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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夫君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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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夫君強得很

赤焰看著那道灰白色的光朝自己射來,快得像閃電,亮得像太陽,光罩在它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轟然炸開,碎片四散飛濺,氣浪把他掀翻在地。

他想爬起來,腿卻不聽使喚,渾身都疼,耳朵尖銳嗡鳴,什麽也聽不見。緊接著灰白色的光逼近,填滿了整個視野。赤焰閉上了眼睛。

這回恐怕是真的要死了,有點遺憾。剛辦完大婚,還沒好好過幾天日子。墨淵那條臭蛇,說好了再也不一個人,又騙他。

這個大騙子,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胸口忽然燙了一下,像有人把一塊燒熱的鐵貼在他心口。

赤焰愕然睜眼,竟看見那道灰白色的光撞上來後,卻在自己胸前停住,仿佛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沒有撕裂的痛,沒有血肉橫飛,灰白色的光……就這麽碎了。

赤焰低頭,看見自己胸口的衣服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他伸手去摸,摸到一片硬硬的東西,硌在手心裏。

赤焰恍然大悟,這是那天他們剛從假燭陰那裏得知所謂“真相”後,墨淵受了刺激,進入蛻皮期,赤焰去找他時在山裏撿到的鱗片,從那之後他就一直把鱗片貼在心口的位置收著,連他自己都忘了這回事。

看來,墨淵的身體化龍,他曾經的鱗片也得到了主人的加持,變成了珍貴的法器。

赤焰把鱗片掏出來,黑鱗像一面小小的盾牌,小到只能蓋住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但那道攻擊恰好打在這裏。

黑鱗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蔓延到邊緣,它很快在赤焰的手心碎成了幾瓣,仿佛完成了使命。

赤焰深吸一口氣,把碎片放回胸前收好。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赤焰擡起頭,看見黑龍的利爪刺穿了金龍的胸膛,它的尾巴垂下來,頭也垂下來,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赤焰的方向,瞳孔裏映出他坐在碎石堆裏的紅色身影。

它的嘴不甘地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它閉上了眼睛。

黑龍松開爪子,金龍癱軟的身體像一團巨大的雲,在空中翻滾了片刻,轟然落地,砸塌了一座山。

黑龍站在碎裂的山峰上。它也渾身是傷,鱗片掉了許多,血從傷口裏滲出來,滴在碎石上。它轉過頭,看向遠處的山崖。

赤焰也看著它,隔著那道碎裂的山谷遙遙對視。

黑龍飛過來。它飛得很慢,不像剛才那樣兇猛,像是力氣用盡了。它落在赤焰面前,巨大的身體把整片山崖都占滿了。

它低下頭,湊近赤焰。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離他只有不到一尺,裏面蘊含著很疲憊的、很溫柔的光。

赤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鼻子,涼的,滑的。

“沒事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沒事了,你贏了。”

黑龍的身體一圈圈盤起,把赤焰圍在中間,嘴角滿足似的彎了一下,閉上眼睛。

風停了,雲散了,雷聲遠了。烏雲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裏漏下來,落在黑龍身上,把那些黑色的鱗片照得發亮。

“墨淵?”赤焰輕輕喊了一聲。

黑龍用巨大的頭輕輕蹭了蹭赤焰,和墨小蛇沒什麽兩樣。

赤焰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他伸手抱住那顆巨大的頭,把臉埋進去。

“太好了。”他的聲音悶在鱗片裏,聽不太清楚,“一切都過去了。”

黑龍沒有動,就那麽讓他抱著。

遠處那些來看熱鬧的妖域居民議論紛紛,他們一致認定,這條黑龍一定就是太子殿下。

參拜的聲音此起彼伏,赤焰不管,一個勁抱著黑龍的頭哭了好一陣才松開。他擡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你這樣子,我都不敢親,怕萬一親的是燭陰,那就說不清楚了。”

黑龍像是笑了,又像是在嘆氣。它的身體開始發光,龍身一點一點收縮,鱗片一片一片隱去,骨架慢慢縮回原來的大小。

光漸漸暗下去,一個人站在赤焰面前。

墨淵。

赤焰不由分說,一把抱住墨淵,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墨淵擡起手,放在他背上:“沒事了,你夫君強得很。”

赤焰沒有說話。他只是趴著,聽著墨淵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力。

他漸漸安心了,轉而罵他:“大騙子。”

順便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墨淵沒有反駁。

面前一縷金光在空中凝成一個虛影,燭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多謝你們。”

