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關燈
小
中
大
瘋子
飛機上，宋佳玉一直在看孫特助發過來的資料，一份是智能石塔科技和毓和科技的，一份是明天下午京大捐贈儀式的流程。
她先過了一遍流程，心裏有數後，仔細看起容氏旗下的兩家公司。
資料是昨晚收到的，但看到那張照片後她心一直靜不下來，又路過曾經同游的地方，喝了些酒後更是頭腦不清，加上早起要趕飛機，直到現在，才得空看。
差不多用了一個多小時，宋佳玉才看完。
合上電腦，倚靠在沙發椅背上，腦海中不斷閃過這兩家公司的各種數據，尤其智能石塔科技的，分析到最後，宋佳玉不得不承認，趙熙康說的對。
只要CU經受住了市場考驗，它將會是大翼最佳的合作夥伴，否則損失的一定是大翼。
反觀CU，跟不跟大翼合作對他們來說無關痛癢。
CU整體投資不過幾百萬，車企市場又那麽大，沒有一個大翼就像少了根毫毛，一點兒感覺都不見得有。
如果短期內市場上沒有出現CU的競品，CU將占據絕對的主導權，也就是說，在她跟容淩赫的博弈中，她可用來談判的資本很少。
或者，咬牙找其他成本更高的合作商……
宋佳玉心中滋味難言，心裏第一次浮起絲後悔，後悔當年招惹容淩赫，也後悔當初做的那麽絕。
可不做的絕……
宋佳玉想起這幾次碰面的時候從容淩赫身上聞到的淡淡煙味。
容淩赫眼睛敏感，很討厭煙，薰會兒眼睛就泛紅，說酸澀脹疼，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還笑他嬌氣，林兆祥和周瑜昇無意中發現這事，故意沖他不停吸煙，她不願意了，點了半盒煙塞在這倆人嘴裏，逼著他倆抽，嗆得他倆跳著腳罵她重色輕友……
以至於在那個尋常的深夜，她沒忍住掀開簾子的一角，看見容淩赫又一次出現在樓下，視線無意識跟著那個紅點兒移動，從他嘴邊到放下，從嘴邊又到放下，不知道看了多久，看著看著，突然崩潰。
其實就是幾根煙而已，只不過那時候她已經堆積了太多負面情緒，承受不了了。
第二天頂著一張腫脹的臉去了公司，什麽都不敢想，瘋魔一樣投入工作，幾乎住在公司裏，恰逢衛家伸出橄欖枝，兩邊一拍即合，迅速達成協議，不久後宣布聯姻。
聯姻消息爆出來的那晚，容淩赫最後一次出現在樓下，攔著她，曾經那麽驕傲昂揚的眉眼，像在黃連裏泡了漫長的歲月一樣，又苦又乖覺，他小心翼翼地看她，聲音很輕，生怕驚擾到什麽一樣。
他說：“姐姐，我是不是……”
宋佳玉突然回神兒，拳頭攥地死緊，不敢放任自己繼續沈溺過去。
不做的絕，她會撕扯焦慮到瘋，她只知道她要自保，而容淩赫……容淩赫……
這段都算不上正常戀愛的關系對於容淩赫算什麽呢？激情上腦？上位踏板？刺激放縱？他太年輕，長得好，有才華，孤傲野性，喜歡他的女人多了去，一旦他膩了她卻戒不了，她了解自己，她絕對會毀了容淩赫。
他當時還在上頭，難以接受分開，事後回過頭再看，可能自己都理解不了當時的自己，覺得難堪。
重逢後，容淩赫的表現也的確如此，也許看她一眼，都會想起曾經那個卑微的自己，所以視而不見，或者不痛快了，幹脆報覆一下。
宋佳玉閉上了眼。
******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了兩下。
宋佳玉打開一看，是孫特助發來的信息，一共兩條。
第一條是一個錄屏視頻，CU上了昨晚的晚間新聞，相當於有上面背書扶持，只要不出現大問題，崩的幾率約等於無。
第二條是宋佳玉一直找機會想搭上關系，但一直沒有機會搭上的宋濂教授確認會出席明天的捐贈儀式，並答應活動後見她一面。
