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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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放好行李，宋佳玉下樓。
客廳的電視開著，放的大概是一部電影，看氛圍和節奏，有點兒像懸疑片，女演員看著還有點兒眼熟。
大概是哪個比較有名的明星，宋佳玉沒在意。
她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跟容淩赫側對，“談談？”
“想問周翹欣，還是王伊然？”容淩赫按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女演員驚恐的表情上。
“不，是王伊然和白筠。”宋佳玉糾正。
“白筠？他又找你了？”容淩赫蹙眉，想到什麽，“你這次來海市是因為白筠？”
他腦子一向轉得不慢，很快又想到她這麽快答應交易甚至大晚上搬過來的事，“他騷擾你。”
容淩赫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點兒瘆人。
宋佳玉怔了下，仔細看，又看不出來什麽，這人自從重逢後變了許多，每次見面好像都很冷漠鋒利。
他以前其實也算不上熱情，但那是對除她之外的人，她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兩人相處時的熱烈粘糊上。
所以面對現在的容淩赫，宋佳玉總覺得不適應，也不太能摸得清他的情緒。
不過騷擾？
宋佳玉輕笑，“騷擾這個詞用在白秘書長身上不合適。”
容淩赫把玩兒遙控的動作停下，“還挺護著。”看著宋佳玉的眼神冷淡下來，“既然這樣，你搬到我這裏來，不怕他誤會？”
“這不是你要求的，交易？”宋佳玉反問。
“你有這麽在乎？”容淩赫也笑了，“如果你不答應，我也不能做什麽，視頻上面也有我，不逼到份上不至於真撕破臉把東西遞出去。”
他撕開這層遮羞布。
兩人都清楚，他們上午談的時候他說的冠冕堂皇，似乎真能威脅到她，其實真要做這件事，不說難度，臉面也不好看，比起宋佳玉，容淩赫受到的影響會更大。
被體力處於弱勢的女人推到，可不是什麽光彩和值得炫耀的事，真傳出去，成為大家談資的同時，也許還會引來其他有所圖的人躍躍欲試。
“所以你為什麽答應？”容淩赫的語氣有點兒咄咄逼人，直視宋佳玉，想看透她一樣。
“我不是說了，因為白筠，拒絕他可不容易。”宋佳玉視線轉開，看向電視，似隨意地道，“我跟他說我們正在談戀愛，同居中，他沒問地址，直接把我送了過來。”
容淩赫緊繃的臉柔和了點兒，不明顯，他聽出了宋佳玉話裏的意思，想了想，一句話總結了他跟白筠的關系：“我跟白筠通過朋友認識，有點兒交情，不深。”
“既然你跟他說了我們正在交往，他會有所顧忌。”頓了頓，容淩赫表情更加放松，“本來以為這個交易是對我的補償，現在看來，其實是我吃虧了。”
他盯著宋佳玉，“都忘記了，為了接近我，你可做了不少事。”他懷疑，“這一次答應的這麽爽快，不會也有順水推舟的原因吧。”
宋佳玉正在思考容淩赫和白筠的關系，有點交情，不深，還能讓人家一聽他倆在交往就有所顧忌，憑什麽？這個邏輯說不通，正要細問，就聽見這句話。
她看向容淩赫，有一瞬間的無語。
即使對他有那種心思，但還是不適應對方這種自我感覺良好又防備的態度，讓她聽著刺耳又不舒服。
宋佳玉的臉繃了起來，要說順水推舟，還真有那麽點兒，否則除了容淩赫，其實還有其他不失體面的辦法拒絕白筠，當時下意識用容淩赫做理由，也是給自己一個臺階，既能理所當然的接受他的交易條件，又能不用找理由見面，兩全其美。
可她現在有點兒後悔了。
也少有的產生了點兒自我懷疑，難道她的心思真表現的這麽明顯？
“忘了問你，你單身嗎？”
容淩赫說的話自戀，實際上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幾乎沒有起伏，跟他說出來的話極其違和，像個偽人，但他對宋佳玉的情緒變化太敏感了，緩緩坐直身子，說的話正常了許多。
“如果這三個月裏我有女朋友了，或者有結婚的打算了，我會告訴你。”
