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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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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引路人

雖然比平時晚起了將近三個小時,早餐還是要吃的。

在金融中心宴會上和韓姝分開,失去行蹤音訊了將近一天的燕尹沭突然冒出來,已經恢覆成不人不鬼亂糟糟雜毛大狗的樣子,往餐椅裏一倒,像吹過頭又放掉氣、已經失去彈性的皮球,軟塌塌朝桌子上一趴,半天起不來。

“怎麽了你?”和司宴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走了這幾天,韓姝忙其他事顧不上,財團那邊一堆事排著隊要匯報,一堆字要簽,下午還得抽時間去見雲暲,和司宴已經開啟邊吃東西邊看報告的工作模式。

這頭心機大白鯊故意哼哼:哎呀呀,看我多麽溫柔,多麽體恤妹妹,為了讓你好好休息,一大早就開始工作了,忙的都顧不上吃東西呢!

試圖用示弱和茶藝博得妹妹大人的同情,然後心軟主動對他進行投餵。

結果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完全不為所動,還把他的迪拜巧克力糯米糍奪走,特地吃給他看。

太可惡了!

燕尹沭忒沒眼力勁兒,偏偏這個時候撞槍口上來,和司宴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

“一副腎虛樣,被人抽了蝦線還是被人強了?”

“你!”燕尹沭被踩中七寸似的陡地支楞挺直身體,怒氣沖沖,“惡心!”

和司宴:“……”

韓姝:“……”

嘶~這反應有意思。

韓姝的目光把燕尹沭從頭刷到尾,“真被人強了?”

“閉嘴!不許胡說!”燕尹沭擡手捂她的嘴,被和司宴攔住扔回去,氣急敗壞地強調,“老子是幹凈的!”

韓姝咬著筷子尖,恍然大悟地點頭,“哦~原來如此……我倒是察覺到了燕郴對你感興趣,沒想到是這種興趣。低估了,其實燕家人比雲家的還癲。”

和司宴知道他的好妹妹又開始亂腦補鴛鴦譜了,為了不讓她繼續發散離譜腦洞,直接問燕尹沭,“你和燕郴搭上線了?發生了什麽?”

“不是我和他搭上線,是他看到我,認出了我。”

淩亂的發絲間,他的眼睛像藏在幽暗夜色裏的鬼火,深色水草下的屍體,散發著濃重的詭異氣息,讓人有種他已經把燕郴大卸八塊毀屍滅跡了的錯覺。

不過韓姝確定他沒有,不然不是這個反應,起碼不會這麽鎮定。

昨天宴會現場封閉,燕尹沭想躲也躲不到哪裏去,沒一會兒就被燕郴追上了。

燕郴把人堵在死角,對方背對著他,遲遲不肯轉頭。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心情。

“真的是你……剛剛沒有看錯……你原來在B市。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燕尹沭想起韓姝說的話:燕郴對他有著異樣的關註。

一開始沒怎麽往那方面想,對方這樣的開場白讓人不往那方面想都說不過去。燕尹沭的脊背開始起雞皮疙瘩,努力忍住反手把對方捅個對穿的沖動,想聽聽對方還會說出什麽話。

“你現在叫什麽名字?看起來過得不錯。樣子變化好大,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來……燕栩的事,你有參與嗎?參與了也沒關系,反正奚聿已經死了……這麽多年沒見,你想回燕家嗎?如果想,我可以幫你……”

燕郴完全沒了平日裏的鎮定和冷漠的運籌帷幄,而是變成一個幼時不小心弄丟了自己寶貝糖罐的孩子,那裏面全是他珍藏的寶貝,多年尋找已成執念。

終於有天,糖罐子自己跳進他的視野,他不管不顧沖上去,擰開蓋子,細數內容,確認記憶。

他忘了,這麽多年過去,糖是會融化,會變質的。

一股腦冒出的大堆問題沒有一個得到回應,這讓他有些心慌,伸手去拽燕尹沭,卻被他躲開,反而勾掉紮頭發的小皮筋。

長亂的劉海回到臉上,那張臉再次回到陰影和黑暗裏,與記憶深處的影子完美重合。

糖變質了有什麽關系?這還是他的罐子,確認這一點就足夠了。

燕尹沭還在燕家的時候,對這個堂弟幾乎沒什麽印象。

這群小孩兒在他眼裏只有一個形象,就是煩。

他成績優異卻孤僻桀驁,不和任何一個同輩交好玩耍。那個被精心培養、所有人都很認可的少家主覺得他要是長大成人了,肯定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三天兩頭為難他。

燕尹沭看在他是未來家主的份上,忍了一次兩次,第三次“失手”幹掉了他。

他在書房拿桌上練字用的硯臺,把人腦殼砸得稀巴爛時,後知後覺想起來,房間裏似乎還有個和其他堂弟玩捉迷藏、躲進來等著被發現的小屁孩兒。

無所謂,反正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麽,小屁孩兒只不過早知道幾分鐘而已。

這個小屁孩兒就是燕郴。

親眼目睹家族的叛逆者殺人,在他心裏留下的不是終身難以治愈和泯滅的陰影,而是打開了他的靈智,讓他從此也在陰冷的瘋癲大道上一路狂奔,一騎絕塵。

如果不是燕尹沭,他肯定只是個燕家的膿包後代,畏畏縮縮,身份低微,一事無成。

而今,他所擁有的一切權力地位,顯赫輝煌,都要歸功於燕尹沭的點化,都來自於那年那日直擊靈魂的殺人景象。

他再也沒有見過比那更漂亮、更讓他心動的人了。

燕尹沭在他幾乎要把自己盯穿看透的目光裏慢慢轉身,帶著潮氣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聲音涼得如同深山裏的溪。

“是嗎?你打算怎麽幫我?”

只是一句話而已,燕郴感覺自己所有的腦神經都在鞭炮齊鳴。

這是他這些年玩過的所有白嫩少年或妖媚尤物都無法與之匹敵的頂級刺激。

這是獨一無二的正版。

燕郴努力壓制顫抖的音調,“燕樅燕栩都死了,我會把B市的事全部處理完,向那幾個老頭交上滿意答卷,少家主的位置就會是我的。到時候我同意你回去,沒有任何人敢反對。”

“是嗎?”燕尹沭重覆著這句話,向他走近一步,“只是這樣?”

燕郴感覺有一片沼澤正在從他的腳下往自己這邊蔓延,而他整個人正陷在裏面不斷下沈,泥淖把他拽回十幾年前的那個夏日午後,他躲在書櫃後面,從沈重的書冊間,看到他一直想親近卻不敢親近的哥哥,一下下砸死了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少家主。

飛濺的鮮血沾在他的下巴,讓他看起來幾乎蒼白透明,當那雙淡漠涼薄的眼睛看過來時,燕郴覺得他的什麽東西被攫取出去,並排躺在了少家主身旁。

很久以後他才醒悟,那是他的靈魂。

他的靈魂停留在了十幾年前的書房裏,早已腐爛的千瘡百孔。

“如果你想要,”燕郴說,“只要你想要,燕家的一切,都能夠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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