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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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來時路
好。好的。明白。馬上安排。
潘尼沃斯這些回答的方式和內容，讓他像個隨叫隨到、任何來自韓姝的要求命令都能無條件落實到位的私人管家。
韓姝已經習慣了他這樣，他本人也沒覺得這麽做有什麽問題。
可最開始的時候，他們的相處方式和現在截然不同。
潘尼沃斯只比章卓泉小七歲。
那時候韓姝被甘凝餵安眠藥，醒來時人已經到了他的地盤，被關在基地裏哪裏都去不了。
一開始她只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並不清楚他是做什麽的，在多輪想方設法逃出基地回國的過程中，慢慢拼湊出一個驚人的結果：
章卓泉是一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做著以造船為中心的本職生意；
潘尼沃斯也是一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做著安排合適的人去殺人賺錢的本職生意。
他不單只是個介紹生意抽取傭金提成的中間人，而是有自己的殺手組織和基地，涉獵眾多，交際面廣得相當驚人。
韓姝絞盡腦汁想不通看起來很正派的章卓泉是怎麽和這樣的人認識，還結下深厚到可以托孤的友誼的。
想不通，潘尼沃斯也從未解釋過，時間久了，韓姝只需要確認他可以信任，其餘的已經不那麽在乎了。
這樣一個看起來很離譜的家夥，這麽一段很離譜的友誼，在章家覆滅時，保住了韓姝的小命。
潘尼沃斯非常忙，沒時間也沒精力無微不至照顧她，往基地裏一扔，只要人不死，其餘的就不大關心了。
韓姝被關著，沒有手機，搞不到電腦和網絡，聯系不上家人，心急如焚，使出渾身解數，終於跑回國，卻得到讓她心神俱裂的結果。
她返回基地，想質問為什麽潘尼沃斯坐擁那麽多資源，那麽強大的力量，卻不幫忙，不肯保護她的家人，眼睜睜看著章家所有成員一個個死去，為什麽關了她那麽久，看著她著急難過，卻什麽都不肯告訴她……
結果發現在她回國這段時間，潘尼沃斯被合夥人背棄，組織叛變，基地被毀，變成了一個一無所有、還將面臨反噬追殺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的失敗者。
韓姝的質問全部堵在嘴裏，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一大一小兩個苦瓜坐在公路邊簡陋的快餐店裏，看著滿是擦不掉臟汙斑點的小桌上的熱狗和可樂，沈默不語，邋裏邋遢，失意潦倒，不知道誰比誰更可憐。
韓姝自己慢慢想明白了，章卓泉要的是正義，是定罪，是通過公正法治去懲治那些惡人，而不是通過高額的傭金，雇殺手把仇人一槍爆頭了事。
所以潘尼沃斯沒有幹預，也不會幹預，沒想到最後失敗的這麽徹底這麽慘痛，想幹預也晚了。
潘尼沃斯從大衣裏掏出一套資料，告訴韓姝，章卓泉留給她的所有東西都在裏面，她的新身份資料也給弄好了，她可以拿著這些錢用新身份開啟新生活。
“滾吧。”他一口喝幹聽裝啤酒，把罐子捏成一團，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滾到我永遠看不到你的地方，能不能繼續活下去，靠你自己。”
韓姝抱著資料袋子，聲音木然，“你是因為章家，所以被報覆的嗎？”
“誰知道呢，運氣不好吧。”
“他們是不是特別厲害？那些人，害我家人的兇手，還有害你的那些人，他們很厲害，很難殺，是嗎？”
她目不轉睛、一眼不眨地盯著潘尼沃斯，讓他第一次發現這小姑娘的眼睛居然這麽大，這麽黑。
她應該流出大滴大滴的眼淚，用哽咽的聲音說出這段話，然後哭得直不起腰，聲音悶痛，嗓子都啞掉。
但她沒有。
她沒哭。她的眼淚早就在回來找他之前流幹了。
潘尼沃斯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想和她對視，章讓他多勸勸她，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勸。
放下仇恨？
Shit！
他還有滿腔被背叛的恨意呢！
他也想報覆，也想發洩，也想拿槍把那些人全部掃射成篩子。
放不下，根本放不下！
“培養我吧。”
韓姝說。
“你只是被背叛追殺，人沒死，能力手段都還在。把我培養成你見過的最強的殺手，我替你殺掉背叛你、追殺你的那些人，陪你一起重建基地。但是，作為交換，你要用你的所有資源和人脈，幫我完成我的覆仇。”
潘尼沃斯驚愕瞪眼，不可思議，“你？？？”