宋佳玉不知道，她看著容淩赫的眼神帶上了警惕和疏離。
容淩赫避開了她的目光，視線落在電視上，語氣變得公事公辦，“我大概知道你想知道什麽。”
“王伊然上面還有個哥哥，白筠有個妹妹，這兩個人當年是一對情侶，快要結婚的時候因為一些事分手，白王兩家還想聯姻，這事就落在了王伊然和白筠身上。”
“他們對彼此沒有意思？”
“說不上，只不過更想成全自己的哥哥和妹妹。”
宋佳玉蹙眉，什麽意思？
仔細一想，驚訝了。
容淩赫看向她，平靜道，“分手不代表不愛，也有可能是因為愛的太深。”
宋佳玉沒說話，慢慢的，拿著手機的手手筋繃起，嘴唇抿成一條線，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先移開目光。
“現在我們在一起了，只要戲做的夠好，過段時間，他倆自然會放棄，不用擔心。”
容淩赫站了起來，“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宋佳玉沒動，看著容淩赫走到門廳，拿起掛著的外套，很快出了門。
偌大的客廳一下安靜下來，宋佳玉咽下結束交易的話，剛才容淩赫的態度，讓她冷靜思考了一下，覺得他的顧慮其實是有必要的，真住在一起，難保自己沒把握住對他做點兒什麽。
坐了一會兒，她起身走到容淩赫剛才坐的地方，拿起遙控點了暫停鍵，女主角漂亮的臉上驚恐繼續，發足狂奔。
其實也還有很多想問的，例如他跟王、白兩家的關系，例如他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事，卻沒了心情。
也不知道看了什麽，演員列表出現在屏幕上，片尾曲響起，是首有點兒熟悉的歌，想不起來叫什麽名字，詞寫得很好，曲調傷感，很容易代入。
宋佳玉正想關電視，腦海中忽然劃過什麽，手一頓，按了返回鍵，直到再次出現演員表三個字，她按了暫停，目光落在女主演的名字上。
白靜迪。
******
宋佳玉對男朋友這個角色的要求很高，但嚴格來說，容淩赫不算她男朋友，兩個人只是交易關系，可她沒想到，她對這個角色的人的要求竟然也特別高。
甚至有高過當初對施楚漣的苗頭。
當時兩人在一起快四個月，這四個月的時間裏，宋佳玉對容淩赫越來越滿意，滿意到有無限期延續這種關系的想法，也正是在產生這種想法後不久，她看見了跟她說在上課的容淩赫和一個女人面對面坐在咖啡廳裏。
那個女人長發，窈窕，很漂亮，但在哭，很細微的抽泣，像小貓，溫溫柔柔。
容淩赫沒說話，看著跟平時差不多，可宋佳玉那時對他的性格已經有了些了解，清楚知道他此刻對面前人的耐心。
女人時不時說話，他認真聽著，偶爾遞過去一張紙巾。
宋佳玉就坐在咖啡廳二樓，俯視兩人，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看得一清二楚。鄭慧坐在她旁邊，欲言又止，要站起來，被她按了下去。
“不是大事，我自己能處理。”
她不明白鄭慧的緊張，就像她不知道她當時的眼神有多可怕。
當晚，容淩赫晚歸，換好拖鞋進來，看見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先是驚訝，接著笑了，特別開心的模樣，“等我？”走過來抱著她，眉宇間還有疲憊，卻滿足地喟嘆了一聲，也不知道哪來的感慨，嘟囔了一句：“真好。”
“今天回來的晚。”宋佳玉說的漫不經心，“學校很忙？”
容淩赫不論表情還是語氣都跟平時沒什麽區別，更沒有預料中的心虛，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嗯，今天事情多，上課，做課題，跟大家一起討論。”
令宋佳玉情緒和緩一些的是他沒有隱瞞。
“還見了個朋友，幫了個小忙。”
“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語氣洩露了點兒什麽，容淩赫沒立刻回答，微微低頭，那張極俊美的臉上染上點兒好奇和喜意，又極力克制，“你在吃醋嗎，佳……姐姐？”
宋佳玉知道他想喊佳玉，她並不在意稱呼，只不過那時候很喜歡看他為難又認真思考這種小事的表情，就故意跟他說她喜歡聽他叫姐姐。
“沒有，你想多了。”宋佳玉嘴很硬，“只是提醒你職業操守。”
