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虐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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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虐殺
雲家比十幾天前更加空蕩了。
和上次一樣，雖然傭人們都在，依舊是一座被掏空生機的鬼屋。
這讓韓姝想起最開始南熙子和文沐婉住的那個宅子，雲家比那裏大了十倍不止，陰郁的底色卻是一樣的，血腥和腐爛的氣味更重。
這一路來，房子越換越大，戰場越來越險，手裏的籌碼越變越多，地位越升越高，死在她手裏或因她而死的人也越來越多。
時間並不久，卻有種已經走了很久很長的路，恍若隔世的錯覺。
而這條路還將繼續走下去。
雲昳不在家，傭人們被打過招呼，韓姝在這裏不算外人，可以自由活動。
在大客廳待了會兒，不見雲暲過來，她隱約聽到一陣音樂聲，放下咖啡杯，循著音源方向走過去。
雲暲的房間門沒有關，韓姝停在門口，看到他站在落地窗前拉小提琴。
他看起來沒有明面上的傷，半闔的白紗簾被秋日午後和煦的風拂動，窗外的藤蔓花木若隱若現，整個畫面籠罩著朦朧的濾鏡。
賞心悅目。人，音樂，畫面都是。
韓姝第一次在他房間看到小提琴時，就覺得這種樂器和他的長相特別搭配。但他說他拉得不好，沒想到有一天能聽到現場演奏版，事實證明他過於謙虛了。
她沒出聲打擾，也沒進去，站在門口安靜聆聽。他很專註，直到第二曲呲了一個音，拿下琴看了眼發現琴弦磨損了，打算換弦的時候，才看到她在。
“怎麽來了也不出聲？”
韓姝的目光追隨著他，看他隨手把琴放在桌上的動作，打開抽屜翻找琴弦的身影。
“你凝視我很多次，我卻從沒有認真仔細看過你。”
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話。
雲暲問，“好看嗎？”
韓姝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不是說好久沒碰了，今天怎麽有心情把這個翻出來？”
“事情太多，太累了，換換心情。”
韓姝擡腳走進去，順手關上門，“還沒感謝你查到車禍的兇手，替我報覆了回去。”
她拿起琴看，順手拿他找出來的工具把磨損的弦拆了下來。
雲暲掃她一眼，並沒阻止她，語氣有些可惜和憤懣，“沒能把那老東西殺了。”
韓姝一臉不讚成，“撞個車而已，怎麽那麽殘忍。”
“不是把你嚇哭了嗎？所以他該死。”雲暲說，“而且，我是和你學的。”
韓姝撇清關系，“不要隨便栽贓啊，我做事情哪有那麽誇張。”
雲暲不去點破她沒一個字真實的自辯，兀自說道，“不一勞永逸的殺了，等他被搶救回來，治好了，肯定會再一次殺你，也會來殺我。後患無窮。”
“那很可怕了。”韓姝拿著拆下來的琴弦玩，下意識編在一起，“對了，你的傷怎麽樣？”
雲暲撩起襯衣下擺給她看，在衣服的遮擋下，有道包紮面積不小的傷，從後腰一路往上蔓延。
“挨了一刀，縫了幾十針。”
韓姝驚呼，“怎麽會這麽嚴重！”
“奚鴻緯的保鏢挺厲害的，一時不當心。”雲暲放下衣服。
韓姝憂愁，“下次他要是讓這個保鏢來殺我，我的下場肯定會比車禍慘一百倍。”
“不用擔心。”雲暲放下衣服，“那人已經死了。”
“那就好。”韓姝拍拍胸口，“太好了。”
雲暲露出兩分玩味，“你在擔心我？”
韓姝：“我是害怕你傷太重好太慢，到時候打不過。”
“我說了，那人已經被我殺了。”雲暲強調，“你就是在擔心我。”
“……”韓姝翻了個白眼，“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渣女。”