韓姝的聲音和話聽起來不是商量，而是通知，“這半年我在你的基地不是吃幹飯的，我和那些殺手學了很多東西，我的槍法比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好。我有天賦，培養我，我能做到。”
潘尼沃斯想了想，沒說行或不行，讓她拿上沒吃完的熱狗和可樂，開車到沒人的地方，從後腰掏出一把槍，指著遠處的樹，“打給我看。”
韓姝瞄準他說的位置，冷靜射擊。
她真的有絕頂天賦，她沒有信口胡說。
潘尼沃斯感覺自己又重新認識了一遍小姑娘。
就此，兩人達成共識，合作協議生效，一直持續了這麽多年。
他們彼此做到了對對方承諾的一切。
培養一個頂尖殺手需要錢，槍支彈藥需要錢，查資料編身份學各種技能需要錢，重建基地更需要無數的錢。
盧昱山查不到的那兩年真空期，正是韓姝換著各種身份接任務賺錢的時候。
她擁有無數虛假的身份，編造了眾多有條有理的經歷過往，可最真實的她，才是最黑暗和血腥的。
這是她絕對不會和他產生更多交集，一次又一次拒絕他幫助的最重要的原因。
滿身血汙的她，本不該和高高在上的他產生任何交集。
韓姝很清醒，不清醒異想天開的人一直是他。不過現在斷得這麽徹底，這截搭錯線的緣分就到此打住，再也不要強行續上。
潘尼沃斯來自Y國，那裏的男人花期很短，邋遢發福禿頂酗酒身材走形，他大概基因突變，沒有沾上前面的惡習。
這麽多年來，韓姝在長大，從交到他手上時一朵哭得歇斯底裏的小花，長成一把鋒利的刀劍，從裏到外都變了；他的外貌沒怎麽變，變得只有對待她的態度。
她決絕果斷踐行諾言的樣子，列名單挨個殺掉背叛者的樣子，完成一件又一件看起來不可能能完成的委托任務，身份出價水漲船高的樣子，全都迷人的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本來被當做拖油瓶，能力允許時受人所托庇佑一下，沒了能力想丟在安全的地方從此不再多事搭理的負累，在他手裏開出絢爛的花。
可她又不是他的花。
她在用仇恨滋養自己，把根深深紮進地底，迎著烈日狂風，囂張生長，拔刀迎戰。
她有征服一切困難和挑戰的勇氣，自然有征服和利用世間男人的魄力。
潘尼沃斯心甘情願拜倒在這朵花的腳下，虔誠親吻她的葉子，為她奉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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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尼沃斯只比章卓泉小七歲。
那時候韓姝被甘凝餵安眠藥，醒來時人已經到了他的地盤，被關在基地裏哪裏都去不了。
一開始她只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並不清楚他是做什麽的，在多輪想方設法逃出基地回國的過程中，慢慢拼湊出一個驚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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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尼沃斯也是一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做著安排合適的人去殺人賺錢的本職生意。
他不單只是個介紹生意抽取傭金提成的中間人，而是有自己的殺手組織和基地，涉獵眾多，交際面廣得相當驚人。
韓姝絞盡腦汁想不通看起來很正派的章卓泉是怎麽和這樣的人認識，還結下深厚到可以托孤的友誼的。
想不通，潘尼沃斯也從未解釋過，時間久了，韓姝只需要確認他可以信任，其餘的已經不那麽在乎了。
這樣一個看起來很離譜的家夥，這麽一段很離譜的友誼，在章家覆滅時，保住了韓姝的小命。
潘尼沃斯非常忙，沒時間也沒精力無微不至照顧她，往基地裏一扔，只要人不死，其餘的就不大關心了。
韓姝被關著，沒有手機，搞不到電腦和網絡，聯系不上家人，心急如焚，使出渾身解數，終於跑回國，卻得到讓她心神俱裂的結果。
她返回基地，想質問為什麽潘尼沃斯坐擁那麽多資源，那麽強大的力量，卻不幫忙，不肯保護她的家人，眼睜睜看著章家所有成員一個個死去，為什麽關了她那麽久，看著她著急難過，卻什麽都不肯告訴她……
結果發現在她回國這段時間，潘尼沃斯被合夥人背棄，組織叛變，基地被毀，變成了一個一無所有、還將面臨反噬追殺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的失敗者。