容淩赫不在乎，他特別高興，一把撈過她擁在身前，兩人面對面，他天生含情眼，專註看一個人的時候會讓被看的人覺得深情，實際上這雙眼更像琉璃，只不過眼型和睫毛的原因給眼裏的冷漠染上了情緒。
可他此時，好像真的特別興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摟著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期待地看著她。
“你就是吃醋了，你瞞不過我，我就是知道。”
他摟住她，抱進懷裏，“你吃我醋，我特別開心。”
“特別特別開心。”
他強調了幾次後，又嘟囔了些什麽，宋佳玉沒聽清。
她覺得膩歪，又說不出來打擊他的話，等了一會兒，忍無可忍，轉頭一看，人竟然歪在她肩膀上睡著了。
不是，話還沒說清楚呢。
宋佳玉心頭火起，捏住了容淩赫腰間的肉。
容淩赫差點兒跳起來，因為身前還抱著個人沒成功。
“怎麽了？”他茫然。
“這麽累？”宋佳玉冷笑，“先禮”完了，該“後兵”了：“見美女見累了？”
“哪來的美女，是朋友的女朋友，叫白靜迪，我跟她就見過幾面。”
“見過幾面就跑來跟你哭？”
容淩赫睡眼朦朧，腦子好像也不太清楚，後知後覺而後驚訝，“你也在咖啡廳？我怎麽沒看見？不對，看見了怎麽不喊我？是專門去找我嗎？”
他懊惱，“來的真不是時候。”
“我來的不是時候？”宋佳玉笑了。
容淩赫沒註意到她的表情，眉心蹙成一團，“我說白靜迪來得不是時候。”他還在懊惱，“你都很少過去找我，還讓她給攪合了。”
又解釋，“她跟她男朋友鬧矛盾，找不到她男朋友了，就找到了我這裏來。”
宋佳玉心裏就是不舒服，跟容淩赫在一起的時候，她幾乎不怎麽隱藏自己的情緒，不舒服就會說出來。
“你對她很耐心。”
容淩赫無奈，“她哭我也不能堵上她眼珠子不讓她哭。”
“你還給她遞紙巾。”
……
容淩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出來，“她鼻涕流出來了，我看著……有點兒不雅觀……”
宋佳玉沈默。
容淩赫沒聽到她說話，低頭，看著她，疑惑，“你在生氣？”
他若有所思，“因為白靜迪？”也不知道想到什麽，又莫名其妙高興起來，可也沒再說什麽，只是抱著她，緊緊抱著。
容淩赫說沒說假話宋佳玉心裏有數，其實也信了他的話。
只不過再信也抵不過這個叫白靜迪的女人接二連三地來找他，她也對容淩赫夠容忍，當初施楚漣只是對別的女孩兒散發了點兒熱情兩人就幹脆利落的分了手，同樣的情況放在容淩赫身上她卻猶豫了。
******
“別喝了行嗎大哥？你喝死在這裏我還得給你收屍。”
白筠苦著張臉，他正準備睡覺，這人突然跑了過來，拉著他就要喝酒，問題是他酒量一般，明天還有重要的事要辦。
“我比你小好幾歲，別裝嫩。”容淩赫面無表情，又打量白筠。
白筠摘了眼鏡，細長的鳳眼露了出來，比帶眼鏡的時候多了幾分矜貴秀氣，加上膚白，就算違心，也說不出來難看。
白筠被看地一個激靈，坐遠了點兒，防備，“你想幹什麽？我家可有監控，殺人放火的話你也跑不了。”
“離她遠點兒。”容淩赫平靜道。
白筠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劃過嗓子，有點兒辣，“我跟她，你跟王伊然，不是正好？大家的難題就都解決了。”
“你為什麽盯上她？”容淩赫沒理會白筠的話。
“好奇。”白筠很坦誠，“讓你這麽念念不忘的人，我好奇不奇怪吧。”
“觀察了一段時間，別說，還真……”
“你最好閉嘴。”容淩赫打斷白筠的話，“別拿這事開玩笑，再說下去，我不保證自己還能像現在這麽冷靜。”
“別這麽嚴肅，經過今晚，我就算再好奇也不會對她做什麽。”容淩赫眼神太嚇人，白筠楞了下，把杯子裏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正經了許多，有件事他想確認，“你倆真又在一起了？”
“她說的？”
“對，她說的，為了嚇唬我還說自己掌控欲強到只有你能忍受。”說到這兒，白筠又好奇了，“真的假的，沒看出來你有這方面的需求，竟然喜歡被管束。”
“你管不著。”容淩赫瞥他，“管好你自己就行。”
掌控欲……不，她要是對他有掌控欲就好了，他極其享受那種在意，讓他感受到存在和活著，但竭力壓制，生怕嚇到她。
想起她不久前看他的眼神，審視又疏離。
