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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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關

墨淵站在焰暖閣門前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九道關卡,他一關一關走過來,身上沾了白布的碎屑,袖口被荊棘劃了一道口子,頭發也被風吹得有些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微微彎著。

赤焰站在焰暖閣門內,從門縫裏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走近。

墨焱在旁邊起哄,聲音大得整條回廊都能聽見。墨瀾站在不遠處,嘴角掛著淺笑,霜辰忙著給賓客們倒茶遞點心。

赤焰看著墨淵推開最後一扇門,走進來。他轉身走回床邊坐下,把蓋頭蓋好。

紅蓋頭遮住了視線,他垂眸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門開了。

墨淵走進來,停在他面前,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掀起了蓋頭。

墨淵站在他面前。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一身紅衣照得發亮。他的臉上還有闖關時蹭上的灰,手指上還有被繩子勒過的紅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深,很亮,看著他。

赤焰看著他,眼淚忽然就湧出來了。

“恭喜你。”他的聲音有微不可聞的顫抖,“通過了九道關卡。現在,我是你的了,你可以把我接走了。”

墨淵楞了一下。

他看著赤焰的臉,看著那些止不住的眼淚,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皺得更深了。

墨淵的手微微握緊了,只覺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沈默片刻,伸出手,輕輕擦掉赤焰臉上的淚。

“你本來就是我的人。”

赤焰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的反應看上去有些奇怪,不像是純粹的高興,倒像是有些害怕、難過。

但墨淵那雙綠眼睛裏沒有疑惑,沒有詢問。他只是把赤焰打橫抱起,往外走,穿過掛滿紅綢的回廊,穿過鋪滿花瓣的臺階,穿過還在說笑的人群,把赤焰放進喜轎。

“我還有最後一關沒過。”墨淵輕聲說。

赤焰楞了一下:“什麽?”

墨淵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一關叫餘生。”他說,“沒有終點。”

喜轎從焰暖閣擡到寒淵殿,一路吹吹打打。轎子停了,簾子被掀開,一只手伸進來。

“到了。”墨淵說。

赤焰把手放進他掌心裏。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緊。

拜堂後,送入洞房。

喜婆說了一串吉祥話,領了賞錢,笑著帶上門出去了。屋裏安靜下來,紅燭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墨淵伸出手,輕輕掀開赤焰的蓋頭。

赤焰擡起眼睛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紅色眼睛裏有淚光,有燭光,還有別的什麽。墨淵低下頭,吻住了他。

那個吻很輕,很柔,像是怕碰碎什麽。赤焰閉上眼睛,手攥著墨淵的衣領,攥得很緊,耳邊是墨淵平穩有力的心跳。

墨淵松開他的唇,看著他。

燭光在兩個人臉上跳動,一層淡淡的橘色,把赤焰水汪汪的眼睛照得發亮。

“還要哭?”墨淵的聲音有點啞。

赤焰吸了吸鼻子,瞪他一眼。

“誰哭了。”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鼻音。

墨淵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戳破。他伸手把赤焰眼角的淚痕擦掉,指腹在他臉頰上停了一瞬,然後滑下去,落在他的腰帶上。赤焰的呼吸頓住了,垂下眼睛不看他,睫毛在微微發顫。

墨淵的手指停在那裏,沒有動,看著他,像是在等什麽。赤焰咬著嘴唇,沒有躲。片刻後,那只手輕輕一挑,解開了赤焰的腰帶。

布料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赤焰的呼吸重了。墨淵的動作很慢,很輕,他沒有將赤焰的衣袍全部敞開,只解開了領口和肩頭,露出一截鎖骨和肩膀。赤焰的肩在微微發抖,燭光把那一小塊皮膚照得泛著暖色。

墨淵的手停住了。

“冷?”他低聲問。

赤焰搖頭。

“怕?”

