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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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無可能
赤焰從礁石上滑落時，大腦一片空白。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滿口鼻，鹹澀刺痛，身體被洶湧的浪濤裹挾著向下沈。他試圖掙紮，但內陸兔族的身體根本不適應水性，四肢笨拙得可笑。
意識模糊的瞬間，他看見一個水藍色的身影破開海浪，朝他游來——
不是墨淵。
居然是藍溪！
藍溪的動作敏捷得像條真正的海蛇，幾下就游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水面帶。
“咳——！”
破出水面的瞬間，赤焰劇烈咳嗽，鹹澀的海水從鼻腔裏嗆出來。
藍溪拖著他往岸邊游，臉色緊繃，一言不發。
等赤焰被拖上岸，躺在沙灘上咳水時，墨淵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他站在那裏，看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赤焰，眼神裏並沒有過多的關心。
“多謝。”墨淵對藍溪說。
藍溪抹了把臉上的水，勉強扯出個笑容：“應該的。”
他看了一眼赤焰，又看向墨淵，水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麽，但很快垂下眼：“我去換身衣服。”
說完，轉身離開。
---
熱水澡，姜湯，暖爐。
赤焰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房間裏，霜辰在給他擦頭發。
“少爺，”霜辰的聲音帶著後怕，“您嚇死我了。”
“我自己也嚇一跳。”赤焰苦笑，“沒想到海邊這麽危險。”
“幸好藍溪公子救得及時，他甚至搶在殿下前面跳進了海裏。”霜辰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只是……他為什麽要救您？”
赤焰一楞。
是啊，藍溪為什麽要救他？
那個明顯討厭他、嫉妒他、恨不得他消失的人，為什麽要跳下來救他？
“也許……”赤焰想了想，“是為了墨淵吧，他不想讓墨淵的寒癥發作，只好自己來救我。”
霜辰手一頓，嘆了口氣。
赤焰沈默了片刻，說：“幫我準備點東西，我去謝謝藍溪。”
藍溪的住處很精致。
臨海的房間，推開窗就是浪濤聲。赤焰敲門進去時，藍溪正坐在窗邊看書。
他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水藍色常服，頭發還有些濕，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見赤焰，藍溪放下書，臉上沒什麽表情：“太子妃有事？”
“來道謝。”赤焰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
藍溪瞥了那些東西一眼：“我不是為了救你。”
“我知道。”赤焰平靜地說，“你是為了墨淵。”
藍溪的眼圈又是一紅。
赤焰四下看看，房間很整潔，墻上掛著幾幅海景畫，桌上擺著貝殼做的小擺設。窗邊的矮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木盒，蓋子半開，裏面是各種小物件——褪色的絲帶、磨光的石子、幹枯的海星。
看起來都年代久遠。
“坐吧。”藍溪倒了杯茶遞給他，“你恢覆得還挺快。”
“嗯，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赤焰接過茶，“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
藍溪的手指頓了頓。
他擡起眼，水藍色的眼睛看著赤焰，許久，才輕聲說：“我是不喜歡你，但我愛太子哥哥。”
赤焰楞住了。
“我愛了他三百年。”藍溪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沈甸甸的，“從他還住在這裏養病的時候，從他每天坐在礁石上看海的時候，從他第一次對我笑的時候……就愛了。”
“如果他跳下海救你，他的寒癥又會發作，他會很痛苦。”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不想看他痛苦。哪怕他娶的不是我，哪怕他眼裏沒有我……我也不想看他痛苦。”
赤焰看著藍溪，沈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忽然覺得……這個人其實很可憐。
愛了一個人三百年，等了三百年，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娶了別人。
還要為了那個人，去救自己討厭的人。
“藍溪，”赤焰放下茶杯，認真地說，“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藍溪擡眼看他。
“我和墨淵的婚姻，只是一場交易。”赤焰慢慢說，生怕藍溪有一個字沒聽懂，“三年契約。三年後，各走各路。”
藍溪的眼睛猛地睜大：“什麽？”
“我們並不相愛。”赤焰繼續說，把事情說得更明白，“他是為了治病需要暖爐，我是為了兔族需要庇護。三年一到，契約解除，我就自由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藍溪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真的？”
