秒就會穿幫。好祖母，您饒過我吧……”
一個成年男人這樣和長輩撒嬌實屬少見，當著外人的面，還撒的不讓人討厭，更是少見中的少見。
他是不是真的不會演戲還不能確定，但他的撒嬌技術絕對一流。
果然渚夏很受用這一套，“行了行了，有我礙著，年輕人之間確實有很多話不方便說。你帶她四處逛逛吧，不然來梅家這麽多次，連一個正經的好處都說不出來。”
“就知道您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哎……”
他再次擦幹凈雙手，嘆了口氣，“那我只能努力不辱使命了。”
梅宴年一直坐著，所以不覺得，此刻終於站起來，韓姝才發現他居然挺高，身材有種看起來單薄，說不定把衣服脫了會發現皮膚底下遍布著薄肌的瘦削，很符合他文弱的氣質。
坐在這裏繼續聊天，或者被人帶著逛梅宅，韓姝都沒意見，乖乖聽安排。
梅宴年問：“祖母，我幾點把人還回來合適？”
渚夏：“看你們逛的情況。”
梅宴年明白了。
韓姝沒明白，出門後直接問了。
“祖母交代了一些問題，當著她的面我實在問不出口。所以借口讓我帶你熟悉環境，趁機問問情況，如果你的回答不符合她老人家的期許，就不必帶你回去了，直接送你走就行。”
他背著手走在側前方，剛才削桃子的刀居然被他拿了出來，夾在修長的手指尖，玩玩具一樣轉動擺弄著。
刀身細長，一體成形，通體漆黑，沒有外殼，尖端看起來相當鋒利，不禁讓人猜測他說的“送走”，到底是哪種方式的送走。
他玩刀時連看都沒看，完全不擔心會否誤傷自己……那雙手保養很好，沒有任何傷口劃痕。
就像他註意到韓姝是個玩熱武器的行家，韓姝同樣得知他是個倒騰冷兵器的高手。
她像個小跟班尾隨在梅宴年身後，“是什麽樣的問題？我年齡幾何，是否婚配，讀過什麽書，有多少私產……之類的嗎？”
梅宴年說：“比這個要過分些。祖母想知道你是不是處女，有過多少男人，生沒生過孩子，流產過沒有，如果你以後結婚了，會把重心放在哪一邊，生下的孩子是隨夫姓還是跟你姓。”
韓姝：“……”
確實全是當著長輩問不出口的問題！
“老夫人好奇這些幹嘛？”
梅宴年聳肩，“我怎麽知道？我只是個傳話筒。”
“不是，沒數過，沒有，沒有，孩子的事太遠我沒有考慮過。還有其他要知道的嗎？”
她一口氣回答完，忍不住吐槽，“你們梅家人個個都很奇怪。梅先生好奇我的財產情況，還要什麽官方證明，搞得我連夜拜托了一圈人，走了無數關系才弄好。老夫人關註點也讓人匪夷所思。下一步我是不是要提供全套深度體檢報告？每一個和梅家合作的人，都要走這麽一套麻煩的流程嗎？不擔心把人嚇跑？”
“不是人人，唯有你。你是不一樣的。”
韓姝嘟噥，“我沒覺得自己有哪裏不一樣。”
梅宴年帶她穿過畫廊，進了一架電梯，一路往上，直到第八層頂樓停下。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出去，外面是美輪美奐的空中花園。
站在花園邊緣，梅宴年指著四周的建築介紹：
“那是療養中心，祖母的住處，我們剛從那裏過來。旁邊是上上代家主的獨棟別墅，祖母和你提到的故人在那裏出生和長大，裏面還保持著多年前的模樣。一路過來的那些，分別是家族集會中心，各式花園，珍寶館……至於這邊是家主，也就是允何新修來給最寵的情婦住的地方。不過他身邊的女人換的太快，沒有誰比誰得寵，所以至今空著。”
韓姝順著他指的方向逐一看過去，該說不說，梅允何的審美水平還行，小洋樓修的挺漂亮。
梅宴年見她聽的認真，突然冒出一句，“其實我對你也有很多好奇，所以你給家主準備的報告，介意給我一份嗎？”
“不介意啊。”韓姝隨口說，“反正都是家……反正如果我和梅先生達成合作，名義上就是一家人了，這些東西不會是秘密。你看過也能轉述給老夫人聽，不然她又要費神再問一遍。”