宋佳玉近幾年一直關註京大的信息與通信工程專業、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計算語言研究所等能夠推動大模型技術進步的人才，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她最想見的一直是宋濂教授，他在人工智能研究方面成就卓著，但一直沒有機會見到。
現在CU橫空出世，她扶持下的研究項目仍處於開發階段，已經落後的情況下，最佳的選擇其實是果斷放棄，不再繼續追加投資，因為CU的成本真的已經壓的很低，功能又足夠強大，他們很難做出性價比更高的東西。
但宋濂教授的突然約見又給了宋佳玉一絲絲希望。
她對跟容淩赫打交道仍舊抵觸，只要有做出成果的可能，她還是想盡力一試。
先後進來的兩條信息讓宋佳玉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一般，起伏很大，她深呼吸了幾下，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次什麽都沒有想，放空大腦後，不知不覺間，竟睡了過去。
******
宋佳玉是被空姐叫醒的。
這覺睡得很沈，被叫醒的時候還有點兒懵，呆了幾秒，才醒過神兒來。
等到下機的時候已經神清氣爽，睡的美，精氣神足，心情自然跟著好轉。
等行李的時候，不經意間，目光從一道熟悉的身影上劃過。
心裏還是咯噔了下。
第一反應就是假裝沒看見，想起在飛機上看的資料，又覺得自己掩耳盜鈴，有點兒可笑。
這麽一想，宋佳玉幹脆掉回頭去，若無其事，打算點個頭，至於容淩赫會有什麽反應，她控制不了，索性不想。
然而沒看見容淩赫，反而對上一張陌生男人的笑臉。
那男人又高又壯，國字臉，小寸頭，濃眉大眼，雙目炯炯有神，正齜著大牙樂，別說，牙口還挺好，整齊潔白。
宋佳玉點頭的動作一頓。
看這人的表情，似乎認識她，可她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記起對方是誰。
男人搔了搔頭，好像有點兒尷尬。
宋佳玉實在想不起來，不願再費腦子，沖男人勾了勾嘴角，正好行李到了，她俯身拿了行李，推著離開，心下到底還是松了口氣。
“老板！她！”劉斌指著快走到拐角處的宋佳玉，激動道：“你看到沒有！她對我笑了！你說她是不是也對我有意思？我是不是有戲？”
“我是不是應該追上去搭訕一下，問問聯系方式什麽的！”劉斌正踮著腳朝拐角處看，徘徊不定間看見了容淩赫，病急亂投醫，脫口就問。
容淩赫剛從衛生間出來就聽到這話。
他腳步一頓，順著劉斌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宋佳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收回視線，掃了急吼吼的劉斌一眼，不鹹不淡地吐出一句：“勇氣可嘉。”
“老板你支持我？那我去了！”
說完推著行李就追，大步子邁得跟風火輪一樣，臉漲得通紅，要不是衛生間在反方向，還以為他尿急。
容淩赫瞅著劉斌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推著行李朝外走，走得很慢，有點兒心不在焉。
剛站得離他倆很近的一對小情侶湊到一起嘀咕，“我怎麽沒聽出那帥哥支持他朋友？冷言冷語的，分明更像嘲諷。”
