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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弱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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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弱的太子妃

回到東宮的頭兩天,日子平靜得像潭死水。

第三天夜裏,赤焰正給兔族寫家書,霜辰輕手輕腳地進來,換掉了桌上涼透的茶,低聲道:“少爺,方才議政殿那邊傳了信兒出來。”

“嗯?”赤焰沒擡頭。

“聽說……長老會上,有長老提了要給殿下納妾的事。”霜辰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慮。

赤焰的手指頓住了。

他緩緩擡起頭:“納妾?”

“是,”霜辰點頭,將打聽來的消息低聲稟報,“以殿下需綿延子嗣、太子妃身體弱需靜養為由。”

書房裏安靜了一瞬,只有香爐裏炭火輕微的劈啪聲。

赤焰垂下眼簾,嘴角慢慢勾起一絲沒什麽溫度的弧度。

“少爺,”霜辰憂心忡忡,小心地觀察著赤焰的神色,“若真讓那些人塞了妾侍進東宮,往後這焰暖閣,恐怕再無寧日。”

赤焰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灰暗的天空和嶙峋的建築尖頂,冰冷的風從縫隙裏鉆進來,帶著潮濕的寒意。

納妾。

墨淵會怎麽做?

他會答應嗎?以他的性子,恐怕最厭惡這種被脅迫、被安排的感覺。但“皇嗣”和“國本”是大義名分,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完全無視長老院的壓力。

如果他答應……那麽這焰暖閣,他赤焰這個“太子妃”,又將置於何地?契約還能平穩履行嗎?兔族所需的庇護,會不會因此打折扣?

紛亂的思緒在腦中盤旋,赤焰定了定神,聲音恢覆鎮定:“霜辰,去留意一下,都是哪幾位長老最積極推動此事。”

“是,少爺。”霜辰領命,又遲疑道,“那……殿下那邊?”

赤焰沈默了片刻。墨淵此刻,恐怕也在權衡吧。

“等。”赤焰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眼中光芒沈靜,“等他來找我。”

赤焰依舊能吃能睡,他把這些日子攢下的疲憊睡了個夠,這天清晨,他精神抖擻地推開臥室門,就看見墨淵站在院子裏,手裏拿著一把嶄新的木槍。

“這什麽?”赤焰走過去。

“給你的。”墨淵把木槍遞過來。

赤焰接過,掂了掂,又在空中虛刺幾下,槍身破風,發出輕微的呼嘯。

這是沈水木制的,適合平日練基礎,重量、長度、手感,都和他的真槍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禮物送到了赤焰心坎上,他當即拿起木槍,在院子裏舞了一套槍法。晨光落在他身上,紅衣如火,槍影如龍。墨淵則默默站在廊下看著他。

赤焰酣暢淋漓地舞完一套槍法,額角沁出細汗,胸口微微起伏,連日積郁的煩悶似乎也隨著槍風散去不少。

他收勢站定,將木槍挽了個漂亮的槍花,這才看向一直靜立在廊下的墨淵,眼中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銳利光彩:“這槍不錯,謝謝。”

墨淵的目光從他泛起紅暈的臉頰,移到他手中那柄無比趁手的木槍上,頓了頓,才道:“收拾一下,隨我去前廳。”

赤焰心頭微動,那股剛因練槍而升騰的熱意瞬間冷卻了幾分。他看了看手中的木槍,又擡眼看向墨淵沒什麽表情的臉:“有事?”

“嗯。”墨淵轉身,朝前廳走去,玄色的衣擺拂過冰冷的石階,“幾位長老‘體恤’你身體欠佳,又顧念東宮子嗣,送來幾位‘懂事’的人,今日過府。”

他的聲音平穩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日常瑣事。

赤焰握著木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來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前廳。

明明燃著足量的銀絲炭,空氣卻依舊凝滯著一股無形的寒意。幾位身著正式袍服的長老端坐,見墨淵與赤焰一前一後進來,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殿下,”為首的大長老緩緩開口,“聽聞海蛇部此行,太子妃似乎頗多不適?”

