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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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玉擡眸，看著他。
容淩赫沈默，良久，道：“國外的飯我吃不慣，吃飯也不太規律，後來吃什麽吐什麽，去醫院檢查，醫生說除了水土不服，也有些心理原因，後來配合吃藥就好了。”
頓了頓，他道：“可能也有分手的關系，但主要是飯菜太難吃了。”
“既然不是因為我，你為什麽不說？”
容淩赫不看她，只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我不想道德綁架你，也不想給你造成壓力。”
“我生病是我的事，萬一你真不想跟我在一起，也不需要因為我身體的原因被迫呆在我身邊。”
宋佳玉喉頭微哽。
平覆了一下，才道：“那顆藥？”
“這幾天工作上的壓力有點兒大，吃藥是為了防止覆發。”
“你的確給我造成了壓力。”
容淩赫沒有發現，宋佳玉的聲音有點不穩，他陷入到一種巨大的恐慌裏，漸漸的，眼裏染上瘋狂。
都是假話，都是假話，他恨不得時刻跟她在一起，恨不得變成掛件掛在她身上，恨不得……
他閉了閉眼，整個人忽然失了力氣，連握著宋佳玉的手都放了下去。
那抹瘋狂也慢慢消散開來。
宋佳玉看著容淩赫，有那麽一秒，突然想哭，一種巨大的悲慟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
她不理解這種情緒，從小到大，她最相信的就是利益，人怎麽會做於己無利的事呢？
他怎麽就能幹出那些為了別人傷害自己的事呢？
想不通，怎麽都無法理解。
宋佳玉陷入深深的迷茫。
她也喜歡容淩赫，很喜歡。
他具備一切她喜歡的點，他俊美，聰明，知情識趣，又野性、激情而熱烈。
但對別人冷淡、穩重又少寡言。
他內核極穩，流言蜚語、有色的眼鏡下能面不改色，處變不驚。
白靜迪的事情發生前，他讓她心安。
宋佳玉從不否認，容淩赫對她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就算再喜歡，她也不會致自己於危險的境地，哪怕處於弱勢的一方，她都無法容忍……
為什麽他能呢？
毫無預兆的，腦子裏浮現起昨天下午宋老爺子跟她說過的話，“那孩子對自己好像很沒有自信，也挺了解你，所以他把他覺得對你最重要最有安全感的東西全都給了你。”
“知道你倆領證後，圈子裏風言風語不少，等著看好戲的人也不少，那孩子比你小好幾歲，你四十的時候他才三十三四，年富力強的年紀，事業成功長得又好，得面對多少誘惑？如果沒有那份協議，不說別人，就連我都覺得你倆走不遠。”
“哎，想都不敢想，他容家，竟然出了個情種，這種男人竟然還存在，還以為早就絕種了呢。”
宋老爺子又感慨又驕傲，最後憋不住哈哈大笑，說了句糙話，“還是我孫女牛B！”
去他奶奶的牛B。
宋佳玉只覺得難受，難受到心臟抽痛。
忽然也沒了非要弄得明明白白的心思，既然他不想說，那就不說了。
他已經邁出了九十九步，難道連最後一步也要逼他邁出嗎？
“如果我真讓你那麽難受……”
容淩赫說的艱難，一字一頓，他嘴唇發麻，極其焦慮，已經處於失控邊緣，所有反應都是下意識的。
“沒有。”
“咱們可以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別太久，離約定的時間只有77……”
“不需要。”這一次，宋佳玉聲音大了點。
但容淩赫好像沒聽見。
“你再讓我陪你一段時間，如果到時候你想離婚……”
“容淩赫！”
宋佳玉的手指陷進了容淩赫的肉裏，用力大到手指痙攣。
“我不難受。”
頓了頓，她道：“不用分開。”
“也不離婚。”
也許感覺到了痛，也許聽見了宋佳玉的話，容淩赫的眼神一點一點聚焦，垂眸看向她。
宋佳玉的眼紅了。
她有點兒害怕，容淩赫的眼白都是紅血絲，紅的像要滲出血來，也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惶恐。
宋佳玉的手在抖。
容淩赫突然彎腰，摟住了她。
“姐姐，你別怕我，我也不想，我沒想對你做什麽，你別怕我，求你……”
“我愛你……”