女孩兒說：“你傻呀，沒看出來人家就是問問嗎？估計別人說什麽在他聽來都是支持……”
“哎！你幹什麽呢？！你男朋友還沒死呢，你當著我面照別的男人？”
“你小點兒聲！我跟我姐妹兒分享，你懂個屁！”
容淩赫帶上帽子，腳步快了不少，很快也消失在拐角處。
快走到接機大廳的時候，容淩赫接到劉斌的電話。
“老板，我好像失戀了……”
容淩赫：……
“你戀過？”
劉斌一哽，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又打了過來。
容淩赫看了一眼，直接掐斷。
就在劉斌不死心，第三次打過來的時候，容淩赫一甩行李箱，撞上離他只有兩三米遠、正低頭瘋狂撥電話的劉斌。
“有病？再打拉黑。”
劉斌被撞地一個趔趄，齜牙咧嘴的同時還不忘指著大廳門口問容淩赫：“老板，你看那男的是她男朋友還是男的朋友？”
容淩赫去拽行李箱的手停在半空，直起身，看過去。
門口處，宋佳玉胳膊挎在衛寧的胳膊上，笑瞇瞇的，衛寧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頓了一兩秒，擡手摟住了宋佳玉的肩膀，宋佳玉則摟住了他的腰，兩人頭靠著頭，不知道說了什麽，衛寧摟的更緊，護著她上了車。
半天沒等到容淩赫的回應，劉斌納悶，回頭一看，楞住，反應過來猛地後退一步，駭的。
“老……老板？你……是不是不舒服……”
容淩赫臉色不是一般地難看，陰沈的像索命的羅剎，本來就沒什麽情緒的臉硬地像塊兒石頭，眼神寒到刺骨，冰錐子一樣，特別駭人。
那氣場，形容不出來，只覺得壓抑濃重到隨時都可能爆發。
劉斌噤若寒蟬。
又隱約察覺到什麽，看看門口再看看容淩赫，不由又後退一小步。
直到那兩人消失，劉斌才長舒口氣。
都忘了去想自己到底“失沒失戀”了，就這片刻的功夫，他腦子裏過了數個版本的愛恨情仇大戲。
猶豫了下，還是朝容淩赫挪了挪，想問你跟那男的有仇？話到嘴邊，又改稱：“老板，你跟那男的……”
“認識”兩個字還沒出口就戛然而止。
他盯著容淩赫嘴角的那一抹笑，沒控制住，硬生生打了個寒戰。
大廳裏人來人往，聲音嘈雜，獨他們這裏安靜，路過的都繞著他倆走。
容淩赫垂下眼皮，上前兩步，拉住行李箱，對僵立不動的劉斌說，“今天放假，你自己回去吧。”
******
一上車，衛寧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尤其看見宋佳玉撣了撣肩膀後，他臉更黑。
“你嫌我臟？”他壓抑著心裏的怒氣和不可思議。
“這還需要用問？”宋佳玉詫異。
“我有你玩兒的花？你當年……”
“好女不提當年勇。”宋佳玉謙虛，“也比不上你，三年多十七個女人，嘔！不行，一說這個都跟你在一輛車裏呆不下去……”
滋！！！
衛寧猛踩剎車。
宋佳玉身體不受控地前傾，安全帶勒的她胸口難受，車停下的瞬間後背又猛地砸到椅背上，沒控制住，她悶哼出聲。
緩了好一會兒，宋佳玉才看向衛寧，盯著他煞白難看的臉，一字一頓道：“你找死？”
衛寧也正盯著她，帶著點兒說不上來的情緒，語氣卻極狠：“帶著你一起死，也值。”
宋佳玉笑了，“就你？”
衛寧，“就我。”
宋佳玉一把扯過衛寧，眼睛對眼睛，離得很近，聲音不大甚至沒有起伏，眼神卻戾，“跟我玩兒狠？你找錯了人。”
說著推開他，掛擋按下他的腿，死死壓住，也不管方向盤，車直朝路肩撞去。
衛寧懵了。
反應過來心臟差點兒停跳。
“你他媽瘋了！”
他猛打方向盤，拐上正路，想松開油門，腿卻被宋佳玉死死按住。
衛寧看了眼車速，快120邁。
他瞥一眼的功夫，宋佳玉猛地轉了下方向盤，車頭直沖路沿，馬上就要沖出馬路！