墨淵神色不變:“水土不服,加之受了些驚嚇,已無大礙。”

另一位面容枯瘦、眼神銳利的長老接口:“老臣還聽聞,殿下與太子妃成婚至今,似乎……一直分居兩處?若是當真如此,可見感情淡薄。”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墨淵擡起眼,平靜地看向那位蛇族長老:“確有此事。太子妃初來乍到,需要時間適應幽溟都氣候,且我寒癥在身,夜間靈力不穩,分居是為彼此著想。”

“殿下體恤太子妃,自然是好事。”大長老緩緩道,“只是,殿下乃我族儲君,開枝散葉,綿延皇嗣,亦是關乎國本的重任。太子妃身體似乎不甚強健,一點驚嚇也能致病。若長期如此,恐非長久之計。”

他身旁的長老立刻接話:“正是!殿下,皇嗣之事,關乎傳承,不可輕忽。既然太子妃需要適應,殿下又需靜養,何不效仿歷代先例,先為東宮納幾位側妃或侍妾?一來可分擔太子妃的辛勞,二來也可早日為皇族開枝散葉,安固國本。”

四周安靜了一會兒,長老們都在觀察赤焰的表情。

赤焰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冰涼的邊緣,眼眸深沈,看不出喜怒。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浸了冰水:“長老們已經選好人了?”

大長老捋了捋雪白的長須,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意:“是啊,我們選的這三位可都是族中千挑萬選出來的好孩子,性情溫順,知書達理,定能好生侍奉殿下與太子妃,為東宮添喜。”

那些目光落在赤焰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大長老幹笑兩聲:“那……不如便讓他們先進府安頓下來。具體位份及安排,還請殿下與太子妃定奪。”

赤焰緩緩轉頭看向墨淵,後者慢悠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八風不動,看樣子是打定主意不吭聲了。

赤焰冷笑一聲,起身拿起那柄沈水木槍。木質溫潤,槍身筆直。

木槍在空中虛劃一下,破風聲沈穩有力。他擡眸,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兔族將軍的銳利鋒芒。

“霜辰,”他開口,聲音清朗,“去,把東宮大門給我打開!”

霜辰一楞:“少爺,您這是……”

赤焰挽了個槍花,絳紅色的衣袖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要進東宮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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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時辰,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飛快傳遍了幽溟都的大小宮室、府邸——

太子妃赤焰,提著一柄木槍,獨自一人昂首挺胸地站在了東宮那扇平日緊閉的巍峨正門之下。

正值午後,往來宮人、巡邏衛隊,乃至一些聽聞風聲前來“偶遇”或打探的各色人等,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或遠遠駐足,或隱在廊柱樹後,震驚地看著那道絳紅色的身影。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木槍斜指地面,槍尖在稀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一雙赤瞳亮得驚人,仿佛燃著兩簇安靜的火焰。

“諸位,”赤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用靈力送了出去,清晰地回蕩在東宮門前這片空曠的廣場上,“近日聽聞,有長老憂心殿下子嗣,體恤本宮‘體弱’,欲為東宮添置新人。”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或明或暗的視線,嘴角扯起一個近乎桀驁的弧度。

“本宮深以為然!太子殿下乃蛇族儲君,血脈傳承自是重中之重。”

“不過——”他話鋒陡然一轉,手中木槍“咚”地一聲,重重頓在光潔如玉的地面上,發出沈悶而清晰的回響,“既然諸位長老認定本宮‘體弱’,那為殿下挑選的側妃侍妾,自然該比本宮這‘體弱’之人強健些,方才合理,對吧?”

他微微揚高了下巴,赤瞳中鋒芒畢露。

“今日,本宮就立個規矩在這兒!納妾,可以!”

“但想進這東宮的門——”

他猛地將木槍提起,槍尖遙指前方虛空,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悍然之氣。

“得先問問本宮手中這桿槍同不同意!”

“誰能憑本事堂堂正正打贏了本宮,誰才有資格踏進這東宮!”

“否則,”他冷笑一聲,“連我這‘體弱’的太子妃都打不過,又談什麽為殿下開枝散葉、綿延子嗣?豈不是笑話!”

死一般的寂靜在東宮門前廣場蔓延,所有人都被這番石破天驚的言論震得說不出話來。

比武入東宮?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荒誕!粗暴!卻又……又……偏偏讓人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說太子妃體弱的是他們,現在太子妃擺開架勢,要以“體弱”之身挑戰所有候選者,若無人能勝,那“體弱”豈不成了無稽之談?

跟出來的幾位蛇族長老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就在這氣氛凝滯到極點,眾人不知該如何收場之際,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從東宮內走了出來。

墨淵。

他依舊是一身常服,神色疏淡,仿佛只是飯後散步,偶然走到了門口。他看到提槍而立的赤焰,看到滿場呆若木雞的眾人,臉上沒有任何驚訝。

他甚至在走近時,目光掠過赤焰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時,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近乎愉悅的笑意。

但他很快掩去了。

墨淵走到赤焰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然後微微側首,用那雙碧綠深潭般的眸子,平靜地看向自家這位“膽大包天”的太子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愛妃此法,倒也別致。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那柄木槍。

“我也要打得過你,才能進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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