濕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進衣服裏，宋佳玉忍不住又抖了下。
容淩赫抱的更緊，幾乎包裹住了她。
她的手仍舊死死抓著容淩赫的胳膊，眼睛看著天花板。
半晌，緩緩閉上。
******
那晚後，宋佳玉和容淩赫過起了普通新婚夫妻會過的生活。
工作之外，兩人一起看演出，看電影，逛街，吃飯，還趁著在東歐出差的時候度了個短暫的蜜月。
他們擁抱，親吻，親密無間。
仿佛那些曾經引起彼此猜疑、引起彼此不安的事從來沒有存在過。
如果不是午夜夢回的時候驚醒，發現倚在床頭上看著她的容淩赫，宋佳玉真的會以為他們能夠一直這樣過下去。
“睡不著？”
容淩赫把她摟進了懷裏，頭埋在她的發間，聲音悶悶的。
“嗯，咖啡喝的有點兒多。怎麽醒了？口渴？還是想去衛生間？”
“沒，做了個夢。”摟住容淩赫的腰，宋佳玉輕聲道。
“噩夢嗎？夢到了什麽？”他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就不能是美夢？”
“做美夢是不願意醒過來的，只有噩夢，才能讓人驚醒。”
宋佳玉沈默了。
她埋首在他胸膛上，閉上了眼睛，不說話。
容淩赫也沒追問。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撫了撫她的頭發，摟著她下滑，掀開被子蓋好兩人，親了親她的發頂，聲音很溫柔很好聽，又帶著點兒撒嬌，“睡吧，姐姐。”
宋佳玉本來已經在他一下一下的撫摸中昏昏欲睡，聽見這聲姐姐，本能的覺得奇怪，但是太困了，不知不覺中，人就失去了意識，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摸摸身邊，沒摸到人。
閉著眼摸索手機，卻摸到了不該出現在床頭櫃的東西。
宋佳玉蹙眉。
她跟容淩赫都沒有在臥室裏工作的習慣，不論文件還是資料都不該出現在矮櫃上。
窗簾還拉著，房間裏有點兒暗。
宋佳玉按了一下安裝在床邊的按鈕，窗簾緩緩打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面的資料上，久久未動。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宋佳玉才回過神兒來。
她按斷電話，滑開日歷，24號的下面有一個小圓點，點開一看，上面寫著“約定到期”四個字。
她的視線再次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上。
最上面一頁赫然印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
宋佳玉一頁一頁地看，看到最後，冷笑出聲。
怪不得昨晚突然喊姐姐，當時覺得不對勁是因為他們“和好”後他一直叫她老婆，開始聽著別扭，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情趣到時，也會如他所願叫老公，不是不肉麻，只是不想在這種小事上違了他的願。
宋佳玉越想越氣，氣到極點，腦袋都昏沈起來，連後面還有幾頁紙都沒有發現。
等發現了全部看完後，已經又過去了十多分鐘。
也就在這時，剛才被掛斷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是孫特助。
今天上午十點有個簽約儀式，下午兩點半還要參加一個洽談會，這是早就定好的。
宋佳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給容淩赫發了條信息。
洗漱收拾後去看手機，並沒有回覆。
她邊下樓邊給他打電話，直到到了公司，容淩赫也沒有接。
宋佳玉簡直要被氣死。
但生氣之餘，其實更多的是擔心。
然而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簽約、洽談，等忙完已經華燈初上，孫特助送來晚餐的時候宋佳玉正在看通話記錄。
她這一天一共給容淩赫打了二十八通電話，留了幾十條留言，沒有一通回撥，沒有一條回覆。
“借你手機打個電話。”
“啊？哦，給您。”孫特助反應很快，連忙把手機遞給宋佳玉，“需要我回避嗎？”
“不用，很快。”
打了一天的電話，容淩赫的手機號碼宋佳玉已經爛熟於心。
撥通過去，仍舊沒有人接，就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電話通了。