“你很貼心，也細心，這點祖母會很喜歡的。”
韓姝突然看到一列車隊從梅家大門開了進來，停在中庭花園的噴水池邊。
隔的有些遠，好在她視力不錯，認出從中間那輛豪車下來的人是好久不見的亞德裏恩。
梅允何親自出來接，兩人攜手進了大宅的主建築裏。
韓姝指著那處問，“好大的排場，有貴客到訪？”
“算是吧。”
韓姝問：“你認識那是誰嗎？”
“亞德裏恩·柯裏昂，過來和家主談生意。他倆最近關系不錯，今晚或明天家裏會有一個宴會，特地歡迎他到來。”
“哦。”韓姝語氣淡淡的，有點事不關己。
梅宴年又在盯著她看，“你覺得家主會邀請你參加宴會嗎？”
“應該吧。”
如果梅允何叫上貝魯奇家的人，那她肯定也跑不脫。
“以什麽身份呢？”
“嗯？”
什麽意思？
他低著頭淺笑，“家主想讓你當妹妹，這件事恐怕不能成行。”
“為什麽，有什麽阻力嗎？”
梅宴年不答反問，“和祖母聊天，你幾次問起故人都被岔開了話題。難道不好奇那位故人到底是誰？”
韓姝老實地說，“好奇當然有，可夫人第一次提起的時候情緒波動很大，我擔心她再度失控，對她的身體和心臟不好。所以夫人不主動說，我也不好問。而且我沒有打聽別人家隱私的愛好。”
梅宴年：“我不就直接問你要你的隱私看嗎？”
“這不一樣……又扯遠了，你是認真想和我解釋故人的事，對吧？”
“當然。”
他沒有說的很詳細，甚至是簡略，“故人叫梅綺，祖母的女兒，人不在了，你和她很像。”
沒了。
“原來如此……所以這對梅先生和我的合作有什麽影響？”
“對合作影響確實不大，但是以家主妹妹的身份出場，還是以家主姑姑的身份出場，在我看來對你的影響還是挺大的。”
韓姝覺得有一瞬間被一個稱呼雷得焦香四溢。
“你叫我啥？”
“姑姑。”梅宴年喊的特別幹脆，“從輩分來算，我沒有叫錯。包括我在內，家主，引夙，還有你叫大叔的子石，都該叫你姑姑。”
在這之前韓姝沒有見過梅宴年，除了梅華清，她沒有當著梅家其他人的面叫過梅子石大叔。
他知道的事不少。
“等……”她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需要消化一下，“你的意思是，老夫人原來在打算……所以她才讓你問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問題？但她完全沒表現出來，而且這才是她第二次見我……不。不不不，這不對。我不是梅綺，不是她的女兒，老夫人認錯了。”
“真的不是嗎？”梅宴年笑瞇瞇，“這樣的話，建議姑姑認真考慮之後再說出口。”
他叫姑姑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韓姝：“……”
好好好。
被一群年齡全部比自己大的人叫姑姑，超級加輩算是安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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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工不錯，完整保留桃子的圓潤外形，皮一點沒斷，削好後放進旁邊茶臺上的餐碟裏，切成小丁，用銀質小叉戳起一塊，餵到老太太嘴邊。
這時，他看到了韓姝。
要不是他的穿搭不俗，容貌矜貴，這個畫面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是護工。
他側頭對渚夏說，“確實很像。”
“是吧？”渚夏嚼著桃子，嘴角在笑，語氣卻不滿，“允何和引夙怎麽這麽遲鈍，居然完全沒認出來。”