容淩赫又喝了一口酒，他也知道自己那樣討厭，連自己都看不上自己，可不這麽不要臉的話，他真不知道該怎麽接近她。
“你倆不是同居了？你不回家？”忍了又忍，白筠又忍不住趕人，他明天是真有事，就算現在睡都睡不了幾個小時。
容淩赫下意識看了眼手機，快十點了，也不知道她睡沒睡。
心裏恨不得馬上回家，嘴裏卻道：“不急。”
“怎麽不急？剛談戀愛就大晚上往外跑，別沒過幾天就被人甩了。”白筠急啊，“我告訴你，如果你被甩了我可真上了，說實話，我還真看上宋佳玉了。”
白筠追宋佳玉本來就不是一時興起，宋佳玉的各項條件都符合他的要求，好奇只是裏面最不起眼的一個因素。
可無論他怎麽說，容淩赫就是不走，還不讓他睡，就生生耗著，耗到快十二點，白筠幹脆也不掙紮了，他淩晨三點多的班機，剛躺下就得起來，還睡個屁！
“喝！”
容淩赫站了起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白筠端起酒杯的手一頓，瞪著容淩赫，“你耍我呢？”
“單純看你不順眼。”容淩赫笑不達眼，“要不是我道德水平高，等你有了喜歡的人，我一定會找一堆人跟你一起追她。”
“對了，告訴你妹別老來找我，我不是她跟王景勳的傳聲筒，讓我女朋友誤會了，誰都別好過。”
容淩赫其實早就坐不住了，只不過硬撐著。
他對宋佳玉當年斷崖式的分手有兩個猜測，要不就是嫌他沒錢沒權，要不就是嫌他太膩著她，她膩了。
沒錢沒權，他掙。
嫌他膩著她……他這些年跟戀愛經驗豐富的人也取了些經，知道了距離產生美。
為了長遠，他會盡力克制自己，給她空間，但他從心底裏無法理解不能接受也絕不認同。
暫時，只是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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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行李，宋佳玉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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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周翹欣，還是王伊然？”容淩赫按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女演員驚恐的表情上。
“不，是王伊然和白筠。”宋佳玉糾正。
“白筠？他又找你了？”容淩赫蹙眉，想到什麽，“你這次來海市是因為白筠？”
他腦子一向轉得不慢，很快又想到她這麽快答應交易甚至大晚上搬過來的事，“他騷擾你。”
容淩赫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點兒瘆人。
宋佳玉怔了下，仔細看，又看不出來什麽，這人自從重逢後變了許多，每次見面好像都很冷漠鋒利。
他以前其實也算不上熱情，但那是對除她之外的人，她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兩人相處時的熱烈粘糊上。
所以面對現在的容淩赫，宋佳玉總覺得不適應，也不太能摸得清他的情緒。
不過騷擾？
宋佳玉輕笑，“騷擾這個詞用在白秘書長身上不合適。”
容淩赫把玩兒遙控的動作停下，“還挺護著。”看著宋佳玉的眼神冷淡下來，“既然這樣，你搬到我這裏來，不怕他誤會？”
“這不是你要求的，交易？”宋佳玉反問。
“你有這麽在乎？”容淩赫也笑了，“如果你不答應，我也不能做什麽，視頻上面也有我，不逼到份上不至於真撕破臉把東西遞出去。”
他撕開這層遮羞布。
兩人都清楚，他們上午談的時候他說的冠冕堂皇，似乎真能威脅到她，其實真要做這件事，不說難度，臉面也不好看，比起宋佳玉，容淩赫受到的影響會更大。
被體力處於弱勢的女人推到，可不是什麽光彩和值得炫耀的事，真傳出去，成為大家談資的同時，也許還會引來其他有所圖的人躍躍欲試。
“所以你為什麽答應？”容淩赫的語氣有點兒咄咄逼人，直視宋佳玉，想看透她一樣。