“才不是。”
“最近和我哥相處的很好吧？他已經確定了會娶你，求婚的戒指也在做了，你即將成為他的第二任妻子，卻背著他和我調情，這還不渣？”
他說“第二任”三個字，語氣拿捏到位，故意給她上眼藥。
韓姝問，“你一直在家養傷，怎麽知道我和他相處的情況？”
“每次見完你，他的心情都會很好。真好還是假好，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是嗎？
正常情況下，換任何一個誰，把不那麽重要的工作丟給別人做，自己花前月下吃香喝辣，都會很開心的。
“這麽說的話，他很喜歡我，甚至有點愛我，動真感情了。以你對他的了解，我猜的對不對？”
雲暲不耐煩，“你一定要在我面前一直說他嗎？”
韓姝歪著腦袋，“你在嫉妒？”
“沒有。”
“你就是在嫉妒。”韓姝靠著桌子，看戲似的說，“風水輪流轉，之前偷聽你和他吵架，你覺得他嫉妒你，結果這麽快就情況反轉。雲少，你會因為太嫉妒而阻止我和你哥哥結婚嗎？”
雲少。
她好久沒有這麽叫自己了。
之所以不叫，是因為雲昳不喜歡聽，所以不讓。
她很聽雲昳的話，卻從不聽他的，不是反諷就是挑刺，調情，控訴，陰陽怪氣，她從來不和他好好說話，也從不肯在他面前展現她真實的樣子。
雲暲回頭看她，米白色的風衣裏是藍色的裙子，打扮的乖乖巧巧，比花園裏的車矢菊更加純凈。
他把問題拋回給她，“你希望我那麽做嗎？”
車矢菊開始飆汙言穢語，“其實阻不阻止我都無所謂，和你哥結婚並不影響我倆偷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要是阻止，反而沒有那種刺激感了，對吧？”
雲暲：“……”
“大渣女。”他毫不留情地吐槽。
韓姝見他快在櫃子前生根發芽了，“你是在背著我組裝槍還是什麽道具？到底有沒有替換琴弦？翻這麽久，恐龍化石都能被挖掘出來了！”
“那麽久以前的東西，和化石也沒差太多。”雲暲終於找到裝琴弦的盒子，“幸虧我還記得放在哪裏。”
他挑出適用的型號，開始裝弦調音。韓姝坐在一旁托腮看著。
這似乎是第一次他和她相安無事，和平共處。雲暲仔細回憶後確定，是第一次。
突然有些不想打破這種寧靜的狀態。
“你今天特地過來，不是找我哥的吧？有什麽事嗎？”雲暲再開口時不自覺降低音量，聲色柔軟。
“看看你啊。”韓姝說，“我都快好了，你還沒去醫院看我，想著你是不是病入膏肓，起不來床了。”
雲暲調弦的手微微頓了頓，“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不知道。”
雲暲心裏有只毛茸茸的小獸正在成長膨脹。
“我回答你前面的問題。”他突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阻止你和我哥的婚事，而且勝率很大，你會怎麽辦？”
韓姝撇撇嘴，“那我的偷情對象就是你哥哥了。”
雲暲：“……”
他放下琴，把韓姝壓在桌上。
“你幹嘛？難道想趁你哥不在，在這裏？”韓姝仰著頭，眼神裏並沒有驚慌和恐懼，而是提醒，“你有傷，我也有……哦，你並不在意這個。”
“我在意。”他說。
韓姝知道，“傷口和血會讓你更興奮。”
他嘆了口氣，“會心疼。”
“才不信。”
“你對我的成見真的很深。”
“是成見，而不是本性如此嗎？雲少，我和你都不是什麽幹凈的人，食色男女，利益動物，就不用裝來裝去了。”
韓姝擡手勾住他的脖子，“你討厭事情脫離掌控，原本的主導地位已經不在，嫉妒與被嫉妒的角色顛倒，你本擁有的正在失去。所以你嘗試著改變對待我的態度，希望能通過一些手段把一切推回正軌。”