衛寧差點兒瘋了，死死握住方向盤，拼命撞向宋佳玉。
宋佳玉卻先他一步松了手，坐正了身子。
衛寧顧不上她，猛踩剎車，轉正方向盤，轉到應急車道後立刻停車，好半天，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拉風車一樣喝喝呼呼的喘著粗氣。
短短十幾秒，心臟差點兒爆炸，哪怕現在安全了還是後怕。
他猛地扭頭，紅著眼沖宋佳玉吼，“你不想活了？！要不是車少，大家一塊兒玩兒完！”
宋佳玉卻笑了，哈哈大笑，毫無預兆。
衛寧悚然。
笑聲又倏然消失，她神情平靜到可怕，“慫蛋。”
“我這人，最不懼威脅，想死，我成全你。”
她又撣了撣肩膀，溫和地笑笑：“開吧，親愛的，萬一那些跟拍追上來呢？咱還要維護公司的形象不是？”
衛寧渾身汗毛直豎，心裏掀起滔天巨浪，驚駭的同時，又有種難以形容的興奮。
他死死盯著宋佳玉，腦中閃過一道白光，刺激的他哆嗦了下。
接下來的一路，車裏安靜到死寂。
直到到了衛家老宅，宋佳玉下車前，衛寧喊住她，“這婚非離不可？”
宋佳玉沒說話。
她正要關車門，聽見衛寧說，“我答應股權轉讓。”
宋佳玉關門的手一頓，“你是個聰明人。”
衛寧笑容慘淡，“我聰明？”
宋佳玉沒興致看衛寧賣慘，轉身就走。
衛寧還是不甘心，“宋佳玉，你想沒想過，我當年為什麽突然變了心？”
“變心？”宋佳玉停下腳步，回頭打量他，蹙眉，“變什麽心？”
衛寧楞住。
等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宋佳玉的身影。
他看著老宅的門廳，半晌，突然瘋狂大笑，笑到腦子發麻，因為實在是太可笑了。
他他媽的，可真是個笑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飛機上，宋佳玉一直在看孫特助發過來的資料，一份是智能石塔科技和毓和科技的，一份是明天下午京大捐贈儀式的流程。
她先過了一遍流程，心裏有數後，仔細看起容氏旗下的兩家公司。
資料是昨晚收到的，但看到那張照片後她心一直靜不下來，又路過曾經同游的地方，喝了些酒後更是頭腦不清，加上早起要趕飛機，直到現在，才得空看。
差不多用了一個多小時，宋佳玉才看完。
合上電腦，倚靠在沙發椅背上，腦海中不斷閃過這兩家公司的各種數據，尤其智能石塔科技的，分析到最後，宋佳玉不得不承認，趙熙康說的對。
只要CU經受住了市場考驗，它將會是大翼最佳的合作夥伴，否則損失的一定是大翼。
反觀CU，跟不跟大翼合作對他們來說無關痛癢。
CU整體投資不過幾百萬，車企市場又那麽大，沒有一個大翼就像少了根毫毛，一點兒感覺都不見得有。
如果短期內市場上沒有出現CU的競品，CU將占據絕對的主導權，也就是說，在她跟容淩赫的博弈中，她可用來談判的資本很少。
或者，咬牙找其他成本更高的合作商……
宋佳玉心中滋味難言，心裏第一次浮起絲後悔，後悔當年招惹容淩赫，也後悔當初做的那麽絕。
可不做的絕……
宋佳玉想起這幾次碰面的時候從容淩赫身上聞到的淡淡煙味。
容淩赫眼睛敏感，很討厭煙，薰會兒眼睛就泛紅，說酸澀脹疼，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還笑他嬌氣，林兆祥和周瑜昇無意中發現這事，故意沖他不停吸煙，她不願意了，點了半盒煙塞在這倆人嘴裏，逼著他倆抽，嗆得他倆跳著腳罵她重色輕友……
以至於在那個尋常的深夜，她沒忍住掀開簾子的一角，看見容淩赫又一次出現在樓下，視線無意識跟著那個紅點兒移動，從他嘴邊到放下，從嘴邊又到放下，不知道看了多久，看著看著，突然崩潰。