“佳……是你們宋總有什麽吩咐嗎？”他聲音嘶啞，久未發聲的感覺。
“去看我發給你的信息，現在馬上。”
“佳玉……？”
察覺到他要掛電話，宋佳玉聲音極冷，“你要敢掛電話，這輩子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容淩赫的呼吸粗重起來，“我……”
“廢話少說，我也不想聽，遇事就逃避，容淩赫，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
孫特助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請問，這是他能聽的話嗎？
“去看！”
說完掛斷電話，把手機遞給孫特助，“忙了一天，今天早點下班吧。”
孫特助接過手機，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維持住了面癱的表情，出了辦公室。
宋佳玉拿出那份壓在離婚協議書後面的資料。
這是份關於容淩赫做過的心理咨詢的報告，裏面還夾雜了精神科的診治報告，時間跨越近五年，最後一份是阮醫生開出的。
宋佳玉的目光在最早的那份報告上停留片刻，重度抑郁四個字刺的她眼睛生疼。
何至於？
她深吸口氣，一頁一頁看過去，最近一年，他情況有所好轉，焦慮抑郁情況減輕，在阮醫生的咨詢報告裏，也得出了跟國外心理醫生同樣的結論。
宋佳玉已經看過一遍，但這一次仍舊看地很慢，每看完一頁放在桌面上一頁，直到鋪滿整張桌子。
視線從這堆報告上掃過，不論其他數據怎麽變化，但每頁上面都有一個相同的結論，宋佳玉看著那一行行字，心情覆雜到極點，難以言說。
容淩赫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容淩赫努力鎮定，輕輕喚了一聲：“佳玉。”
宋佳玉沒說話。
容淩赫走的極慢，腳步聲極輕，生怕驚動了什麽一樣，直到走到宋佳玉身邊，俯身想要抱她的時候，被宋佳玉擡手隔開了。
“佳玉。”
容淩赫的手虛抱著，竭力維持冷靜，嗓子裏卻溢出哭腔。
“我不是逃避。”
“找不到人，不接電話，不回信息，不是逃避是什麽？”
“歸根結底。”宋佳玉聲音很冷，“你不信任我。”
“也是，我也沒有做出值得你信任的事。”她自嘲。
“不是！”
容淩赫急促道：“不是，是我的問題，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我好好談談，從那天你非要進書房我就知道，可我害怕……”
害怕兩個字說的極輕微。
“當年我們分手，我一直以為是我太纏著你惹你厭煩，是我不配，所以你才會不要我選擇衛寧。”
“所以我拼命掙錢，努力讓自己配得上你，我知道你的生長環境讓你只相信利益捆綁，所以我把全部身家都給你。”
“可第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我自己。”
容淩赫聲音顫抖，“我怕再一次惹你厭煩，我怕五年前的事重演，如果好聚好……散……可能我們還能當當朋友……而不是像五年前一樣，我連見你一面都見不到……”
在容淩赫的咨詢報告上，有一個詞一直沒變——“偏執型人格”
他一直知道自己有性格缺陷，遇見宋佳玉之前都表現在學業上，這對他並沒有壞處，可人不是學業，人是有思想有自主意識的，沒有人希望另一半有心理上的問題。
尤其在宋佳玉和衛寧結婚後，他一宿一宿睡不著覺，吃什麽吐什麽，又患上了重度抑郁，這種毛病，正常人都接受不了，容淩赫也從沒奢求過宋佳玉能接受。
但在兩人領證前，因為焦慮抑郁轉輕，他是生過奢望的，所以精心謀劃，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可真正在一起後才發現心願是達成了，但不安也隨之加深。
尤其最近這段時間，越幸福越因為隱瞞而忐忑，越忐忑越難以面對她。
約定到期的前一天，容淩赫看著宋佳玉的睡顏，不知道看了多久。
看到最後，想著，他有病，為什麽要拖累她？放過她吧，容淩赫。
這個決定做的有多難？
難到看見她的電話都身體僵硬，手機叮叮叮的進信息就是不敢看一眼。
只是想想她看了那些東西後的鄙夷都難受到喘不上氣來，根本不敢去想她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