“可什麽才是正軌？”雲暲的吻落在她的嘴角，側臉，順著她的脖子慢慢往下，手撩起她的裙擺，順著腿摸上來，“韓姝，你告訴我，原本到底是什麽樣的……”
韓姝的掌心摁著他緊繃的腹部肌肉，“正軌，不正握在我手中嗎？”
脖頸皮膚一如既往的光潔無瑕，吻印上去的時候細細顫栗，脆弱又誘人。
十幾天前，她的脖子上是有傷的，傷的不輕，就算再先進高明的醫術，也沒法在這麽短時間裏讓傷口恢覆如初。
雲暲剛覺得有哪裏不大對，還沒來得及往更深處細想，脖子驟然一緊，呼吸受阻，強烈的窒息感毫無預兆來襲！
他本能地去擡手摳，想松開勒住脖子的東西，卻摸到那是剛剛韓姝隨手編成三股辮的琴弦。
腦子裏有雷鳴轟隆落下，一些東西，一些事，車禍，傷，奚鴻緯……等等碎片瞬間串在一起，讓人渾身發冷，頭腦轟鳴。
他驚愕地瞪大眼睛，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雙手曲起，手肘用力朝身下的人砸下去！
韓姝在被他壓住親的時候就預料防著會有這招，所以倒下去時特意調整了角度，身體迅速下滑，從他側腰鉆出，瞬間調換位置，變成她從背後把他壓在桌上，一拳對準他那條長長的縫合傷口狠狠捶下去。
雲暲痛到眼前一片漆黑。
這個動作導致勒著脖子的琴弦松了，他又驚又怒，還沒能重新接觸到新鮮空氣，韓姝騰出一只手，曲起手指對準他的眼睛狠狠插下去。
雲暲反應太快了，往旁邊躲開，導致韓姝只傷到一只眼睛，但這完全不影響她的當機立斷和下一步動作，一摳一攪一剜。
伴隨眼珠迸裂的，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雲暲瘋了，反手要抓韓姝，到處摸索能當成武器的東西。
韓姝從他背後躲開，先他一步拿到桌上的小提琴，舉起，用琴側對準他的後腦勺狠狠一掄！
砰！
她聽到顱骨碎裂的聲音。
這份重擊快準狠，沒有一瞬拖沓。雲暲只堅持了兩秒就搖晃著倒了下去。
“你……咳咳……”
他還沒有失去意識，劇痛、眩暈和大腦的重創讓他無法正常組織語言，嘴裏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為……為，什麽……”
韓姝的眼神，表情，動作裏，剛才和他暧昧溫存的柔情蜜意蕩然無存，只有淡漠和冷靜。
她再次舉起琴，對準他的膝蓋砸下去。
這次的慘叫聲只有剛剛的一半響。
琴砸得稀巴爛，雲暲的兩個膝蓋也稀巴爛。
接下來是兩只手。
雲暲已經叫都叫不出來了。
他還沒死，僥幸躲過被生挖眼珠的那只眼睛因為血管破裂，變成赤紅色。如果眼球還能聚焦，就會看到韓姝正用她可以夠著拿到的一切帶有殺傷力的東西，慢慢剝奪他的生命力。
除了後背被她一拳捶裂飈血的傷口，身上其他好的七七八八的傷被她全部找到撕開，劃爛，砸斷，刺穿……
就像他曾經對她做的那樣。
原來她這麽，這麽的恨他……
韓姝從他的收藏櫃裏找到另一把更貴的琴，拎在手裏，站在已經血肉模糊的雲暲身邊，垂眸俯視他，像對最親愛的人說晚安好夢那樣輕柔溫和地說：
“雲少，再見。”
小提琴對準他剩下那只眼睛砸下來。
血肉飛濺，血氣四溢。
音樂和暴力，慘叫和屠殺，死亡和血腥，多麽般配。
雲昳沒想到有一天他在雲家大宅裏狂奔，是因為即將成為他的妻子，雲家女主人的女人，親手殺了他唯一的弟弟。
保鏢們把那個房間和走廊團團圍住，沒有一個人敢進去。
雲昳已經顧不上失態的問題，一路跑的跌跌撞撞，心臟從接到消息開始狂跳，等他終於抵達那個已經變成人間活地獄的房間時，幾乎快從喉嚨裏蹦出來。
血把整個房間的地毯都浸透了，家具、墻壁上到處濺著血肉組織。
房間一角，靠近落地窗的桌子旁，雲暲躺在那裏……
已經不能算是個完整的人了。
一攤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屍塊。
