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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握了十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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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握了十天的手

他靠著墻壁,閉著眼睛。

蒼明的手還握在他的手腕上——不是抓,不是扣,是握住。

體溫順著接觸的部位傳遞過來,溫熱的,極有存在感的。

三天了,沒有松開過。

封染墨在心裏想:這人手不酸嗎?

C+級的身體素質站三天都腿軟,蒼明的手居然還能保持同樣的力道。

不是人的手,是鐵鉗。

不對,鐵鉗會生銹,蒼明的手不會。

他把這個念頭也壓了下去。

第三天,手術室的門開始響了。

不是被敲響的——是從裏面傳來的。

咚,咚,咚。

有節奏的,像心跳,又像有人在用拳頭砸門。

封染墨睜開眼,走到手術室門前,推開門。

手術室裏沒有變化。

但角落裏多了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病號服,站在陰影裏。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發著微弱的綠光,和游樂園裏的怨念體一模一樣。

她沒有臉——不是五官模糊,是根本沒有臉。

封染墨望著她,望了兩秒。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又來了。

沒有臉,半透明,發綠光,站角落裏不動。

能不能有點創意?

能不能來個正常的、穿著白大褂的、戴著眼鏡的、會動的?

比如一個醫生站在走廊裏,問你“哪裏不舒服”。

他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裏趕了出去。

不是時候。

他在用鏡像感知。

網碰到了那個女人——一張從她身體裏擴散出來的、像水波一樣的漣漪。

她是從鏡子裏出來的——不是自己出來的,是被什麽東西推出來的。

院長在清理鏡子世界。

他把那些被困在鏡子世界裏的怨念體一個一個地推出來,讓它們去敲門、去尖叫、去提醒走廊裏的人——鏡子世界不是游樂場。

封染墨關上門,轉身走回走廊盡頭。

蒼明跟在他身後,手還握在他的手腕上——封染墨走,他走;封染墨停,他停。

封染墨靠著墻壁,閉上眼睛。

他在心裏想:這人是不是沒有別的事可做?

盯了他三天了,不累嗎?

不上廁所嗎?

不對,蒼明應該也去過廁所——他松開了兩次手。

第一次是封染墨推開手術室門的時候,蒼明松開了手,然後在他轉身走出來的時候重新握上去。

第二次是雷昂走進傳送門的時候,蒼明松開了手,然後在雷昂走出來的時候重新握上去。

兩次松開,兩次握緊。

不是害怕——是尊重。

蒼明在告訴他:我不會替你選擇,但我會等你選完。

走廊裏的日光燈又閃了——無規律的。

閃一下,停一秒,閃兩下,停一秒,閃三下,停四秒。

封染墨沒有睜眼。

他在聽——走廊盡頭,傳送門旁邊的墻壁裏,有一個聲音。

不是院長的聲音,不是怨念體的聲音——是另一種聲音,更輕,更細。

他用鏡像感知去聽——網碰到了那個聲音,一圈一圈的波從墻壁裏擴散出來,像石頭扔進了水裏。

波碰到了封染墨,碰到了蒼明,碰到了走廊裏的每一個人。

然後彈回去,再擴散出來——循環往覆,像心跳。

是院長。

他在鏡子後面,在墻壁裏面,在穿衣鏡的黑暗裏。

他在等——等封染墨進去,或者等副本結束。

誰先到,誰就贏。

封染墨在心裏罵了一句。

等,等,等。

都在等。

院長在等他進去,蒼明在等他睜開眼,走廊裏的人在等他說話。

他誰都不想理。

他只想靠著墻壁,閉著眼睛,數自己的心跳。

他也在等。

等夠六天。

等蒼明的手從他的手腕上松開。

蒼明的手沒有松開。

封染墨沒有掙開。

走廊裏安靜了很久。

日光燈嗡嗡響,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這裏每天的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相同的,單調的,重覆的,像一卷只會反覆重播的錄像帶。

十幾個人站在走廊兩側。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不是沒有話說了,是累了。

七天。

他們在鏡中醫院裏待了七天。

沒有床,沒有被子,沒有枕頭。

餓了吃壓縮餅幹,渴了喝礦泉水,困了靠著墻壁瞇一會兒。

有人開始打呼,有人開始說夢話,有人開始在夢裏尖叫——不是被怪物追的那種尖叫,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喘不過氣的那種尖叫。