“真的。”赤焰點頭，“成親至今，我們甚至連手都沒牽過，還在分房睡。所以，你不用太在意我。三年後，你還有機會。”
藍溪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近乎狂喜的光，讓整張臉都生動起來。他抓住赤焰的手：“謝謝你告訴我！真的……謝謝你！”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我還以為……還以為這輩子都沒希望了……”
“所以，”赤焰抽回手，“這三年，我們和平相處，你不找我麻煩，我不跟你計較。行嗎？”
“當然！當然可以！但是我能……”藍溪試探著問，“我能和你做朋友嗎？”
赤焰楞了一下：“為什麽？”
“因為……”藍溪低下頭，聲音很小，“你畢竟是太子哥哥名義上的太子妃。如果我和你關系好，太子哥哥也許會……多看我一眼。”
赤焰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有些覆雜。
愛一個人，真的能卑微到這個程度嗎？
那他寧願不要愛上任何人，他是兔族最驕傲的一只兔子。
“好。”赤焰點頭，“我們做朋友。”
“嗯！好朋友！”藍溪笑容燦爛，“明天我帶你去看海蛇部的珍奇館，那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都是從海裏來的！”
……
回到房間，霜辰正在整理床鋪。
“少爺，”霜辰回頭看他，“謝過了？”
“嗯。”赤焰脫下外袍，“還聊了聊。”
“聊了什麽？”
赤焰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告訴他，我和墨淵只是契約婚姻，三年後就結束。”
霜辰猛地轉身，銀灰色的眼睛裏滿是震驚：“少爺，您不該告訴藍溪公子這些。”
赤焰腳步一頓：“為什麽？”
“萬一……”霜辰猶豫了一下，“萬一這三年裏，您和殿下有了感情呢？到時候藍溪公子的期待落空，豈不是會更加憤怒，更加恨您？”
赤焰笑了，笑意很淡：“霜辰，你想多了。”
“少爺……”
“不可能。”赤焰打斷他，“我和墨淵只是交易，我們絕無可能。三年一到，肯定分開。我不可能愛上他，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說得很堅定，像是在陳述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霜辰看著他，眼神覆雜：“少爺，話不要說太滿。感情這種事……”
“我說了不可能。”赤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我累了，睡吧。”
霜辰嘆了口氣，吹熄蠟燭，退了出去。
房間裏陷入黑暗。
剛剛出門轉過拐角，霜辰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墨淵就站在他面前。
手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安神湯，墨發披散，碧綠的眼睛看著霜辰，裏面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顯然聽見了剛才的話，全都聽見了。
空氣瞬間凝固。
霜辰下意識退後半步，低下頭。
碗裏的安神湯蕩起細微的漣漪，墨淵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像從未出現過。
翌日，陽光晴好。
赤焰起床時，神清氣爽。解決了藍溪這個潛在的“麻煩”，他心情不錯。用過早膳，藍溪果然如約前來，笑容比昨日真切許多，親熱地拉著他要去珍奇館。
“太子哥哥一早便去巡視海防了，我們自己去玩。”藍溪語氣輕快，眼裏閃著光，“珍奇館裏有會唱歌的貝殼，有發光的海藻，還有從深海打撈上來的古沈船物件，你一定會喜歡！”
兩人剛走出院門，卻迎面遇上了返回的墨淵。
墨淵似乎剛從海邊回來，墨色長發被海風拂得微亂，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身形。他目光掃過藍溪挽著赤焰胳膊的手，停頓了一瞬。
“殿下。”赤焰依禮問候，神色自然，與平日並無不同。
藍溪則松開了手，有些局促地站直：“太子哥哥，你回來了？我正要帶赤焰去珍奇館看看。”
墨淵的視線落在赤焰臉上，碧綠的眸子深不見底，像是要將他看穿。
“珍奇館？”墨淵開口，聲音比往日更低沈幾分，“我正好無事，同去。”
藍溪眼睛一亮，幾乎要歡呼出來。
赤焰卻是一怔，下意識道：“殿下公務繁忙，不必……”
“不忙。”墨淵淡淡截斷他的話，率先轉身，“走吧。”
藍溪欣喜地跟了上去，悄悄對赤焰使了個眼色，滿是“和你做朋友果然有用”的雀躍。
赤焰無奈，只好跟上。
他看著墨淵挺拔卻莫名透著疏離冷峻的背影，心裏有些莫名。今天的墨淵，好像有哪裏不一樣。具體是哪裏，又說不上來。
珍奇館位於海蛇部宮殿的東側，館內光線幽暗，靠夜明珠和發光珊瑚照明。各色奇異的海底寶物陳列其中，光怪陸離。藍溪如數家珍，熱情介紹。
走到一處陳列著各種奇異珍珠的展櫃前，赤焰被一顆流轉著火焰般赤紅光澤的珍珠吸引，不禁駐足多看了一會兒。
“喜歡？”墨淵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很近。
赤焰嚇了一跳，轉頭發現墨淵不知何時站在了他旁邊，藍溪正在幾步外看另一邊的珊瑚。
“……只是覺得顏色特別。”他答道，“我只聽說過白色的珍珠。”