其實就是幾根煙而已，只不過那時候她已經堆積了太多負面情緒，承受不了了。
第二天頂著一張腫脹的臉去了公司，什麽都不敢想，瘋魔一樣投入工作，幾乎住在公司裏，恰逢衛家伸出橄欖枝，兩邊一拍即合，迅速達成協議，不久後宣布聯姻。
聯姻消息爆出來的那晚，容淩赫最後一次出現在樓下，攔著她，曾經那麽驕傲昂揚的眉眼，像在黃連裏泡了漫長的歲月一樣，又苦又乖覺，他小心翼翼地看她，聲音很輕，生怕驚擾到什麽一樣。
他說：“姐姐，我是不是……”
宋佳玉突然回神兒，拳頭攥地死緊，不敢放任自己繼續沈溺過去。
不做的絕，她會撕扯焦慮到瘋，她只知道她要自保，而容淩赫……容淩赫……
這段都算不上正常戀愛的關系對於容淩赫算什麽呢？激情上腦？上位踏板？刺激放縱？他太年輕，長得好，有才華，孤傲野性，喜歡他的女人多了去，一旦他膩了她卻戒不了，她了解自己，她絕對會毀了容淩赫。
他當時還在上頭，難以接受分開，事後回過頭再看，可能自己都理解不了當時的自己，覺得難堪。
重逢後，容淩赫的表現也的確如此，也許看她一眼，都會想起曾經那個卑微的自己，所以視而不見，或者不痛快了，幹脆報覆一下。
宋佳玉閉上了眼。
******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了兩下。
宋佳玉打開一看，是孫特助發來的信息，一共兩條。
第一條是一個錄屏視頻，CU上了昨晚的晚間新聞，相當於有上面背書扶持，只要不出現大問題，崩的幾率約等於無。
第二條是宋佳玉一直找機會想搭上關系，但一直沒有機會搭上的宋濂教授確認會出席明天的捐贈儀式，並答應活動後見她一面。
宋佳玉近幾年一直關註京大的信息與通信工程專業、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計算語言研究所等能夠推動大模型技術進步的人才，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她最想見的一直是宋濂教授，他在人工智能研究方面成就卓著，但一直沒有機會見到。
現在CU橫空出世，她扶持下的研究項目仍處於開發階段，已經落後的情況下，最佳的選擇其實是果斷放棄，不再繼續追加投資，因為CU的成本真的已經壓的很低，功能又足夠強大，他們很難做出性價比更高的東西。
但宋濂教授的突然約見又給了宋佳玉一絲絲希望。
她對跟容淩赫打交道仍舊抵觸，只要有做出成果的可能，她還是想盡力一試。
先後進來的兩條信息讓宋佳玉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一般，起伏很大，她深呼吸了幾下，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次什麽都沒有想，放空大腦後，不知不覺間，竟睡了過去。
******
宋佳玉是被空姐叫醒的。
這覺睡得很沈，被叫醒的時候還有點兒懵，呆了幾秒，才醒過神兒來。
等到下機的時候已經神清氣爽，睡的美，精氣神足，心情自然跟著好轉。
等行李的時候，不經意間，目光從一道熟悉的身影上劃過。
心裏還是咯噔了下。
第一反應就是假裝沒看見，想起在飛機上看的資料，又覺得自己掩耳盜鈴，有點兒可笑。
這麽一想，宋佳玉幹脆掉回頭去，若無其事，打算點個頭，至於容淩赫會有什麽反應，她控制不了，索性不想。
然而沒看見容淩赫，反而對上一張陌生男人的笑臉。