男人說：“他們要忙家裏的大事，抽不出空閑關註細枝末節，也能理解。”
“這可不是細枝末節。”老太太輕描淡寫，不怒自威。
韓姝站在門口，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拿不準自己能進去還是得再等會兒。
渚夏朝她招手，“小梅花，怎麽呆楞著？快到我身邊來。”
每次聽這個稱呼，韓姝都感覺自己一秒回到了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畫面充斥著泛黃的膠片感。
她走過去，糾正對方，“老夫人，我叫韓姝。”
“好。”渚夏應一聲表示知道了，“這是我另一個孫子，第一次見面，小綺，過來認識一下。”
韓姝：“……”
算了，她愛怎麽叫就怎麽叫吧。
男人一直在觀察韓姝的反應，祖母叫出小綺這個稱呼，她沒有惶恐茫然或受寵若驚，反而是無奈，似乎還沒搞清楚這個名字的深層含義，只當老太太年紀大了，阿爾茲海默癥初期，愛給人取稀奇古怪的昵稱。
他沒站起來，坐著對韓姝點頭示意，“你好，梅宴年。”
對方不起身握手，韓姝也不伸，用相同的動作點頭回敬，“你好。”
梅宴年覺得好玩，笑著對渚夏說：“脾氣也很像。我還記得她拒絕給我餅幹，罵我不知好歹的樣子。”
梅綺身為渚夏的掌上明珠，梅家最受寵的公主，有足夠的高傲底氣，不允許任何人覬覦她的東西，可以肆無忌憚對任何人沒禮貌耍脾氣。
渚夏的表情越來越慈愛柔和，“小綺小時候確實脾氣大，連我都不敢惹，不是你一個人被罵，她要是惱起來了，連她爸爸也照打不誤。”
她對今天把梅宴年叫來一起聊天的決定是比較滿意的，起碼還有人記得梅綺，而不是人已經大剌剌站在眼前、交集深到快結成兄妹了也沒意識到不對，心裏只有利益算計，完全不把她交代的事放在心上。
難道是看她太老了快死了，她的事做不做都無所謂了？
韓姝打斷聊得自成一體的兩個人，“不好意思，請問你們在聊別的家人嗎？我已經聽不太懂了。”
渚夏指指沙發示意她坐，梅宴年擡手貼心地把輪椅往前推了一小截，讓兩人的距離隔的近一些。
“上次我說你像我的一個故人，你還記得嗎？”
“記得，為此您落淚，還生氣了，懷疑我故意整容成故人的樣子哄騙您。”
說到這裏，韓姝微微停頓一秒才繼續往下說，“現在您還是這樣的想法嗎？”
梅宴年插話進來，“誰說祖母老了？明明頭腦清晰得很，是我就想不到這一層，只會覺得世事很巧，世界很小。”
“那是你被父母教的太天真善良，還需要多學多看多練。”
渚夏評價完他，對韓姝說：“我不放棄這種懷疑，但不會因為這份懷疑把你逐出門去，不然昨天你根本走不出梅家的大門。”
“謝謝老夫人高擡貴手，沒有為難我。”
沙發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韓姝坐下後自己動手，翻開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沒有刻意展現炫耀任何與茶藝相關的技能，但她的手好看，小巧的白釉瓷杯好看，倒水喝水的姿勢也好看。
這些好看結合在一起，讓人瞥見一種刻在骨子裏，布衣荊釵難掩的優雅，結合她的表情談吐語氣，更傳達著一種底氣十足、見慣風雲的從容自信。
一般人家可養不出這樣的女兒。
梅宴年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偶然攤開後又合上的掌心，擦幹凈自己的手和刀，另拿了一個通紅的石榴，圍著花萼那頭劃了四刀，揭蓋子似的摘下花萼，將石榴一分為五，開始剝石榴籽。
一邊剝一邊問：“你來過梅家幾次了？”
韓姝說：“沒認真數過，三四次吧。”
她第一次見有人能把石榴剝得這麽賞心悅目，忍不住盯著看。
“對這裏印象如何？”
“挺好的。”