墨淵沒說話。館內幽暗，彼此的氣息似乎都清晰可聞。赤焰感到一絲說不出的壓迫感，稍稍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墨淵的眼睛。
他忽然伸手，越過赤焰，指向展櫃深處另一顆不起眼的黑色珍珠：“那顆是千年毒鮫淚，看似普通，觸之即中劇毒。”
他的手臂幾乎將赤焰環住，氣息驟然逼近，帶著海風與冰雪凜冽的味道。赤焰渾身一僵，後背微微繃直，有種被大型冷血動物悄然籠罩的錯覺。
“是……是嗎。”他幹巴巴地應道，心臟沒來由地快跳了兩拍，不是因為心動，而是一種小動物敏銳的警覺。
墨淵收回手，神情依舊淡漠：“小心些，這裏很多東西，看著美麗，實則危險。”
這話說得平淡，赤焰卻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他擡眼看向墨淵，對方卻已轉身走向藍溪那邊，側臉線條在幽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接下來的參觀，赤焰有些心不在焉。
墨淵的存在感變得極強，即使他不再靠近，即使他話不多，那種無形的、帶著寒意的氣場也始終籠罩著赤焰。而藍溪則一直沈浸在和墨淵同游的喜悅中，並未察覺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離開珍奇館時，已是正午。
“太子哥哥，下午去珊瑚礁那邊看魚群好不好？”藍溪期待地問。
墨淵看了一眼沈默的赤焰，道：“我下午需處理一些文書，你們自便。”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目光落在赤焰身上：“海邊風浪無常，勿再涉險。”
赤焰點點頭：“知道了。”
墨淵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卻仿佛裹著一層比以往更厚的冰甲。
藍溪略有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拉著赤焰去用午膳。
午後，赤焰借口有些乏，回到了自己房間。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
不對勁。
墨淵很不對勁。
那種似有若無的靠近，那種暗藏機鋒的話語，還有那籠罩不散的寒意……
霜辰端茶進來，見他神色有異，問道：“少爺，玩得不開心嗎？”
赤焰搖搖頭，沈吟片刻：“墨淵今天有點奇怪。”
霜辰終究不敢隱瞞，低聲道：“殿下……昨夜曾來送過安神湯。但見少爺已歇下，便走了。”
赤焰沈默了一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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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海水瞬間灌滿口鼻，鹹澀刺痛，身體被洶湧的浪濤裹挾著向下沈。他試圖掙紮，但內陸兔族的身體根本不適應水性，四肢笨拙得可笑。
意識模糊的瞬間，他看見一個水藍色的身影破開海浪，朝他游來——
不是墨淵。
居然是藍溪！
藍溪的動作敏捷得像條真正的海蛇，幾下就游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水面帶。
“咳——！”
破出水面的瞬間，赤焰劇烈咳嗽，鹹澀的海水從鼻腔裏嗆出來。
藍溪拖著他往岸邊游，臉色緊繃，一言不發。
等赤焰被拖上岸，躺在沙灘上咳水時，墨淵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他站在那裏，看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赤焰，眼神裏並沒有過多的關心。
“多謝。”墨淵對藍溪說。
藍溪抹了把臉上的水，勉強扯出個笑容：“應該的。”
他看了一眼赤焰，又看向墨淵，水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麽，但很快垂下眼：“我去換身衣服。”
說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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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澡，姜湯，暖爐。
赤焰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房間裏，霜辰在給他擦頭發。
“少爺，”霜辰的聲音帶著後怕，“您嚇死我了。”
“我自己也嚇一跳。”赤焰苦笑，“沒想到海邊這麽危險。”
“幸好藍溪公子救得及時，他甚至搶在殿下前面跳進了海裏。”霜辰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只是……他為什麽要救您？”
赤焰一楞。
是啊，藍溪為什麽要救他？
那個明顯討厭他、嫉妒他、恨不得他消失的人，為什麽要跳下來救他？
“也許……”赤焰想了想，“是為了墨淵吧，他不想讓墨淵的寒癥發作，只好自己來救我。”
霜辰手一頓，嘆了口氣。
赤焰沈默了片刻，說：“幫我準備點東西，我去謝謝藍溪。”
藍溪的住處很精致。
臨海的房間，推開窗就是浪濤聲。赤焰敲門進去時，藍溪正坐在窗邊看書。