“是我們要多謝太上長老。”墨淵說。

赤焰松開墨淵,轉過頭看向燭陰。燭陰的虛影比上次更淡了,半透明的,像一張快要被風吹散的紙。他的五官已經模糊,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睛還看得清楚,濕漉漉的,像剛從很深很深的水裏浮上來。

燭陰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卻沒有力氣笑出來,他的目光裏帶著顯而易見的艷羨之色,從墨淵臉上移到赤焰臉上,又從赤焰臉上移回墨淵臉上。

他的虛影晃了晃,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

“您還能撐多久?”墨淵問。

燭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這副身體被糟蹋了五千年,太老了,太舊了。我……需要一個地方養傷。”

墨淵沒有猶豫:“那就請長老跟我回東宮吧。”

燭陰楞了一下。

他其實是很愧疚的。守護蛇族子民是他的職責,而他卻因為一時的倦怠,讓自己的影子鉆了空子,害了墨淵的父母,也差點害死墨淵和赤焰。他沒有想到墨淵還願意幫助他。

“您只是累了。”墨淵道,“誰都會累。”

燭陰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麽,嘴唇翕翕合合,最終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遠處,那具已經沒有聲息的金龍屍體一點點消散,金色光芒慢慢匯聚,朝燭陰的虛影湧來。

燭陰看著自己那雙正在一點一點凝實的手,指尖有了顏色,皮膚上浮現出皺紋,青筋在薄薄的皮膚下蜿蜒。這具身體像一間住了太久的老屋,墻壁斑駁,梁柱腐朽,到處都在漏風。

而墨淵,他年輕健壯,意氣風發,正是這世間最鮮活的模樣。燭陰看著他,像是枯樹在看一株春天裏剛剛抽芽的小樹,滿是羨慕,卻不嫉妒。

燭陰在東宮住了下來。墨淵讓人收拾出最安靜的偏殿,並差了五個伶俐的侍從伺候燭陰,一應照顧周全。

次日早上,燭陰坐在床上,背靠著枕頭,閉目養神。赤焰端著一碗熱粥進來,放在床頭的小幾上,燭陰睜開眼睛看著那碗粥。

“長老昨夜休息得怎樣?”赤焰問。

“很好,我已經很久沒有睡過覺了。”燭陰說著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慢,像是在仔細回憶著什麽,“我都不記得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麽時候了。”

赤焰笑了笑:“以後會有很多機會。長老吃過兔族的菜嗎?很好吃的。”

燭陰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和月絨公主很像。其實她死後,我曾見過幾次她的魂魄,她的魂魄不肯走,在她的丈夫和孩子們身邊轉來轉去。她每天晚上都去看他們,看他們睡得好不好,被子有沒有踢掉,有沒有做噩夢。但她碰不到他們,也不能和他們說話,魂魄沒有實體,她只能看著。”

赤焰聽得入神。

燭陰的目光越過赤焰,落在窗外。窗外有一片赤焰草輕輕搖晃,晨光落在上面,露珠閃閃發光。

“我很想幫她,但那時我也有心無力。漸漸的,她就不再來了,不知是去了哪裏。也許……等墨淵成功化龍,他會有機會再見到月絨的魂魄。”

赤焰一喜:“您能幫他嗎?”

這一喜不光為了墨淵,也為了他自己。要是他父母的魂魄也舍不得走,要是墨淵能見到月絨的魂魄,那也許也能讓他再和父母說幾句話。

燭陰說:“當然,我當然要幫他。但我現在還太虛弱,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赤焰連連點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好,好!我們等您恢覆好,不著急。”

他想了想,終究忍不住問:“長老,他可以看見兔族的魂魄嗎?我父母……也去世很久了。”

燭陰溫和道:“世間萬物的魂魄,都是一樣的,不分蛇族還是兔族。”

赤焰高興極了。

這天,他和燭陰聊了許久,燭陰跟他講述蛇族的往事,赤焰也講述了一些兔族的趣聞,直到墨淵下了早朝,迫不及待回來和赤焰過二人世界,赤焰才依依不舍地跟他走了,兩人還牽著手。

燭陰含笑看著他們,墨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長老,我們才新婚。”

墨淵這句解釋讓燭陰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映出兩個人牽著手站在門口的身影,一個高一個矮,一個黑一個紅,像兩株纏在一起生長的藤蔓,分不清是誰纏著誰。

燭陰點點頭,由衷表示理解。

墨淵道別,拉著赤焰走了。赤焰一邊走一邊回頭沖燭陰揮手:“長老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來跟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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