“好在哪裏？”
“這個嘛……很大，很豪奢，住在這裏的人都很漂亮。”
“真心話？”
韓姝被逗笑，“當著兩位梅家主人的面，我還能說它的不好嗎？那老夫人真要趕我出去了。”
梅宴年很滿意她的回答，把剝在靛青色碟子裏的石榴端給渚夏，用完成任務後的邀功語氣說，“祖母，她不討厭這裏，您可以放心了。”
渚夏抓了幾粒石榴扔回他臉上，“滾蛋，我讓你來陪著聊天，不是這麽敷衍了事的。”
“祖母心裏清如明鏡，被您看中的人冰雪聰明，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試探。您知道我最不會演戲了，撐不過三秒就會穿幫。好祖母，您饒過我吧……”
一個成年男人這樣和長輩撒嬌實屬少見，當著外人的面，還撒的不讓人討厭，更是少見中的少見。
他是不是真的不會演戲還不能確定，但他的撒嬌技術絕對一流。
果然渚夏很受用這一套，“行了行了，有我礙著，年輕人之間確實有很多話不方便說。你帶她四處逛逛吧，不然來梅家這麽多次，連一個正經的好處都說不出來。”
“就知道您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哎……”
他再次擦幹凈雙手，嘆了口氣，“那我只能努力不辱使命了。”
梅宴年一直坐著，所以不覺得，此刻終於站起來，韓姝才發現他居然挺高，身材有種看起來單薄，說不定把衣服脫了會發現皮膚底下遍布著薄肌的瘦削，很符合他文弱的氣質。
坐在這裏繼續聊天，或者被人帶著逛梅宅，韓姝都沒意見，乖乖聽安排。
梅宴年問：“祖母，我幾點把人還回來合適？”
渚夏：“看你們逛的情況。”
梅宴年明白了。
韓姝沒明白，出門後直接問了。
“祖母交代了一些問題，當著她的面我實在問不出口。所以借口讓我帶你熟悉環境，趁機問問情況，如果你的回答不符合她老人家的期許，就不必帶你回去了，直接送你走就行。”
他背著手走在側前方，剛才削桃子的刀居然被他拿了出來，夾在修長的手指尖，玩玩具一樣轉動擺弄著。
刀身細長，一體成形，通體漆黑，沒有外殼，尖端看起來相當鋒利，不禁讓人猜測他說的“送走”，到底是哪種方式的送走。
他玩刀時連看都沒看，完全不擔心會否誤傷自己……那雙手保養很好，沒有任何傷口劃痕。
就像他註意到韓姝是個玩熱武器的行家，韓姝同樣得知他是個倒騰冷兵器的高手。
她像個小跟班尾隨在梅宴年身後，“是什麽樣的問題？我年齡幾何，是否婚配，讀過什麽書，有多少私產……之類的嗎？”
梅宴年說：“比這個要過分些。祖母想知道你是不是處女，有過多少男人，生沒生過孩子，流產過沒有，如果你以後結婚了，會把重心放在哪一邊，生下的孩子是隨夫姓還是跟你姓。”
韓姝：“……”
確實全是當著長輩問不出口的問題！
“老夫人好奇這些幹嘛？”
梅宴年聳肩，“我怎麽知道？我只是個傳話筒。”
“不是，沒數過，沒有，沒有，孩子的事太遠我沒有考慮過。還有其他要知道的嗎？”
她一口氣回答完，忍不住吐槽，“你們梅家人個個都很奇怪。梅先生好奇我的財產情況，還要什麽官方證明，搞得我連夜拜托了一圈人，走了無數關系才弄好。老夫人關註點也讓人匪夷所思。下一步我是不是要提供全套深度體檢報告？每一個和梅家合作的人，都要走這麽一套麻煩的流程嗎？不擔心把人嚇跑？”
“不是人人，唯有你。你是不一樣的。”
韓姝嘟噥，“我沒覺得自己有哪裏不一樣。”
梅宴年帶她穿過畫廊，進了一架電梯，一路往上，直到第八層頂樓停下。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出去，外面是美輪美奐的空中花園。
站在花園邊緣，梅宴年指著四周的建築介紹：