他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水藍色常服，頭發還有些濕，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見赤焰，藍溪放下書，臉上沒什麽表情：“太子妃有事？”
“來道謝。”赤焰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
藍溪瞥了那些東西一眼：“我不是為了救你。”
“我知道。”赤焰平靜地說，“你是為了墨淵。”
藍溪的眼圈又是一紅。
赤焰四下看看，房間很整潔，墻上掛著幾幅海景畫，桌上擺著貝殼做的小擺設。窗邊的矮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木盒，蓋子半開，裏面是各種小物件——褪色的絲帶、磨光的石子、幹枯的海星。
看起來都年代久遠。
“坐吧。”藍溪倒了杯茶遞給他，“你恢覆得還挺快。”
“嗯，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赤焰接過茶，“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
藍溪的手指頓了頓。
他擡起眼，水藍色的眼睛看著赤焰，許久，才輕聲說：“我是不喜歡你，但我愛太子哥哥。”
赤焰楞住了。
“我愛了他三百年。”藍溪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沈甸甸的，“從他還住在這裏養病的時候，從他每天坐在礁石上看海的時候，從他第一次對我笑的時候……就愛了。”
“如果他跳下海救你，他的寒癥又會發作，他會很痛苦。”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不想看他痛苦。哪怕他娶的不是我，哪怕他眼裏沒有我……我也不想看他痛苦。”
赤焰看著藍溪，沈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忽然覺得……這個人其實很可憐。
愛了一個人三百年，等了三百年，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娶了別人。
還要為了那個人，去救自己討厭的人。
“藍溪，”赤焰放下茶杯，認真地說，“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藍溪擡眼看他。
“我和墨淵的婚姻，只是一場交易。”赤焰慢慢說，生怕藍溪有一個字沒聽懂，“三年契約。三年後，各走各路。”
藍溪的眼睛猛地睜大：“什麽？”
“我們並不相愛。”赤焰繼續說，把事情說得更明白，“他是為了治病需要暖爐，我是為了兔族需要庇護。三年一到，契約解除，我就自由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藍溪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真的？”
“真的。”赤焰點頭，“成親至今，我們甚至連手都沒牽過，還在分房睡。所以，你不用太在意我。三年後，你還有機會。”
藍溪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近乎狂喜的光，讓整張臉都生動起來。他抓住赤焰的手：“謝謝你告訴我！真的……謝謝你！”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我還以為……還以為這輩子都沒希望了……”
“所以，”赤焰抽回手，“這三年，我們和平相處，你不找我麻煩，我不跟你計較。行嗎？”
“當然！當然可以！但是我能……”藍溪試探著問，“我能和你做朋友嗎？”
赤焰楞了一下：“為什麽？”
“因為……”藍溪低下頭，聲音很小，“你畢竟是太子哥哥名義上的太子妃。如果我和你關系好，太子哥哥也許會……多看我一眼。”
赤焰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有些覆雜。
愛一個人，真的能卑微到這個程度嗎？
那他寧願不要愛上任何人，他是兔族最驕傲的一只兔子。
“好。”赤焰點頭，“我們做朋友。”
“嗯！好朋友！”藍溪笑容燦爛，“明天我帶你去看海蛇部的珍奇館，那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都是從海裏來的！”
……
回到房間，霜辰正在整理床鋪。
“少爺，”霜辰回頭看他，“謝過了？”
“嗯。”赤焰脫下外袍，“還聊了聊。”
“聊了什麽？”
赤焰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告訴他，我和墨淵只是契約婚姻，三年後就結束。”
霜辰猛地轉身，銀灰色的眼睛裏滿是震驚：“少爺，您不該告訴藍溪公子這些。”
赤焰腳步一頓：“為什麽？”
“萬一……”霜辰猶豫了一下，“萬一這三年裏，您和殿下有了感情呢？到時候藍溪公子的期待落空，豈不是會更加憤怒，更加恨您？”
赤焰笑了，笑意很淡：“霜辰，你想多了。”
“少爺……”
“不可能。”赤焰打斷他，“我和墨淵只是交易，我們絕無可能。三年一到，肯定分開。我不可能愛上他，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說得很堅定，像是在陳述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霜辰看著他，眼神覆雜：“少爺，話不要說太滿。感情這種事……”
“我說了不可能。”赤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我累了，睡吧。”