封染墨靠著墻壁,閉著眼睛。

他在數蒼明的呼吸——蒼明的呼吸比平時慢,比平時淺。

他在調整自己的狀態——不是準備戰鬥,是準備進去。

封染墨知道。

從蒼明第一次松開他的手又握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蒼明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走廊裏的人少到不會有人註意到他進去,等他自己準備好。

封染墨沒有阻止他。

不是不想阻止——是阻止不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他只能替自己選擇。

他選擇等。

第四天。

封染墨是被一陣尖叫聲吵醒的。

不是從夢裏醒來的那種醒——他根本沒有睡。

是那種從一種狀態切換到另一種狀態的醒。

尖叫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尖銳的,短暫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然後停了。

不是漸漸變弱——是被什麽東西掐斷的。

聲音還在空氣中回蕩,但發出聲音的人已經沒有了。

封染墨睜開眼。

走廊裏的人在往傳送門的方向看——不是看傳送門本身,是看傳送門旁邊站著的那個人。

一個女人,穿著病號服,頭發散亂,臉上沒有表情。

不是沒有表情——是她的表情被什麽東西抹掉了。

像一塊被擦幹凈的黑板。

她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是灰色的,沒有焦距。

她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麽——沒有聲音。

封染墨用鏡像感知去碰她——空。

她的身體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意識,沒有記憶,沒有恐懼,沒有痛苦。

她是空的——和手術臺上那個年輕男人一樣。

她進去了,沒有出來。

她的身體從傳送門裏走出來了,但她的意識留在了鏡子世界裏。

她現在是一具空殼——會走路但不會說話,會呼吸但不會思考。

她會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撞到墻壁,然後轉身,再走,再撞。

永遠不會停,永遠不會死。

封染墨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是他的問題,不是他的責任。

他只需要救自己。

走廊裏有人在哭。

不是大聲的哭——是那種壓低了聲音、怕被人聽見的哭。

哭的人是那個空殼的同伴——一個年輕男人,蹲在墻角,雙手捂著臉。

他的肩膀在抖,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像是什麽東西被堵住了的聲音。

他在叫她的名字。

“林薇。林薇。林薇。”

沒有人回應。

林薇不會回應了。

林薇不在這裏——她的身體在走廊裏,她的意識在鏡子世界裏。

她被分成了兩半。

封染墨望著那個年輕男人,望了兩秒。

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不是因為他想記——是因為他的腦子會自動儲存。

每一個死在副本裏的玩家的名字,都會自動塞進他的記憶裏,和赤色學院的林婉兒、游樂園的阿哲、以及其他所有死在他面前的人的名字擠在一起。

他的腦子不是倉庫,是墓地。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塊墓碑。

墓碑越來越多,空間越來越小。

總有一天,墓地會滿,墓碑會倒,名字會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但他還是會記——不是因為他想記,是因為他怕忘。

忘了就意味著他們真的死了,連名字都沒有了,連被人記住的資格都沒有了。

封染墨把這個念頭也壓了下去。

走廊裏的日光燈又開始閃了。

燈管兩端的黑色比昨天更濃了,中間那段暗紅色的光更暗了,像血管裏快要凝固的血。

燈的壽命和人的壽命是綁在一起的——燈在滅,人在死;燈在閃,人在掙紮;燈在亮,人在等。

蒼明的手還握在封染墨的手腕上。

第四天了。

他松開過兩次——封染墨推開手術室門的時候,雷昂走進傳送門的時候。

兩次松開,兩次握緊。

不是害怕,是尊重。

但這次不一樣。

從林薇的身體從傳送門裏走出來的那一刻起,蒼明的手就收緊了。

力道比之前大了一點——不是疼,是提醒。

提醒封染墨:不要進去。

不要像她一樣。

不要變成空殼。

封染墨沒有掙開。

不是掙不開,是懶得掙。

掙開了蒼明會再握上來——不是固執,是本能。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不會因為浮木漂走了就松手。