赤焰咬著嘴唇又搖了搖頭,片刻後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輕得幾乎被燭花的劈啪蓋過去:“我不怕。”

墨淵低下頭,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是眉心、鼻尖、嘴唇、下頜,一路向下。赤焰閉上眼睛,手攥著身下的被子,攥得很緊。墨淵的吻落在他頸側的時候,他的手指痙攣了一下,攥得更緊了。

墨淵將他的衣服褪去,溫熱的掌心貼在他腰側。赤焰的五官微微皺起,但沒有躲。那只手在他腰側停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按了按,讓他慢慢適應。赤焰的呼吸又急又淺,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手從被子上移開,攥住了墨淵的手臂,指尖陷進他的皮膚裏。

“墨淵。”他喊。

“嗯。”

“你……輕點。”

墨淵不答,低下頭吻住他的唇,赤焰的話被堵了回去。他的手從墨淵的手臂滑到後背,指甲劃出幾道淺淺的紅痕。墨淵悶哼一聲,沒有躲,把他抱得更緊了。

紅燭跳了跳,落下一滴燭淚。帳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了下來,遮住了大半的光,只聽見裏面偶爾傳出的聲音——低啞的、壓抑的,帶著鼻音,帶著顫抖。

赤焰把臉埋在墨淵的肩窩裏,咬著自己的嘴唇盡力不發出羞恥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似乎覺得不解氣,於是更用力地咬住墨淵的肩膀。墨淵的肩膀上很快多了兩排深深的牙印,皮膚被咬得發紅。

後半夜,帳子裏終於安靜下來,只剩兩個人交錯的喘息聲,還有窗外夜蟲的鳴叫。

赤焰躺在墨淵懷裏,渾身是汗,眼尾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上去狼狽極了,但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墨淵,亮亮的,軟軟的,像浸了水的紅寶石。

墨淵低頭看著他:“還疼嗎?”

赤焰搖頭,往他懷裏又靠了靠,聲音悶悶的:“還好。”

墨淵拉過被子把兩個人裹住,收緊手臂。赤焰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又開口喊了一聲。

“墨淵。”

“嗯。”

赤焰沒有睜眼,把臉往他肩窩裏又埋了埋。

“你要一直在。”

墨淵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輕輕拍著。

“在。”

赤焰沒再說話,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墨淵垂眼看著懷裏那張安靜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輕。

紅燭燃盡了最後一截,燭花暗下去,窗外月光漫進來,照著一地散落的紅衣。院子裏那一片赤焰草在夜風裏輕輕搖晃,沙沙的聲響傳到屋裏,和兩個人平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赤焰渾身都疼。他懶洋洋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旁邊——涼的。

他睜開眼睛。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

墨淵不見了。

赤焰楞了一下,坐起來。腰有點酸,腿也有點軟,他扶著床柱緩了緩才站起來,披上衣服,推開門。

霜辰正守在外面,赤焰看著他,眉心微微蹙起:“太子殿下呢?”

霜辰一楞:“殿下不在裏面嗎?我一大早就在這兒守著了,並未見到殿下出來……”

“跟我去找他。”赤焰打斷他。

霜辰又楞了一下,不明白赤焰昨夜才洞房花燭,今日怎麽好像不高興似的。

不等他想出結果,赤焰已經往外走了,他走得很快,快到幾乎是在跑。霜辰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東宮議事廳的門開著,裏面只有幾個文官在整理文書,看見赤焰紛紛行禮。

“太子殿下呢?”赤焰問。

文官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躬身道:“回太子妃,殿下今日未曾來議事廳。”

赤焰的心沈了一下,他轉身就走。

他在東宮裏找遍了墨淵能去的所有地方——書房沒有,練武場沒有,花圃沒有。他去問墨瀾,墨瀾說今天沒見到過他。他去問墨焱,墨焱一臉茫然,差點以為赤焰這架勢是去捉奸。

最後,遍尋無果的赤焰站在寒淵殿門口,滿身大汗,身上疼痛的地方都已經麻木了。太陽升得很高,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卻蓋不住他心裏的寒意。

他垂眸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那顆紅色的寶石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他忽然很想笑,被氣笑的。昨晚明明答應過,會一直在。

騙子。

赤焰攥緊拳頭,戒指硌進他的掌心裏,有一點疼。

他已經知道墨淵去哪兒了。他不是去議事廳,不是去練武場,不是去看花,他是去找燭陰了。一個人去,不告訴他,不告而別。

他們從第八道關卡出來,推開第九道門,就見到了燭陰。

他們一直以為所謂的“九道關卡”就是八道考驗加最後一道門——燭陰就在門後。所以當他們推開那扇門、看見燭陰的那一刻,便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已經通關了。

勝利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以至於他們從未想過一個問題:第九關,到底有沒有考驗?

直到赤焰想把這段經歷做成接親闖關的小游戲,他在布置第九關的時候才猛然驚覺——那扇門後面,什麽都沒有。沒有機關,沒有謎題,沒有需要拼命的考驗。

燭陰就在那裏等著。

那他們到底算過了,還是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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