霜辰嘆了口氣，吹熄蠟燭，退了出去。
房間裏陷入黑暗。
剛剛出門轉過拐角，霜辰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墨淵就站在他面前。
手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安神湯，墨發披散，碧綠的眼睛看著霜辰，裏面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顯然聽見了剛才的話，全都聽見了。
空氣瞬間凝固。
霜辰下意識退後半步，低下頭。
碗裏的安神湯蕩起細微的漣漪，墨淵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像從未出現過。
翌日，陽光晴好。
赤焰起床時，神清氣爽。解決了藍溪這個潛在的“麻煩”，他心情不錯。用過早膳，藍溪果然如約前來，笑容比昨日真切許多，親熱地拉著他要去珍奇館。
“太子哥哥一早便去巡視海防了，我們自己去玩。”藍溪語氣輕快，眼裏閃著光，“珍奇館裏有會唱歌的貝殼，有發光的海藻，還有從深海打撈上來的古沈船物件，你一定會喜歡！”
兩人剛走出院門，卻迎面遇上了返回的墨淵。
墨淵似乎剛從海邊回來，墨色長發被海風拂得微亂，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身形。他目光掃過藍溪挽著赤焰胳膊的手，停頓了一瞬。
“殿下。”赤焰依禮問候，神色自然，與平日並無不同。
藍溪則松開了手，有些局促地站直：“太子哥哥，你回來了？我正要帶赤焰去珍奇館看看。”
墨淵的視線落在赤焰臉上，碧綠的眸子深不見底，像是要將他看穿。
“珍奇館？”墨淵開口，聲音比往日更低沈幾分，“我正好無事，同去。”
藍溪眼睛一亮，幾乎要歡呼出來。
赤焰卻是一怔，下意識道：“殿下公務繁忙，不必……”
“不忙。”墨淵淡淡截斷他的話，率先轉身，“走吧。”
藍溪欣喜地跟了上去，悄悄對赤焰使了個眼色，滿是“和你做朋友果然有用”的雀躍。
赤焰無奈，只好跟上。
他看著墨淵挺拔卻莫名透著疏離冷峻的背影，心裏有些莫名。今天的墨淵，好像有哪裏不一樣。具體是哪裏，又說不上來。
珍奇館位於海蛇部宮殿的東側，館內光線幽暗，靠夜明珠和發光珊瑚照明。各色奇異的海底寶物陳列其中，光怪陸離。藍溪如數家珍，熱情介紹。
走到一處陳列著各種奇異珍珠的展櫃前，赤焰被一顆流轉著火焰般赤紅光澤的珍珠吸引，不禁駐足多看了一會兒。
“喜歡？”墨淵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很近。
赤焰嚇了一跳，轉頭發現墨淵不知何時站在了他旁邊，藍溪正在幾步外看另一邊的珊瑚。
“……只是覺得顏色特別。”他答道，“我只聽說過白色的珍珠。”
墨淵沒說話。館內幽暗，彼此的氣息似乎都清晰可聞。赤焰感到一絲說不出的壓迫感，稍稍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墨淵的眼睛。
他忽然伸手，越過赤焰，指向展櫃深處另一顆不起眼的黑色珍珠：“那顆是千年毒鮫淚，看似普通，觸之即中劇毒。”
他的手臂幾乎將赤焰環住，氣息驟然逼近，帶著海風與冰雪凜冽的味道。赤焰渾身一僵，後背微微繃直，有種被大型冷血動物悄然籠罩的錯覺。
“是……是嗎。”他幹巴巴地應道，心臟沒來由地快跳了兩拍，不是因為心動，而是一種小動物敏銳的警覺。
墨淵收回手，神情依舊淡漠：“小心些，這裏很多東西，看著美麗，實則危險。”
這話說得平淡，赤焰卻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他擡眼看向墨淵，對方卻已轉身走向藍溪那邊，側臉線條在幽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接下來的參觀，赤焰有些心不在焉。
墨淵的存在感變得極強，即使他不再靠近，即使他話不多，那種無形的、帶著寒意的氣場也始終籠罩著赤焰。而藍溪則一直沈浸在和墨淵同游的喜悅中，並未察覺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離開珍奇館時，已是正午。
“太子哥哥，下午去珊瑚礁那邊看魚群好不好？”藍溪期待地問。
墨淵看了一眼沈默的赤焰，道：“我下午需處理一些文書，你們自便。”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目光落在赤焰身上：“海邊風浪無常，勿再涉險。”
赤焰點點頭：“知道了。”
墨淵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卻仿佛裹著一層比以往更厚的冰甲。
藍溪略有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拉著赤焰去用午膳。
午後，赤焰借口有些乏，回到了自己房間。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
不對勁。
墨淵很不對勁。
那種似有若無的靠近，那種暗藏機鋒的話語，還有那籠罩不散的寒意……
霜辰端茶進來，見他神色有異，問道：“少爺，玩得不開心嗎？”
赤焰搖搖頭，沈吟片刻：“墨淵今天有點奇怪。”
霜辰終究不敢隱瞞，低聲道：“殿下……昨夜曾來送過安神湯。但見少爺已歇下，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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