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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圓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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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圓事變

墨淵走了一段,對墨焱道:“你拿去吃,別浪費了。”

墨焱眼珠滴溜溜一轉,狡黠笑道:“浪費不了,這湯圓大有用處。”

墨淵沒有深思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繼續往裏走。

他本來想去寒淵殿的書房,再批幾道折子,還有些事要和墨焱商量。但走著走著,他的腳步忽然拐了個彎,往焰暖閣的方向去了。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是……突然想去看看。

走到焰暖閣門口,他停住了。

院子裏亮著燈,赤焰蹲在炭火邊,不知道在忙什麽。那對兔耳朵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在火光裏顯得格外柔軟。

墨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邁步走進去。

赤焰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他:“回來啦。”

墨淵走到他身邊。

赤焰手裏捏著個白乎乎的團子,正在往裏面塞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

“湯圓。”

墨淵看著那個形狀有點奇怪的團子,沈默了一會兒。

“湯圓?”

赤焰瞪他一眼:“你什麽意思?我第一次包,能包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他哼一聲,繼續往裏面塞餡。塞著塞著,餡從另一邊擠出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餡塞回去,結果皮破了,餡流了一手。

墨淵看著他。

赤焰看著自己滿是餡料的手。

兩個人沈默了須臾。

“咳咳。”赤焰清了清嗓子,“這個是……意外,還不都是你讓我分心。”

墨淵蹲了下來,從赤焰手裏接過那個破了的湯圓,開始重新捏。

赤焰楞住,看著他。

墨淵的手指很修長漂亮,做什麽事都顯得格外好看。他把破的地方捏合,把多餘的餡料去掉,三兩下就捏出一個圓滾滾的湯圓。

他把捏好的湯圓放進赤焰面前的盤子裏。

赤焰驚訝:“你會包湯圓啊?”

墨淵沒擡頭:“小時候,我母親教的。”

他說著開始包第二個了。包得很快,很穩,一個接一個。赤焰蹲在旁邊,托腮看著。

“行了,就包這些吧,夠我吃的了。”

墨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我吃什麽?”

赤焰理直氣壯:“當然是吃我包的。”

墨淵看著他。

赤焰被看得有點心虛,別開目光。

“我包的雖然賣相不好,但是那又如何,反正吃到肚子裏都一樣。”

“行吧。”墨淵勉為其難似的。

兩人正準備煮湯圓,墨焱突然拎著個食盒坐在石桌邊,自顧自道:“嘖嘖嘖,瞧瞧,親哥哥親嫂子就這麽把我一人餓著,看來我真是撿來的。不過嘛……”

他拍了拍那個食盒,笑得一臉燦爛:“既然二哥現在有二嫂包的湯圓吃了,那藍溪公子送你的這碗,就讓給我吧,反正你也吃不了那麽多。”

赤焰端湯圓的動作頓了一下。

墨淵頭皮發麻,瞪著墨焱:“你給我閉嘴!”

墨焱哪會理他,他笑嘻嘻地看著墨淵,繼續說:“二哥你說今天怎麽這麽多人給你包湯圓啊?你可真有福氣,不像我,險些被你餓死。”

他說著,已經把食盒打開了。

裏面的湯圓圓滾滾的,賣相極好,一看就是用心包的。

赤焰看了一眼那碗湯圓,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些奇形怪狀的。

他起鍋燒水,沒說話。

墨淵看著他,正想解釋,墨焱已經開始吃起來了,湯圓也堵不上他的嘴。

“嗯!好吃!太好吃了!雖然有點涼了,但這餡調得真不錯!藍溪手藝還挺好!”

赤焰添柴火的動作越來越快,幾乎有些粗暴。

墨焱繼續吃:“二哥,你不嘗嘗?真的好吃!二嫂你也來一個?”

赤焰頭也不擡,冷冰冰的:“不吃。”

墨淵真急了,惡狠狠瞪著墨焱,眼神裏寫滿了“閉嘴!別說了!你是不是活膩了?!”

墨焱咽下一口湯圓,滿臉無辜,但心裏在狂笑。

赤焰煮湯圓時,墨淵幾次想幫忙,都被赤焰推開了。湯圓很快煮好了,赤焰給自己盛了一碗。

他只煮了自己包的那幾個,碗裏的湯圓歪的歪,破的破,還有的煮漏了,把湯染成了灰色。

但赤焰不嫌棄,他把那碗湯圓端起來,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兔耳朵隨著咀嚼一晃一晃。

墨淵伸手,想討一個嘗嘗,赤焰把碗往旁邊挪了挪。

“沒煮你的。”

墨淵的手頓在半空。

墨焱捂著嘴,差點笑出聲。

墨淵看了他一眼,墨焱立刻把笑憋回去,佯裝乖巧狀。

墨淵又看向赤焰,有點可憐:“我剛才就跟他說了,這碗湯圓給他吃,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吃。”

赤焰跟沒聽見似的,吃完湯圓拍拍屁股站起來,往屋裏走。

“我吃飽了,”他說,“你們走吧。霜辰,送客,關門。”

焰暖閣的門就這麽關上了,還從裏面上了鎖。

這門從元宵節當天起就沒再打開過。

第二天,霜辰趴在墻頭傳話:“殿下,少爺說這幾天要靜養,不見客。”

墨淵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沈默了很久,走了。

霜辰看著他蕭索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他下了梯子,回去找赤焰,赤焰正趴在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裏。

“少爺,咱們什麽時候開門呢?”