宋佳玉放下了隔在兩個人中間的手，緩緩環住了他的腰。
容淩赫死死摟住宋佳玉，像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
看見她發過來的印著熟悉的印章的那一刻，看清楚上面結論的那一刻，容淩赫像是活了過來，一種巨大的救贖感砸向了他。
不是因為她心理也存在一些問題，而是因為他們問題的契合。
******
“有點兒不真實。”
“但如果實話實說。”
“我內心深處是高興的。”
“阮醫生說我需要的情感濃度大到可怕，普通人難以滿足。”
“她說我需要的是一個堅定的選擇我的瘋子。”
“她還說有個客戶跟我是1和-1的關系……”
“容淩赫，我認真思考過，我當年之所以會越來越喜歡你，除了那些理性歸納出來的點，其實是迷戀上了那種被填充到滿溢的滿足，那種你眼睛裏全是我的滿足。”
“容淩赫，我身上也存在問題，而且問題不小，你知道我母親的事，你那麽聰明，應該已經猜出我擔憂過什麽，所以當年分手跟你纏不纏著我沒有一點兒關系，實際上，我很享受你纏著我，只是擔心會遺傳到我的母親。能夠承認這一點，我很勇敢，也意味著我已經邁過了這個坎。”
“對了，最後更正一點。”
“容淩赫，我不只是喜歡你。”
“我愛你。”
這是宋佳玉給容淩赫發的信息。
容淩赫看的時候，就坐在宋佳玉辦公樓對面的咖啡廳裏。
當時店裏的所有人都看見了一個拔足狂奔的男人，像一陣風一樣，跑進了對面那棟大樓。
******
宋佳玉要求修改離婚條件，也就是所謂的一旦離婚容淩赫的所有股權都給她的那條。
容淩赫不同意，敗在宋佳玉的堅持下。
宋老爺子震怒，敗在宋佳玉的冷靜下。
她只說了一句話，“爺爺，我從不賭人性。”
宋老爺子開始還沒想明白，等想明白的時候已經一身冷汗。
從此宋氏完全由宋佳玉做主，林建設夫妻也因為長居國外而不理國內一切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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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道：“可能也有分手的關系，但主要是飯菜太難吃了。”
“既然不是因為我，你為什麽不說？”
容淩赫不看她，只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我不想道德綁架你，也不想給你造成壓力。”
“我生病是我的事，萬一你真不想跟我在一起，也不需要因為我身體的原因被迫呆在我身邊。”
宋佳玉喉頭微哽。
平覆了一下，才道：“那顆藥？”
“這幾天工作上的壓力有點兒大，吃藥是為了防止覆發。”
“你的確給我造成了壓力。”
容淩赫沒有發現，宋佳玉的聲音有點不穩，他陷入到一種巨大的恐慌裏，漸漸的，眼裏染上瘋狂。
都是假話，都是假話，他恨不得時刻跟她在一起，恨不得變成掛件掛在她身上，恨不得……
他閉了閉眼，整個人忽然失了力氣，連握著宋佳玉的手都放了下去。
那抹瘋狂也慢慢消散開來。
宋佳玉看著容淩赫，有那麽一秒，突然想哭，一種巨大的悲慟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
她不理解這種情緒，從小到大，她最相信的就是利益，人怎麽會做於己無利的事呢？
他怎麽就能幹出那些為了別人傷害自己的事呢？
想不通，怎麽都無法理解。
宋佳玉陷入深深的迷茫。
她也喜歡容淩赫，很喜歡。
他具備一切她喜歡的點，他俊美，聰明，知情識趣，又野性、激情而熱烈。
但對別人冷淡、穩重又少寡言。
他內核極穩，流言蜚語、有色的眼鏡下能面不改色，處變不驚。
白靜迪的事情發生前，他讓她心安。
宋佳玉從不否認，容淩赫對她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就算再喜歡，她也不會致自己於危險的境地，哪怕處於弱勢的一方，她都無法容忍……
為什麽他能呢？
毫無預兆的，腦子裏浮現起昨天下午宋老爺子跟她說過的話，“那孩子對自己好像很沒有自信，也挺了解你，所以他把他覺得對你最重要最有安全感的東西全都給了你。”
“知道你倆領證後，圈子裏風言風語不少，等著看好戲的人也不少，那孩子比你小好幾歲，你四十的時候他才三十三四，年富力強的年紀，事業成功長得又好，得面對多少誘惑？如果沒有那份協議，不說別人，就連我都覺得你倆走不遠。”