他會游過去,再抓住。

封染墨不想讓他游——游泳太累了。

他寧願被抓住。

第五天。

走廊裏的人少了一半。

不是死了——是進去了。

林薇的空殼還在走,還在撞墻,還在轉身。

沒有人去扶她,沒有人去叫她。

叫了也沒用——她已經不是她了。

她是空殼,是鏡子世界吐出來的垃圾,是院長用來提醒走廊裏的人的道具。

封染墨靠著墻壁,閉著眼睛。

蒼明還沒有進去。

他在等——等封染墨說“可以”。

封染墨不會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

不知道蒼明進去之後能不能出來,不知道蒼明的鏡像會不會放他出來,不知道蒼明會不會變成空殼。

蒼明不是普通人。

他是原著的主角,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中心。

他不會死在鏡子裏。

他會出來。

他一定會出來。

封染墨把這個念頭塞進心底最深處。

不是相信——是賭。

賭註是他的命。

輸了,蒼明變成空殼。

贏了,蒼明出來,握著他的手腕,說“我回來了”。

封染墨不想賭。

但他沒有選擇——蒼明已經決定了。

“我要進去。”

蒼明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很低,很平,和平時一樣。

但封染墨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克制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

他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不是在征求意見。

封染墨轉過頭,望著他。

蒼明的眼睛是淺色的,在白色燈光下幾乎透明。

他的表情是冷淡的,疏離的。

但他的眼睛裏有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擔憂,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持久的、像是在看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時的那種註視。

“為什麽?”封染墨問。

“我的鏡像在裏面。”蒼明說,“我不進去,它不出來。

副本不會結束。

你不應該等。”

一個不是很符合邏輯的理由。

封染墨沒有說話。

蒼明不是為了自己進去的——是為了他。

蒼明不想讓他等。

蒼明以為封染墨在忍耐,以為封染墨不想出去。

蒼明不知道,封染墨在等——不是因為必須等,是因為他不想再進去了。

他不想再見到鏡子,不想再聽到“你是神”,不想再被提醒他不是人。

但他沒有阻止蒼明。

不是不想阻止——是阻止不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出來的時候,叫我。”封染墨說。

蒼明的嘴角動了一下——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然後他松開了封染墨的手腕,手指從腕骨上彈開,像害怕稍微慢一點就會後悔。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發抖。

他轉身走向傳送門。

沒有回頭。

灰白色的混沌吞沒了他。

封染墨站在傳送門前,望著那片灰白色。

蒼明進去了。

他能出來嗎?

他會變成空殼嗎?

蒼明不是普通人——他是原著的主角,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中心。

他不會死在鏡子裏。

他會出來。

他一定會出來。

走廊裏有人在看他——光明正大的、帶著好奇和敬畏的看。

想知道他會不會跟進去,想知道他會不會等,想知道他會不會像林薇一樣變成空殼。

封染墨沒有看他們。

他靠著墻壁,閉上了眼睛。

等。

他等了多久?

不知道。

時間在這個副本裏沒有意義。

雷昂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虞紅坐在長椅上,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嗒,嗒,嗒。

她在緊張——不是怕死,是怕蒼明不出來,怕封染墨等不到。

封染墨沒有緊張。

不是不緊張——是緊張也沒用。

他只能等。

等蒼明出來,或者等傳送門關。

走廊裏的日光燈滅了一盞。

不是閃——是滅。

燈管兩端的黑色蔓延到了中間,暗紅色的光消失了,變成了一片灰白。

燈滅了。

人死了。

誰死了?

不知道。

沒有人尖叫,沒有人哭泣——只是燈滅了。

一盞燈,兩盞燈,三盞燈。

走廊裏的光線越來越暗,暗到只能看見傳送門的灰白色在黑暗中像一團發光的霧。

霧在翻湧,在呼吸,在等。

等蒼明出來。

然後蒼明出來了。

封染墨沒有看到他走出來——是感覺到了。

鏡像感知的網碰到了一個人——熱的,燙的,亮的。

從傳送門的灰白色霧裏走出來,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小劇場】

封染墨:……我不進去。

蒼明:你每次都說不進去。

封染墨:這次真的不進去。

蒼明:嗯。那我松了。

封染墨:……(光說你倒是真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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