韓姝蜷坐在桌子底下，想借這種窄小逼仄的空間營造出不多的安全感，不然可能當場就瘋了。
她的衣服被撕壞了好幾處，也被染成紅色，臉上頭發都血跡斑斑，雙手緊緊握著一根琴弓，無聲無息地哭成淚人。
雲昳喉結滾動，咽下一口空氣，忽略不看地上的慘狀，走進去，在桌邊蹲下。
“小姝……小姝？是我，我來了。”他小心翼翼朝韓姝伸出手，“別怕，出來好嗎？出來，到我這裏來。”
韓姝緩慢地轉動眼睛，漆黑的圓眼睛大到空洞，盯著雲昳看時要將他裹纏著拽進去。
雲昳勾住她的肩膀，動作輕緩卻不容反抗地把她抱了出來，摟進懷裏。
接觸到他身體的溫度，韓姝才慢慢恢覆反應，眼淚再次決堤般往外湧。
“昳總，昳總……”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雲昳拍拍她的頭，“是我。”
“他，他是……雲暲，他逼我，要我說出雲曠留下，留下的秘密……如果不說，他就……他強迫我，還要殺了我……我，嗚……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殺他，我不想殺他……”
也本不該殺他。
雲昳在心裏幫她補充上這一句。
能從雲曠手裏殺出來的人，雲暲是沒法壓制和拿捏的。這個道理雲昳明白，但雲暲好像沒明白，所以才落得這個下場。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
雲昳的心情和思緒都覆雜翻湧，難以平靜。
原路追溯一遍之後，事情好像本應該發展成這樣。
雲昳呼了口氣，把她整個抱起來，“沒關系，別怕，我在這裏，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韓姝悄無聲息收起藏在袖子裏的尖刺，抱著雲昳的脖子，埋在他的胸口，替他發出了悶痛卻如釋重負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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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比十幾天前更加空蕩了。
和上次一樣，雖然傭人們都在，依舊是一座被掏空生機的鬼屋。
這讓韓姝想起最開始南熙子和文沐婉住的那個宅子，雲家比那裏大了十倍不止，陰郁的底色卻是一樣的，血腥和腐爛的氣味更重。
這一路來，房子越換越大，戰場越來越險，手裏的籌碼越變越多，地位越升越高，死在她手裏或因她而死的人也越來越多。
時間並不久，卻有種已經走了很久很長的路，恍若隔世的錯覺。
而這條路還將繼續走下去。
雲昳不在家，傭人們被打過招呼，韓姝在這裏不算外人，可以自由活動。
在大客廳待了會兒，不見雲暲過來，她隱約聽到一陣音樂聲，放下咖啡杯，循著音源方向走過去。
雲暲的房間門沒有關，韓姝停在門口，看到他站在落地窗前拉小提琴。
他看起來沒有明面上的傷，半闔的白紗簾被秋日午後和煦的風拂動，窗外的藤蔓花木若隱若現，整個畫面籠罩著朦朧的濾鏡。
賞心悅目。人，音樂，畫面都是。
韓姝第一次在他房間看到小提琴時，就覺得這種樂器和他的長相特別搭配。但他說他拉得不好，沒想到有一天能聽到現場演奏版，事實證明他過於謙虛了。
她沒出聲打擾，也沒進去，站在門口安靜聆聽。他很專註，直到第二曲呲了一個音，拿下琴看了眼發現琴弦磨損了，打算換弦的時候，才看到她在。
“怎麽來了也不出聲？”
韓姝的目光追隨著他，看他隨手把琴放在桌上的動作，打開抽屜翻找琴弦的身影。
“你凝視我很多次，我卻從沒有認真仔細看過你。”
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話。