“我不是說了，因為白筠，拒絕他可不容易。”宋佳玉視線轉開，看向電視，似隨意地道，“我跟他說我們正在談戀愛，同居中，他沒問地址，直接把我送了過來。”
容淩赫緊繃的臉柔和了點兒，不明顯，他聽出了宋佳玉話裏的意思，想了想，一句話總結了他跟白筠的關系：“我跟白筠通過朋友認識，有點兒交情，不深。”
“既然你跟他說了我們正在交往，他會有所顧忌。”頓了頓，容淩赫表情更加放松，“本來以為這個交易是對我的補償，現在看來，其實是我吃虧了。”
他盯著宋佳玉，“都忘記了，為了接近我，你可做了不少事。”他懷疑，“這一次答應的這麽爽快，不會也有順水推舟的原因吧。”
宋佳玉正在思考容淩赫和白筠的關系，有點交情，不深，還能讓人家一聽他倆在交往就有所顧忌，憑什麽？這個邏輯說不通，正要細問，就聽見這句話。
她看向容淩赫，有一瞬間的無語。
即使對他有那種心思，但還是不適應對方這種自我感覺良好又防備的態度，讓她聽著刺耳又不舒服。
宋佳玉的臉繃了起來，要說順水推舟，還真有那麽點兒，否則除了容淩赫，其實還有其他不失體面的辦法拒絕白筠，當時下意識用容淩赫做理由，也是給自己一個臺階，既能理所當然的接受他的交易條件，又能不用找理由見面，兩全其美。
可她現在有點兒後悔了。
也少有的產生了點兒自我懷疑，難道她的心思真表現的這麽明顯？
“忘了問你，你單身嗎？”
容淩赫說的話自戀，實際上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幾乎沒有起伏，跟他說出來的話極其違和，像個偽人，但他對宋佳玉的情緒變化太敏感了，緩緩坐直身子，說的話正常了許多。
“如果這三個月裏我有女朋友了，或者有結婚的打算了，我會告訴你。”
宋佳玉不知道，她看著容淩赫的眼神帶上了警惕和疏離。
容淩赫避開了她的目光，視線落在電視上，語氣變得公事公辦，“我大概知道你想知道什麽。”
“王伊然上面還有個哥哥，白筠有個妹妹，這兩個人當年是一對情侶，快要結婚的時候因為一些事分手，白王兩家還想聯姻，這事就落在了王伊然和白筠身上。”
“他們對彼此沒有意思？”
“說不上，只不過更想成全自己的哥哥和妹妹。”
宋佳玉蹙眉，什麽意思？
仔細一想，驚訝了。
容淩赫看向她，平靜道，“分手不代表不愛，也有可能是因為愛的太深。”
宋佳玉沒說話，慢慢的，拿著手機的手手筋繃起，嘴唇抿成一條線，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先移開目光。
“現在我們在一起了，只要戲做的夠好，過段時間，他倆自然會放棄，不用擔心。”
容淩赫站了起來，“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宋佳玉沒動，看著容淩赫走到門廳，拿起掛著的外套，很快出了門。
偌大的客廳一下安靜下來，宋佳玉咽下結束交易的話，剛才容淩赫的態度，讓她冷靜思考了一下，覺得他的顧慮其實是有必要的，真住在一起，難保自己沒把握住對他做點兒什麽。
坐了一會兒，她起身走到容淩赫剛才坐的地方，拿起遙控點了暫停鍵，女主角漂亮的臉上驚恐繼續，發足狂奔。
其實也還有很多想問的，例如他跟王、白兩家的關系，例如他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事，卻沒了心情。
也不知道看了什麽，演員列表出現在屏幕上，片尾曲響起，是首有點兒熟悉的歌，想不起來叫什麽名字，詞寫得很好，曲調傷感，很容易代入。
宋佳玉正想關電視，腦海中忽然劃過什麽，手一頓，按了返回鍵，直到再次出現演員表三個字，她按了暫停，目光落在女主演的名字上。
白靜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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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玉對男朋友這個角色的要求很高，但嚴格來說，容淩赫不算她男朋友，兩個人只是交易關系，可她沒想到，她對這個角色的人的要求竟然也特別高。
甚至有高過當初對施楚漣的苗頭。