“哎，想都不敢想，他容家，竟然出了個情種，這種男人竟然還存在，還以為早就絕種了呢。”
宋老爺子又感慨又驕傲，最後憋不住哈哈大笑，說了句糙話，“還是我孫女牛B！”
去他奶奶的牛B。
宋佳玉只覺得難受，難受到心臟抽痛。
忽然也沒了非要弄得明明白白的心思，既然他不想說，那就不說了。
他已經邁出了九十九步，難道連最後一步也要逼他邁出嗎？
“如果我真讓你那麽難受……”
容淩赫說的艱難，一字一頓，他嘴唇發麻，極其焦慮，已經處於失控邊緣，所有反應都是下意識的。
“沒有。”
“咱們可以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別太久，離約定的時間只有77……”
“不需要。”這一次，宋佳玉聲音大了點。
但容淩赫好像沒聽見。
“你再讓我陪你一段時間，如果到時候你想離婚……”
“容淩赫！”
宋佳玉的手指陷進了容淩赫的肉裏，用力大到手指痙攣。
“我不難受。”
頓了頓，她道：“不用分開。”
“也不離婚。”
也許感覺到了痛，也許聽見了宋佳玉的話，容淩赫的眼神一點一點聚焦，垂眸看向她。
宋佳玉的眼紅了。
她有點兒害怕，容淩赫的眼白都是紅血絲，紅的像要滲出血來，也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惶恐。
宋佳玉的手在抖。
容淩赫突然彎腰，摟住了她。
“姐姐，你別怕我，我也不想，我沒想對你做什麽，你別怕我，求你……”
“我愛你……”
濕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進衣服裏，宋佳玉忍不住又抖了下。
容淩赫抱的更緊，幾乎包裹住了她。
她的手仍舊死死抓著容淩赫的胳膊，眼睛看著天花板。
半晌，緩緩閉上。
******
那晚後，宋佳玉和容淩赫過起了普通新婚夫妻會過的生活。
工作之外，兩人一起看演出，看電影，逛街，吃飯，還趁著在東歐出差的時候度了個短暫的蜜月。
他們擁抱，親吻，親密無間。
仿佛那些曾經引起彼此猜疑、引起彼此不安的事從來沒有存在過。
如果不是午夜夢回的時候驚醒，發現倚在床頭上看著她的容淩赫，宋佳玉真的會以為他們能夠一直這樣過下去。
“睡不著？”
容淩赫把她摟進了懷裏，頭埋在她的發間，聲音悶悶的。
“嗯，咖啡喝的有點兒多。怎麽醒了？口渴？還是想去衛生間？”
“沒，做了個夢。”摟住容淩赫的腰，宋佳玉輕聲道。
“噩夢嗎？夢到了什麽？”他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就不能是美夢？”
“做美夢是不願意醒過來的，只有噩夢，才能讓人驚醒。”
宋佳玉沈默了。
她埋首在他胸膛上，閉上了眼睛，不說話。
容淩赫也沒追問。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撫了撫她的頭發，摟著她下滑，掀開被子蓋好兩人，親了親她的發頂，聲音很溫柔很好聽，又帶著點兒撒嬌，“睡吧，姐姐。”
宋佳玉本來已經在他一下一下的撫摸中昏昏欲睡，聽見這聲姐姐，本能的覺得奇怪，但是太困了，不知不覺中，人就失去了意識，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摸摸身邊，沒摸到人。
閉著眼摸索手機，卻摸到了不該出現在床頭櫃的東西。
宋佳玉蹙眉。
她跟容淩赫都沒有在臥室裏工作的習慣，不論文件還是資料都不該出現在矮櫃上。
窗簾還拉著，房間裏有點兒暗。
宋佳玉按了一下安裝在床邊的按鈕，窗簾緩緩打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面的資料上，久久未動。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宋佳玉才回過神兒來。
她按斷電話，滑開日歷，24號的下面有一個小圓點，點開一看，上面寫著“約定到期”四個字。
她的視線再次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上。
最上面一頁赫然印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
宋佳玉一頁一頁地看，看到最後，冷笑出聲。