雲暲問，“好看嗎？”
韓姝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不是說好久沒碰了，今天怎麽有心情把這個翻出來？”
“事情太多，太累了，換換心情。”
韓姝擡腳走進去，順手關上門，“還沒感謝你查到車禍的兇手，替我報覆了回去。”
她拿起琴看，順手拿他找出來的工具把磨損的弦拆了下來。
雲暲掃她一眼，並沒阻止她，語氣有些可惜和憤懣，“沒能把那老東西殺了。”
韓姝一臉不讚成，“撞個車而已，怎麽那麽殘忍。”
“不是把你嚇哭了嗎？所以他該死。”雲暲說，“而且，我是和你學的。”
韓姝撇清關系，“不要隨便栽贓啊，我做事情哪有那麽誇張。”
雲暲不去點破她沒一個字真實的自辯，兀自說道，“不一勞永逸的殺了，等他被搶救回來，治好了，肯定會再一次殺你，也會來殺我。後患無窮。”
“那很可怕了。”韓姝拿著拆下來的琴弦玩，下意識編在一起，“對了，你的傷怎麽樣？”
雲暲撩起襯衣下擺給她看，在衣服的遮擋下，有道包紮面積不小的傷，從後腰一路往上蔓延。
“挨了一刀，縫了幾十針。”
韓姝驚呼，“怎麽會這麽嚴重！”
“奚鴻緯的保鏢挺厲害的，一時不當心。”雲暲放下衣服。
韓姝憂愁，“下次他要是讓這個保鏢來殺我，我的下場肯定會比車禍慘一百倍。”
“不用擔心。”雲暲放下衣服，“那人已經死了。”
“那就好。”韓姝拍拍胸口，“太好了。”
雲暲露出兩分玩味，“你在擔心我？”
韓姝：“我是害怕你傷太重好太慢，到時候打不過。”
“我說了，那人已經被我殺了。”雲暲強調，“你就是在擔心我。”
“……”韓姝翻了個白眼，“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渣女。”
“才不是。”
“最近和我哥相處的很好吧？他已經確定了會娶你，求婚的戒指也在做了，你即將成為他的第二任妻子，卻背著他和我調情，這還不渣？”
他說“第二任”三個字，語氣拿捏到位，故意給她上眼藥。
韓姝問，“你一直在家養傷，怎麽知道我和他相處的情況？”
“每次見完你，他的心情都會很好。真好還是假好，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是嗎？
正常情況下，換任何一個誰，把不那麽重要的工作丟給別人做，自己花前月下吃香喝辣，都會很開心的。
“這麽說的話，他很喜歡我，甚至有點愛我，動真感情了。以你對他的了解，我猜的對不對？”
雲暲不耐煩，“你一定要在我面前一直說他嗎？”
韓姝歪著腦袋，“你在嫉妒？”
“沒有。”
“你就是在嫉妒。”韓姝靠著桌子，看戲似的說，“風水輪流轉，之前偷聽你和他吵架，你覺得他嫉妒你，結果這麽快就情況反轉。雲少，你會因為太嫉妒而阻止我和你哥哥結婚嗎？”
雲少。
她好久沒有這麽叫自己了。
之所以不叫，是因為雲昳不喜歡聽，所以不讓。
她很聽雲昳的話，卻從不聽他的，不是反諷就是挑刺，調情，控訴，陰陽怪氣，她從來不和他好好說話，也從不肯在他面前展現她真實的樣子。
雲暲回頭看她，米白色的風衣裏是藍色的裙子，打扮的乖乖巧巧，比花園裏的車矢菊更加純凈。
他把問題拋回給她，“你希望我那麽做嗎？”
車矢菊開始飆汙言穢語，“其實阻不阻止我都無所謂，和你哥結婚並不影響我倆偷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要是阻止，反而沒有那種刺激感了，對吧？”
雲暲：“……”
“大渣女。”他毫不留情地吐槽。
韓姝見他快在櫃子前生根發芽了，“你是在背著我組裝槍還是什麽道具？到底有沒有替換琴弦？翻這麽久，恐龍化石都能被挖掘出來了！”
“那麽久以前的東西，和化石也沒差太多。”雲暲終於找到裝琴弦的盒子，“幸虧我還記得放在哪裏。”