當時兩人在一起快四個月，這四個月的時間裏，宋佳玉對容淩赫越來越滿意，滿意到有無限期延續這種關系的想法，也正是在產生這種想法後不久，她看見了跟她說在上課的容淩赫和一個女人面對面坐在咖啡廳裏。
那個女人長發，窈窕，很漂亮，但在哭，很細微的抽泣，像小貓，溫溫柔柔。
容淩赫沒說話，看著跟平時差不多，可宋佳玉那時對他的性格已經有了些了解，清楚知道他此刻對面前人的耐心。
女人時不時說話，他認真聽著，偶爾遞過去一張紙巾。
宋佳玉就坐在咖啡廳二樓，俯視兩人，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看得一清二楚。鄭慧坐在她旁邊，欲言又止，要站起來，被她按了下去。
“不是大事，我自己能處理。”
她不明白鄭慧的緊張，就像她不知道她當時的眼神有多可怕。
當晚，容淩赫晚歸，換好拖鞋進來，看見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先是驚訝，接著笑了，特別開心的模樣，“等我？”走過來抱著她，眉宇間還有疲憊，卻滿足地喟嘆了一聲，也不知道哪來的感慨，嘟囔了一句：“真好。”
“今天回來的晚。”宋佳玉說的漫不經心，“學校很忙？”
容淩赫不論表情還是語氣都跟平時沒什麽區別，更沒有預料中的心虛，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嗯，今天事情多，上課，做課題，跟大家一起討論。”
令宋佳玉情緒和緩一些的是他沒有隱瞞。
“還見了個朋友，幫了個小忙。”
“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語氣洩露了點兒什麽，容淩赫沒立刻回答，微微低頭，那張極俊美的臉上染上點兒好奇和喜意，又極力克制，“你在吃醋嗎，佳……姐姐？”
宋佳玉知道他想喊佳玉，她並不在意稱呼，只不過那時候很喜歡看他為難又認真思考這種小事的表情，就故意跟他說她喜歡聽他叫姐姐。
“沒有，你想多了。”宋佳玉嘴很硬，“只是提醒你職業操守。”
容淩赫不在乎，他特別高興，一把撈過她擁在身前，兩人面對面，他天生含情眼，專註看一個人的時候會讓被看的人覺得深情，實際上這雙眼更像琉璃，只不過眼型和睫毛的原因給眼裏的冷漠染上了情緒。
可他此時，好像真的特別興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摟著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期待地看著她。
“你就是吃醋了，你瞞不過我，我就是知道。”
他摟住她，抱進懷裏，“你吃我醋，我特別開心。”
“特別特別開心。”
他強調了幾次後，又嘟囔了些什麽，宋佳玉沒聽清。
她覺得膩歪，又說不出來打擊他的話，等了一會兒，忍無可忍，轉頭一看，人竟然歪在她肩膀上睡著了。
不是，話還沒說清楚呢。
宋佳玉心頭火起，捏住了容淩赫腰間的肉。
容淩赫差點兒跳起來，因為身前還抱著個人沒成功。
“怎麽了？”他茫然。
“這麽累？”宋佳玉冷笑，“先禮”完了，該“後兵”了：“見美女見累了？”
“哪來的美女，是朋友的女朋友，叫白靜迪，我跟她就見過幾面。”
“見過幾面就跑來跟你哭？”
容淩赫睡眼朦朧，腦子好像也不太清楚，後知後覺而後驚訝，“你也在咖啡廳？我怎麽沒看見？不對，看見了怎麽不喊我？是專門去找我嗎？”
他懊惱，“來的真不是時候。”
“我來的不是時候？”宋佳玉笑了。
容淩赫沒註意到她的表情，眉心蹙成一團，“我說白靜迪來得不是時候。”他還在懊惱，“你都很少過去找我，還讓她給攪合了。”
又解釋，“她跟她男朋友鬧矛盾，找不到她男朋友了，就找到了我這裏來。”
宋佳玉心裏就是不舒服，跟容淩赫在一起的時候，她幾乎不怎麽隱藏自己的情緒，不舒服就會說出來。
“你對她很耐心。”
容淩赫無奈，“她哭我也不能堵上她眼珠子不讓她哭。”
“你還給她遞紙巾。”
……
容淩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出來，“她鼻涕流出來了，我看著……有點兒不雅觀……”
宋佳玉沈默。
容淩赫沒聽到她說話，低頭，看著她，疑惑，“你在生氣？”
他若有所思，“因為白靜迪？”也不知道想到什麽，又莫名其妙高興起來，可也沒再說什麽，只是抱著她，緊緊抱著。