那男人又高又壯，國字臉，小寸頭，濃眉大眼，雙目炯炯有神，正齜著大牙樂，別說，牙口還挺好，整齊潔白。
宋佳玉點頭的動作一頓。
看這人的表情，似乎認識她，可她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記起對方是誰。
男人搔了搔頭，好像有點兒尷尬。
宋佳玉實在想不起來，不願再費腦子，沖男人勾了勾嘴角，正好行李到了，她俯身拿了行李，推著離開，心下到底還是松了口氣。
“老板！她！”劉斌指著快走到拐角處的宋佳玉，激動道：“你看到沒有！她對我笑了！你說她是不是也對我有意思？我是不是有戲？”
“我是不是應該追上去搭訕一下，問問聯系方式什麽的！”劉斌正踮著腳朝拐角處看，徘徊不定間看見了容淩赫，病急亂投醫，脫口就問。
容淩赫剛從衛生間出來就聽到這話。
他腳步一頓，順著劉斌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宋佳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收回視線，掃了急吼吼的劉斌一眼，不鹹不淡地吐出一句：“勇氣可嘉。”
“老板你支持我？那我去了！”
說完推著行李就追，大步子邁得跟風火輪一樣，臉漲得通紅，要不是衛生間在反方向，還以為他尿急。
容淩赫瞅著劉斌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推著行李朝外走，走得很慢，有點兒心不在焉。
剛站得離他倆很近的一對小情侶湊到一起嘀咕，“我怎麽沒聽出那帥哥支持他朋友？冷言冷語的，分明更像嘲諷。”
女孩兒說：“你傻呀，沒看出來人家就是問問嗎？估計別人說什麽在他聽來都是支持……”
“哎！你幹什麽呢？！你男朋友還沒死呢，你當著我面照別的男人？”
“你小點兒聲！我跟我姐妹兒分享，你懂個屁！”
容淩赫帶上帽子，腳步快了不少，很快也消失在拐角處。
快走到接機大廳的時候，容淩赫接到劉斌的電話。
“老板，我好像失戀了……”
容淩赫：……
“你戀過？”
劉斌一哽，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又打了過來。
容淩赫看了一眼，直接掐斷。
就在劉斌不死心，第三次打過來的時候，容淩赫一甩行李箱，撞上離他只有兩三米遠、正低頭瘋狂撥電話的劉斌。
“有病？再打拉黑。”
劉斌被撞地一個趔趄，齜牙咧嘴的同時還不忘指著大廳門口問容淩赫：“老板，你看那男的是她男朋友還是男的朋友？”
容淩赫去拽行李箱的手停在半空，直起身，看過去。
門口處，宋佳玉胳膊挎在衛寧的胳膊上，笑瞇瞇的，衛寧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頓了一兩秒，擡手摟住了宋佳玉的肩膀，宋佳玉則摟住了他的腰，兩人頭靠著頭，不知道說了什麽，衛寧摟的更緊，護著她上了車。
半天沒等到容淩赫的回應，劉斌納悶，回頭一看，楞住，反應過來猛地後退一步，駭的。
“老……老板？你……是不是不舒服……”
容淩赫臉色不是一般地難看，陰沈的像索命的羅剎，本來就沒什麽情緒的臉硬地像塊兒石頭，眼神寒到刺骨，冰錐子一樣，特別駭人。
那氣場，形容不出來，只覺得壓抑濃重到隨時都可能爆發。
劉斌噤若寒蟬。
又隱約察覺到什麽，看看門口再看看容淩赫，不由又後退一小步。
直到那兩人消失，劉斌才長舒口氣。
都忘了去想自己到底“失沒失戀”了，就這片刻的功夫，他腦子裏過了數個版本的愛恨情仇大戲。