他挑出適用的型號，開始裝弦調音。韓姝坐在一旁托腮看著。
這似乎是第一次他和她相安無事，和平共處。雲暲仔細回憶後確定，是第一次。
突然有些不想打破這種寧靜的狀態。
“你今天特地過來，不是找我哥的吧？有什麽事嗎？”雲暲再開口時不自覺降低音量，聲色柔軟。
“看看你啊。”韓姝說，“我都快好了，你還沒去醫院看我，想著你是不是病入膏肓，起不來床了。”
雲暲調弦的手微微頓了頓，“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不知道。”
雲暲心裏有只毛茸茸的小獸正在成長膨脹。
“我回答你前面的問題。”他突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阻止你和我哥的婚事，而且勝率很大，你會怎麽辦？”
韓姝撇撇嘴，“那我的偷情對象就是你哥哥了。”
雲暲：“……”
他放下琴，把韓姝壓在桌上。
“你幹嘛？難道想趁你哥不在，在這裏？”韓姝仰著頭，眼神裏並沒有驚慌和恐懼，而是提醒，“你有傷，我也有……哦，你並不在意這個。”
“我在意。”他說。
韓姝知道，“傷口和血會讓你更興奮。”
他嘆了口氣，“會心疼。”
“才不信。”
“你對我的成見真的很深。”
“是成見，而不是本性如此嗎？雲少，我和你都不是什麽幹凈的人，食色男女，利益動物，就不用裝來裝去了。”
韓姝擡手勾住他的脖子，“你討厭事情脫離掌控，原本的主導地位已經不在，嫉妒與被嫉妒的角色顛倒，你本擁有的正在失去。所以你嘗試著改變對待我的態度，希望能通過一些手段把一切推回正軌。”
“可什麽才是正軌？”雲暲的吻落在她的嘴角，側臉，順著她的脖子慢慢往下，手撩起她的裙擺，順著腿摸上來，“韓姝，你告訴我，原本到底是什麽樣的……”
韓姝的掌心摁著他緊繃的腹部肌肉，“正軌，不正握在我手中嗎？”
脖頸皮膚一如既往的光潔無瑕，吻印上去的時候細細顫栗，脆弱又誘人。
十幾天前，她的脖子上是有傷的，傷的不輕，就算再先進高明的醫術，也沒法在這麽短時間裏讓傷口恢覆如初。
雲暲剛覺得有哪裏不大對，還沒來得及往更深處細想，脖子驟然一緊，呼吸受阻，強烈的窒息感毫無預兆來襲！
他本能地去擡手摳，想松開勒住脖子的東西，卻摸到那是剛剛韓姝隨手編成三股辮的琴弦。
腦子裏有雷鳴轟隆落下，一些東西，一些事，車禍，傷，奚鴻緯……等等碎片瞬間串在一起，讓人渾身發冷，頭腦轟鳴。
他驚愕地瞪大眼睛，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雙手曲起，手肘用力朝身下的人砸下去！
韓姝在被他壓住親的時候就預料防著會有這招，所以倒下去時特意調整了角度，身體迅速下滑，從他側腰鉆出，瞬間調換位置，變成她從背後把他壓在桌上，一拳對準他那條長長的縫合傷口狠狠捶下去。
雲暲痛到眼前一片漆黑。
這個動作導致勒著脖子的琴弦松了，他又驚又怒，還沒能重新接觸到新鮮空氣，韓姝騰出一只手，曲起手指對準他的眼睛狠狠插下去。
雲暲反應太快了，往旁邊躲開，導致韓姝只傷到一只眼睛，但這完全不影響她的當機立斷和下一步動作，一摳一攪一剜。
伴隨眼珠迸裂的，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雲暲瘋了，反手要抓韓姝，到處摸索能當成武器的東西。
韓姝從他背後躲開，先他一步拿到桌上的小提琴，舉起，用琴側對準他的後腦勺狠狠一掄！
砰！
她聽到顱骨碎裂的聲音。
這份重擊快準狠，沒有一瞬拖沓。雲暲只堅持了兩秒就搖晃著倒了下去。
“你……咳咳……”
他還沒有失去意識，劇痛、眩暈和大腦的重創讓他無法正常組織語言，嘴裏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為……為，什麽……”