韓姝的質問全部堵在嘴裏，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一大一小兩個苦瓜坐在公路邊簡陋的快餐店裏，看著滿是擦不掉臟汙斑點的小桌上的熱狗和可樂，沈默不語，邋裏邋遢，失意潦倒，不知道誰比誰更可憐。
韓姝自己慢慢想明白了，章卓泉要的是正義，是定罪，是通過公正法治去懲治那些惡人，而不是通過高額的傭金，雇殺手把仇人一槍爆頭了事。
所以潘尼沃斯沒有幹預，也不會幹預，沒想到最後失敗的這麽徹底這麽慘痛，想幹預也晚了。
潘尼沃斯從大衣裏掏出一套資料，告訴韓姝，章卓泉留給她的所有東西都在裏面，她的新身份資料也給弄好了，她可以拿著這些錢用新身份開啟新生活。
“滾吧。”他一口喝幹聽裝啤酒，把罐子捏成一團，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滾到我永遠看不到你的地方，能不能繼續活下去，靠你自己。”
韓姝抱著資料袋子，聲音木然，“你是因為章家，所以被報覆的嗎？”
“誰知道呢，運氣不好吧。”
“他們是不是特別厲害？那些人，害我家人的兇手，還有害你的那些人，他們很厲害，很難殺，是嗎？”
她目不轉睛、一眼不眨地盯著潘尼沃斯，讓他第一次發現這小姑娘的眼睛居然這麽大，這麽黑。
她應該流出大滴大滴的眼淚，用哽咽的聲音說出這段話，然後哭得直不起腰，聲音悶痛，嗓子都啞掉。
但她沒有。
她沒哭。她的眼淚早就在回來找他之前流幹了。
潘尼沃斯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想和她對視，章讓他多勸勸她，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勸。
放下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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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滿腔被背叛的恨意呢！
他也想報覆，也想發洩，也想拿槍把那些人全部掃射成篩子。
放不下，根本放不下！
“培養我吧。”
韓姝說。
“你只是被背叛追殺，人沒死，能力手段都還在。把我培養成你見過的最強的殺手，我替你殺掉背叛你、追殺你的那些人，陪你一起重建基地。但是，作為交換，你要用你的所有資源和人脈，幫我完成我的覆仇。”
潘尼沃斯驚愕瞪眼，不可思議，“你？？？”
韓姝的聲音和話聽起來不是商量，而是通知，“這半年我在你的基地不是吃幹飯的，我和那些殺手學了很多東西，我的槍法比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好。我有天賦，培養我，我能做到。”
潘尼沃斯想了想，沒說行或不行，讓她拿上沒吃完的熱狗和可樂，開車到沒人的地方，從後腰掏出一把槍，指著遠處的樹，“打給我看。”
韓姝瞄準他說的位置，冷靜射擊。
她真的有絕頂天賦，她沒有信口胡說。
潘尼沃斯感覺自己又重新認識了一遍小姑娘。
就此，兩人達成共識，合作協議生效，一直持續了這麽多年。
他們彼此做到了對對方承諾的一切。
培養一個頂尖殺手需要錢，槍支彈藥需要錢，查資料編身份學各種技能需要錢，重建基地更需要無數的錢。
盧昱山查不到的那兩年真空期，正是韓姝換著各種身份接任務賺錢的時候。
她擁有無數虛假的身份，編造了眾多有條有理的經歷過往，可最真實的她，才是最黑暗和血腥的。
這是她絕對不會和他產生更多交集，一次又一次拒絕他幫助的最重要的原因。
滿身血汙的她，本不該和高高在上的他產生任何交集。
韓姝很清醒，不清醒異想天開的人一直是他。不過現在斷得這麽徹底，這截搭錯線的緣分就到此打住，再也不要強行續上。
潘尼沃斯來自Y國，那裏的男人花期很短，邋遢發福禿頂酗酒身材走形，他大概基因突變，沒有沾上前面的惡習。
這麽多年來，韓姝在長大，從交到他手上時一朵哭得歇斯底裏的小花，長成一把鋒利的刀劍，從裏到外都變了；他的外貌沒怎麽變，變得只有對待她的態度。
她決絕果斷踐行諾言的樣子，列名單挨個殺掉背叛者的樣子，完成一件又一件看起來不可能能完成的委托任務，身份出價水漲船高的樣子，全都迷人的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本來被當做拖油瓶，能力允許時受人所托庇佑一下，沒了能力想丟在安全的地方從此不再多事搭理的負累，在他手裏開出絢爛的花。
可她又不是他的花。
她在用仇恨滋養自己，把根深深紮進地底，迎著烈日狂風，囂張生長，拔刀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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