猶豫了下，還是朝容淩赫挪了挪，想問你跟那男的有仇？話到嘴邊，又改稱：“老板，你跟那男的……”
“認識”兩個字還沒出口就戛然而止。
他盯著容淩赫嘴角的那一抹笑，沒控制住，硬生生打了個寒戰。
大廳裏人來人往，聲音嘈雜，獨他們這裏安靜，路過的都繞著他倆走。
容淩赫垂下眼皮，上前兩步，拉住行李箱，對僵立不動的劉斌說，“今天放假，你自己回去吧。”
******
一上車，衛寧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尤其看見宋佳玉撣了撣肩膀後，他臉更黑。
“你嫌我臟？”他壓抑著心裏的怒氣和不可思議。
“這還需要用問？”宋佳玉詫異。
“我有你玩兒的花？你當年……”
“好女不提當年勇。”宋佳玉謙虛，“也比不上你，三年多十七個女人，嘔！不行，一說這個都跟你在一輛車裏呆不下去……”
滋！！！
衛寧猛踩剎車。
宋佳玉身體不受控地前傾，安全帶勒的她胸口難受，車停下的瞬間後背又猛地砸到椅背上，沒控制住，她悶哼出聲。
緩了好一會兒，宋佳玉才看向衛寧，盯著他煞白難看的臉，一字一頓道：“你找死？”
衛寧也正盯著她，帶著點兒說不上來的情緒，語氣卻極狠：“帶著你一起死，也值。”
宋佳玉笑了，“就你？”
衛寧，“就我。”
宋佳玉一把扯過衛寧，眼睛對眼睛，離得很近，聲音不大甚至沒有起伏，眼神卻戾，“跟我玩兒狠？你找錯了人。”
說著推開他，掛擋按下他的腿，死死壓住，也不管方向盤，車直朝路肩撞去。
衛寧懵了。
反應過來心臟差點兒停跳。
“你他媽瘋了！”
他猛打方向盤，拐上正路，想松開油門，腿卻被宋佳玉死死按住。
衛寧看了眼車速，快120邁。
他瞥一眼的功夫，宋佳玉猛地轉了下方向盤，車頭直沖路沿，馬上就要沖出馬路！
衛寧差點兒瘋了，死死握住方向盤，拼命撞向宋佳玉。
宋佳玉卻先他一步松了手，坐正了身子。
衛寧顧不上她，猛踩剎車，轉正方向盤，轉到應急車道後立刻停車，好半天，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拉風車一樣喝喝呼呼的喘著粗氣。
短短十幾秒，心臟差點兒爆炸，哪怕現在安全了還是後怕。
他猛地扭頭，紅著眼沖宋佳玉吼，“你不想活了？！要不是車少，大家一塊兒玩兒完！”
宋佳玉卻笑了，哈哈大笑，毫無預兆。
衛寧悚然。
笑聲又倏然消失，她神情平靜到可怕，“慫蛋。”
“我這人，最不懼威脅，想死，我成全你。”
她又撣了撣肩膀，溫和地笑笑：“開吧，親愛的，萬一那些跟拍追上來呢？咱還要維護公司的形象不是？”
衛寧渾身汗毛直豎，心裏掀起滔天巨浪，驚駭的同時，又有種難以形容的興奮。
他死死盯著宋佳玉，腦中閃過一道白光，刺激的他哆嗦了下。
接下來的一路，車裏安靜到死寂。
直到到了衛家老宅，宋佳玉下車前，衛寧喊住她，“這婚非離不可？”
宋佳玉沒說話。
她正要關車門，聽見衛寧說，“我答應股權轉讓。”
宋佳玉關門的手一頓，“你是個聰明人。”
衛寧笑容慘淡，“我聰明？”
宋佳玉沒興致看衛寧賣慘，轉身就走。
衛寧還是不甘心，“宋佳玉，你想沒想過，我當年為什麽突然變了心？”
“變心？”宋佳玉停下腳步，回頭打量他，蹙眉，“變什麽心？”
衛寧楞住。
等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宋佳玉的身影。
他看著老宅的門廳，半晌，突然瘋狂大笑，笑到腦子發麻，因為實在是太可笑了。
他他媽的，可真是個笑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