容淩赫說沒說假話宋佳玉心裏有數，其實也信了他的話。
只不過再信也抵不過這個叫白靜迪的女人接二連三地來找他，她也對容淩赫夠容忍，當初施楚漣只是對別的女孩兒散發了點兒熱情兩人就幹脆利落的分了手，同樣的情況放在容淩赫身上她卻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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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喝了行嗎大哥？你喝死在這裏我還得給你收屍。”
白筠苦著張臉，他正準備睡覺，這人突然跑了過來，拉著他就要喝酒，問題是他酒量一般，明天還有重要的事要辦。
“我比你小好幾歲，別裝嫩。”容淩赫面無表情，又打量白筠。
白筠摘了眼鏡，細長的鳳眼露了出來，比帶眼鏡的時候多了幾分矜貴秀氣，加上膚白，就算違心，也說不出來難看。
白筠被看地一個激靈，坐遠了點兒，防備，“你想幹什麽？我家可有監控，殺人放火的話你也跑不了。”
“離她遠點兒。”容淩赫平靜道。
白筠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劃過嗓子，有點兒辣，“我跟她，你跟王伊然，不是正好？大家的難題就都解決了。”
“你為什麽盯上她？”容淩赫沒理會白筠的話。
“好奇。”白筠很坦誠，“讓你這麽念念不忘的人，我好奇不奇怪吧。”
“觀察了一段時間，別說，還真……”
“你最好閉嘴。”容淩赫打斷白筠的話，“別拿這事開玩笑，再說下去，我不保證自己還能像現在這麽冷靜。”
“別這麽嚴肅，經過今晚，我就算再好奇也不會對她做什麽。”容淩赫眼神太嚇人，白筠楞了下，把杯子裏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正經了許多，有件事他想確認，“你倆真又在一起了？”
“她說的？”
“對，她說的，為了嚇唬我還說自己掌控欲強到只有你能忍受。”說到這兒，白筠又好奇了，“真的假的，沒看出來你有這方面的需求，竟然喜歡被管束。”
“你管不著。”容淩赫瞥他，“管好你自己就行。”
掌控欲……不，她要是對他有掌控欲就好了，他極其享受那種在意，讓他感受到存在和活著，但竭力壓制，生怕嚇到她。
想起她不久前看他的眼神，審視又疏離。
容淩赫又喝了一口酒，他也知道自己那樣討厭，連自己都看不上自己，可不這麽不要臉的話，他真不知道該怎麽接近她。
“你倆不是同居了？你不回家？”忍了又忍，白筠又忍不住趕人，他明天是真有事，就算現在睡都睡不了幾個小時。
容淩赫下意識看了眼手機，快十點了，也不知道她睡沒睡。
心裏恨不得馬上回家，嘴裏卻道：“不急。”
“怎麽不急？剛談戀愛就大晚上往外跑，別沒過幾天就被人甩了。”白筠急啊，“我告訴你，如果你被甩了我可真上了，說實話，我還真看上宋佳玉了。”
白筠追宋佳玉本來就不是一時興起，宋佳玉的各項條件都符合他的要求，好奇只是裏面最不起眼的一個因素。
可無論他怎麽說，容淩赫就是不走，還不讓他睡，就生生耗著，耗到快十二點，白筠幹脆也不掙紮了，他淩晨三點多的班機，剛躺下就得起來，還睡個屁！
“喝！”
容淩赫站了起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白筠端起酒杯的手一頓，瞪著容淩赫，“你耍我呢？”
“單純看你不順眼。”容淩赫笑不達眼，“要不是我道德水平高，等你有了喜歡的人，我一定會找一堆人跟你一起追她。”
“對了，告訴你妹別老來找我，我不是她跟王景勳的傳聲筒，讓我女朋友誤會了，誰都別好過。”
容淩赫其實早就坐不住了，只不過硬撐著。
他對宋佳玉當年斷崖式的分手有兩個猜測，要不就是嫌他沒錢沒權，要不就是嫌他太膩著她，她膩了。
沒錢沒權，他掙。
嫌他膩著她……他這些年跟戀愛經驗豐富的人也取了些經，知道了距離產生美。
為了長遠，他會盡力克制自己，給她空間，但他從心底裏無法理解不能接受也絕不認同。
暫時，只是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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