沈默。

“少爺,要是殿下翻墻進來可怎麽辦?那墻根本攔不住他。”

沈默。

“少爺,殿下包的湯圓再不吃怕放壞了。”

沈默。

“少爺,你生氣是因為自己的湯圓被比下去了呢,還是因為殿下接了別人包的湯圓呢?”

沈默。

霜辰默默地退了出去。

元宵節後的第七天,焰暖閣的門終於開了。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你來幹嘛?”赤焰幹巴巴地問。

墨淵擡起手,手裏拎著一個食盒。打開,裏面躺著四只兔子形狀的點心。

白白的,圓滾滾的,有耳朵,有眼睛,有鼻子,還有一個小小的尾巴。

“我做的。”墨淵說。

赤焰看看點心,又看著墨淵。

墨淵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能拿它換碗湯圓嗎?”

“……進來吧。”赤焰說。

墨淵跟著他走進去,身後的院門輕輕合上。

---

次日,墨焱出事了。

準確地說,是被報覆了。

早上,墨焱還在自己屋裏睡得昏天黑地,門就被推開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墨淵站在床邊,面無表情,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冊子。

“起來。”他說。

墨焱揉了揉眼睛:“二哥?這麽早幹嘛?”

墨淵沒說話,把那疊冊子扔在他身上。

墨焱低頭一看——北境邊防的巡查報告。

厚厚一疊,少說也有二三十份。

墨淵居高臨下:“今天之內,批完。”

墨焱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今天之內?!二哥!這是你半個月的活兒!”

“所以呢?”

墨焱慘叫:“哥!!!”

墨淵充耳不聞,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補一句:“對了,批完了寫一份匯總,三千字,明天早上我要看。”

墨焱捧著那疊文書,欲哭無淚。

---

數日後的清晨,赤焰起得很早,正蹲在院子裏擦那柄沈水木槍,準備鞏固新學的槍法。

擦到一半,遠處忽然響起悠長的鐘聲。

一聲,兩聲,三聲……九聲。

赤焰和霜辰對視一眼。

這是他們到蛇族以來第一次聽見九聲鐘,都不知道這代表什麽。赤焰眼神示意,霜辰立刻明白,出去打聽消息。

不知為何,赤焰莫名有些心驚肉跳,也沒了練槍的心情,索性自己出去走走。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積雪全部化了,臘梅落了,冒出嫩綠的新芽,赤焰出門也不用再裹件厚厚的大氅。

花園裏的花開了,赤焰沿著回廊慢慢走,一路上遇見不少侍從。見了他,都停下來行禮。他擺擺手,讓他們該幹嘛幹嘛去。

走著走著,他聽見假山那邊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架不住赤焰耳朵好使。

“啊?真的假的?”

“真的!我在海蛇部的朋友親口對我說的,藍溟王子已經開始蛻皮了,關在密室裏,誰也不見。”

“那豈不是說,他化龍是真的有戲?”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外面都在傳,那行字說的就是他。太子殿下一點動靜都沒有,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

……

赤焰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片開得正好的花。

粉的白的紅的,一簇一簇的,熱熱鬧鬧。

但他一點都看不進去。

藍溟進入蛻皮期了,藍溟要化龍了,藍溟比墨淵快……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轉得他心煩意亂。

回到焰暖閣,霜辰迎上來:“少爺,我都打聽清楚了。”

赤焰道:“是不是藍溟進入蛻皮期了?我聽見有人議論。”

霜辰道:“不全是。另一件更要緊的,是燭陰洞府外突然出現了一行字——化龍者將至。”

“燭陰是誰?”赤焰問。

霜辰緩緩道:“燭陰是目前為止蛇族唯一成功化龍的蛇,大家都說他是蛇族的守護神。他一萬年前化龍成功之後,就一直在洞府裏閉關,從不出來。”

“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偶爾有人去求見,也只是隔著禁制聽他的聲音。那聲音很老,很沈,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而現在,他的洞府外出現那行字,就是一件天大的事,九聲鐘就是因為這個。”

赤焰眉頭緊鎖:“所以現在所有人都覺得,藍溟就是下一個化龍者?”

霜辰沈默了一會兒:“他畢竟……速度快些。”

從這天起,墨淵就很少回東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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