“那是療養中心，祖母的住處，我們剛從那裏過來。旁邊是上上代家主的獨棟別墅，祖母和你提到的故人在那裏出生和長大，裏面還保持著多年前的模樣。一路過來的那些，分別是家族集會中心，各式花園，珍寶館……至於這邊是家主，也就是允何新修來給最寵的情婦住的地方。不過他身邊的女人換的太快，沒有誰比誰得寵，所以至今空著。”
韓姝順著他指的方向逐一看過去，該說不說，梅允何的審美水平還行，小洋樓修的挺漂亮。
梅宴年見她聽的認真，突然冒出一句，“其實我對你也有很多好奇，所以你給家主準備的報告，介意給我一份嗎？”
“不介意啊。”韓姝隨口說，“反正都是家……反正如果我和梅先生達成合作，名義上就是一家人了，這些東西不會是秘密。你看過也能轉述給老夫人聽，不然她又要費神再問一遍。”
“你很貼心，也細心，這點祖母會很喜歡的。”
韓姝突然看到一列車隊從梅家大門開了進來，停在中庭花園的噴水池邊。
隔的有些遠，好在她視力不錯，認出從中間那輛豪車下來的人是好久不見的亞德裏恩。
梅允何親自出來接，兩人攜手進了大宅的主建築裏。
韓姝指著那處問，“好大的排場，有貴客到訪？”
“算是吧。”
韓姝問：“你認識那是誰嗎？”
“亞德裏恩·柯裏昂，過來和家主談生意。他倆最近關系不錯，今晚或明天家裏會有一個宴會，特地歡迎他到來。”
“哦。”韓姝語氣淡淡的，有點事不關己。
梅宴年又在盯著她看，“你覺得家主會邀請你參加宴會嗎？”
“應該吧。”
如果梅允何叫上貝魯奇家的人，那她肯定也跑不脫。
“以什麽身份呢？”
“嗯？”
什麽意思？
他低著頭淺笑，“家主想讓你當妹妹，這件事恐怕不能成行。”
“為什麽，有什麽阻力嗎？”
梅宴年不答反問，“和祖母聊天，你幾次問起故人都被岔開了話題。難道不好奇那位故人到底是誰？”
韓姝老實地說，“好奇當然有，可夫人第一次提起的時候情緒波動很大，我擔心她再度失控，對她的身體和心臟不好。所以夫人不主動說，我也不好問。而且我沒有打聽別人家隱私的愛好。”
梅宴年：“我不就直接問你要你的隱私看嗎？”
“這不一樣……又扯遠了，你是認真想和我解釋故人的事，對吧？”
“當然。”
他沒有說的很詳細，甚至是簡略，“故人叫梅綺，祖母的女兒，人不在了，你和她很像。”
沒了。
“原來如此……所以這對梅先生和我的合作有什麽影響？”
“對合作影響確實不大，但是以家主妹妹的身份出場，還是以家主姑姑的身份出場，在我看來對你的影響還是挺大的。”
韓姝覺得有一瞬間被一個稱呼雷得焦香四溢。
“你叫我啥？”
“姑姑。”梅宴年喊的特別幹脆，“從輩分來算，我沒有叫錯。包括我在內，家主，引夙，還有你叫大叔的子石，都該叫你姑姑。”
在這之前韓姝沒有見過梅宴年，除了梅華清，她沒有當著梅家其他人的面叫過梅子石大叔。
他知道的事不少。
“等……”她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需要消化一下，“你的意思是，老夫人原來在打算……所以她才讓你問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問題？但她完全沒表現出來，而且這才是她第二次見我……不。不不不，這不對。我不是梅綺，不是她的女兒，老夫人認錯了。”
“真的不是嗎？”梅宴年笑瞇瞇，“這樣的話，建議姑姑認真考慮之後再說出口。”
他叫姑姑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韓姝：“……”
好好好。
被一群年齡全部比自己大的人叫姑姑，超級加輩算是安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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