怪不得昨晚突然喊姐姐，當時覺得不對勁是因為他們“和好”後他一直叫她老婆，開始聽著別扭，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情趣到時，也會如他所願叫老公，不是不肉麻，只是不想在這種小事上違了他的願。
宋佳玉越想越氣，氣到極點，腦袋都昏沈起來，連後面還有幾頁紙都沒有發現。
等發現了全部看完後，已經又過去了十多分鐘。
也就在這時，剛才被掛斷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是孫特助。
今天上午十點有個簽約儀式，下午兩點半還要參加一個洽談會，這是早就定好的。
宋佳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給容淩赫發了條信息。
洗漱收拾後去看手機，並沒有回覆。
她邊下樓邊給他打電話，直到到了公司，容淩赫也沒有接。
宋佳玉簡直要被氣死。
但生氣之餘，其實更多的是擔心。
然而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簽約、洽談，等忙完已經華燈初上，孫特助送來晚餐的時候宋佳玉正在看通話記錄。
她這一天一共給容淩赫打了二十八通電話，留了幾十條留言，沒有一通回撥，沒有一條回覆。
“借你手機打個電話。”
“啊？哦，給您。”孫特助反應很快，連忙把手機遞給宋佳玉，“需要我回避嗎？”
“不用，很快。”
打了一天的電話，容淩赫的手機號碼宋佳玉已經爛熟於心。
撥通過去，仍舊沒有人接，就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電話通了。
“佳……是你們宋總有什麽吩咐嗎？”他聲音嘶啞，久未發聲的感覺。
“去看我發給你的信息，現在馬上。”
“佳玉……？”
察覺到他要掛電話，宋佳玉聲音極冷，“你要敢掛電話，這輩子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容淩赫的呼吸粗重起來，“我……”
“廢話少說，我也不想聽，遇事就逃避，容淩赫，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
孫特助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請問，這是他能聽的話嗎？
“去看！”
說完掛斷電話，把手機遞給孫特助，“忙了一天，今天早點下班吧。”
孫特助接過手機，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維持住了面癱的表情，出了辦公室。
宋佳玉拿出那份壓在離婚協議書後面的資料。
這是份關於容淩赫做過的心理咨詢的報告，裏面還夾雜了精神科的診治報告，時間跨越近五年，最後一份是阮醫生開出的。
宋佳玉的目光在最早的那份報告上停留片刻，重度抑郁四個字刺的她眼睛生疼。
何至於？
她深吸口氣，一頁一頁看過去，最近一年，他情況有所好轉，焦慮抑郁情況減輕，在阮醫生的咨詢報告裏，也得出了跟國外心理醫生同樣的結論。
宋佳玉已經看過一遍，但這一次仍舊看地很慢，每看完一頁放在桌面上一頁，直到鋪滿整張桌子。
視線從這堆報告上掃過，不論其他數據怎麽變化，但每頁上面都有一個相同的結論，宋佳玉看著那一行行字，心情覆雜到極點，難以言說。
容淩赫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容淩赫努力鎮定，輕輕喚了一聲：“佳玉。”
宋佳玉沒說話。
容淩赫走的極慢，腳步聲極輕，生怕驚動了什麽一樣，直到走到宋佳玉身邊，俯身想要抱她的時候，被宋佳玉擡手隔開了。
“佳玉。”
容淩赫的手虛抱著，竭力維持冷靜，嗓子裏卻溢出哭腔。
“我不是逃避。”
“找不到人，不接電話，不回信息，不是逃避是什麽？”
“歸根結底。”宋佳玉聲音很冷，“你不信任我。”
“也是，我也沒有做出值得你信任的事。”她自嘲。
“不是！”
容淩赫急促道：“不是，是我的問題，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我好好談談，從那天你非要進書房我就知道，可我害怕……”
害怕兩個字說的極輕微。
“當年我們分手，我一直以為是我太纏著你惹你厭煩，是我不配，所以你才會不要我選擇衛寧。”