韓姝的眼神，表情，動作裏，剛才和他暧昧溫存的柔情蜜意蕩然無存，只有淡漠和冷靜。
她再次舉起琴，對準他的膝蓋砸下去。
這次的慘叫聲只有剛剛的一半響。
琴砸得稀巴爛，雲暲的兩個膝蓋也稀巴爛。
接下來是兩只手。
雲暲已經叫都叫不出來了。
他還沒死，僥幸躲過被生挖眼珠的那只眼睛因為血管破裂，變成赤紅色。如果眼球還能聚焦，就會看到韓姝正用她可以夠著拿到的一切帶有殺傷力的東西，慢慢剝奪他的生命力。
除了後背被她一拳捶裂飈血的傷口，身上其他好的七七八八的傷被她全部找到撕開，劃爛，砸斷，刺穿……
就像他曾經對她做的那樣。
原來她這麽，這麽的恨他……
韓姝從他的收藏櫃裏找到另一把更貴的琴，拎在手裏，站在已經血肉模糊的雲暲身邊，垂眸俯視他，像對最親愛的人說晚安好夢那樣輕柔溫和地說：
“雲少，再見。”
小提琴對準他剩下那只眼睛砸下來。
血肉飛濺，血氣四溢。
音樂和暴力，慘叫和屠殺，死亡和血腥，多麽般配。
雲昳沒想到有一天他在雲家大宅裏狂奔，是因為即將成為他的妻子，雲家女主人的女人，親手殺了他唯一的弟弟。
保鏢們把那個房間和走廊團團圍住，沒有一個人敢進去。
雲昳已經顧不上失態的問題，一路跑的跌跌撞撞，心臟從接到消息開始狂跳，等他終於抵達那個已經變成人間活地獄的房間時，幾乎快從喉嚨裏蹦出來。
血把整個房間的地毯都浸透了，家具、墻壁上到處濺著血肉組織。
房間一角，靠近落地窗的桌子旁，雲暲躺在那裏……
已經不能算是個完整的人了。
一攤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屍塊。
韓姝蜷坐在桌子底下，想借這種窄小逼仄的空間營造出不多的安全感，不然可能當場就瘋了。
她的衣服被撕壞了好幾處，也被染成紅色，臉上頭發都血跡斑斑，雙手緊緊握著一根琴弓，無聲無息地哭成淚人。
雲昳喉結滾動，咽下一口空氣，忽略不看地上的慘狀，走進去，在桌邊蹲下。
“小姝……小姝？是我，我來了。”他小心翼翼朝韓姝伸出手，“別怕，出來好嗎？出來，到我這裏來。”
韓姝緩慢地轉動眼睛，漆黑的圓眼睛大到空洞，盯著雲昳看時要將他裹纏著拽進去。
雲昳勾住她的肩膀，動作輕緩卻不容反抗地把她抱了出來，摟進懷裏。
接觸到他身體的溫度，韓姝才慢慢恢覆反應，眼淚再次決堤般往外湧。
“昳總，昳總……”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雲昳拍拍她的頭，“是我。”
“他，他是……雲暲，他逼我，要我說出雲曠留下，留下的秘密……如果不說，他就……他強迫我，還要殺了我……我，嗚……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殺他，我不想殺他……”
也本不該殺他。
雲昳在心裏幫她補充上這一句。
能從雲曠手裏殺出來的人，雲暲是沒法壓制和拿捏的。這個道理雲昳明白，但雲暲好像沒明白，所以才落得這個下場。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
雲昳的心情和思緒都覆雜翻湧，難以平靜。
原路追溯一遍之後，事情好像本應該發展成這樣。
雲昳呼了口氣，把她整個抱起來，“沒關系，別怕，我在這裏，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韓姝悄無聲息收起藏在袖子裏的尖刺，抱著雲昳的脖子，埋在他的胸口，替他發出了悶痛卻如釋重負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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