“所以我拼命掙錢，努力讓自己配得上你，我知道你的生長環境讓你只相信利益捆綁，所以我把全部身家都給你。”
“可第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我自己。”
容淩赫聲音顫抖，“我怕再一次惹你厭煩，我怕五年前的事重演，如果好聚好……散……可能我們還能當當朋友……而不是像五年前一樣，我連見你一面都見不到……”
在容淩赫的咨詢報告上，有一個詞一直沒變——“偏執型人格”
他一直知道自己有性格缺陷，遇見宋佳玉之前都表現在學業上，這對他並沒有壞處，可人不是學業，人是有思想有自主意識的，沒有人希望另一半有心理上的問題。
尤其在宋佳玉和衛寧結婚後，他一宿一宿睡不著覺，吃什麽吐什麽，又患上了重度抑郁，這種毛病，正常人都接受不了，容淩赫也從沒奢求過宋佳玉能接受。
但在兩人領證前，因為焦慮抑郁轉輕，他是生過奢望的，所以精心謀劃，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可真正在一起後才發現心願是達成了，但不安也隨之加深。
尤其最近這段時間，越幸福越因為隱瞞而忐忑，越忐忑越難以面對她。
約定到期的前一天，容淩赫看著宋佳玉的睡顏，不知道看了多久。
看到最後，想著，他有病，為什麽要拖累她？放過她吧，容淩赫。
這個決定做的有多難？
難到看見她的電話都身體僵硬，手機叮叮叮的進信息就是不敢看一眼。
只是想想她看了那些東西後的鄙夷都難受到喘不上氣來，根本不敢去想她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
宋佳玉放下了隔在兩個人中間的手，緩緩環住了他的腰。
容淩赫死死摟住宋佳玉，像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
看見她發過來的印著熟悉的印章的那一刻，看清楚上面結論的那一刻，容淩赫像是活了過來，一種巨大的救贖感砸向了他。
不是因為她心理也存在一些問題，而是因為他們問題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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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兒不真實。”
“但如果實話實說。”
“我內心深處是高興的。”
“阮醫生說我需要的情感濃度大到可怕，普通人難以滿足。”
“她說我需要的是一個堅定的選擇我的瘋子。”
“她還說有個客戶跟我是1和-1的關系……”
“容淩赫，我認真思考過，我當年之所以會越來越喜歡你，除了那些理性歸納出來的點，其實是迷戀上了那種被填充到滿溢的滿足，那種你眼睛裏全是我的滿足。”
“容淩赫，我身上也存在問題，而且問題不小，你知道我母親的事，你那麽聰明，應該已經猜出我擔憂過什麽，所以當年分手跟你纏不纏著我沒有一點兒關系，實際上，我很享受你纏著我，只是擔心會遺傳到我的母親。能夠承認這一點，我很勇敢，也意味著我已經邁過了這個坎。”
“對了，最後更正一點。”
“容淩赫，我不只是喜歡你。”
“我愛你。”
這是宋佳玉給容淩赫發的信息。
容淩赫看的時候，就坐在宋佳玉辦公樓對面的咖啡廳裏。
當時店裏的所有人都看見了一個拔足狂奔的男人，像一陣風一樣，跑進了對面那棟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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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玉要求修改離婚條件，也就是所謂的一旦離婚容淩赫的所有股權都給她的那條。
容淩赫不同意，敗在宋佳玉的堅持下。
宋老爺子震怒，敗在宋佳玉的冷靜下。
她只說了一句話，“爺爺，我從不賭人性。”
宋老爺子開始還沒想明白，等想明白的時候已經一身冷汗。
從此宋氏完全由宋佳玉做主，林建設夫妻也因為長居國外而不理國內一切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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