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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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領導講完話後，又過了一會兒，媒體跟著撤下，宴會上的氛圍稍稍松馳了些。
有人帶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走動社交，很快，容淩赫和宋佳玉周圍也聚攏起人來。
宋佳玉受了快一個小時的“刑”，腰酸脖子僵，早就想走了，見狀立刻牽起唇角，順勢就要起身，腕上突然傳來一股大力，她沒有防備，被拽的一屁股坐了回去。
跟她說話的人驚訝，“宋總，你怎麽了？”
手腕上的大手順著下滑，快速插進了她的手指，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十指相扣。
宋佳玉掙了掙，沒掙開。
對方力度之大，掐的她指骨生疼。
她“嘶”了一聲。
手上的力度倏地一松，又猛地握緊，比剛才松了少許，沒那麽疼了，卻泛起癢，手背被緩緩摩挲，一點一點，纏綿入骨。
宋佳玉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強忍回頭的欲望，她面不改色地對正驚訝地看著她的人道：“沒事，崴了下腳。”
她發覺自己說話的聲音有些顫，立刻閉嘴，不再多說。
“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我認識個正骨的中醫，手法特別好。”對方熱心道。
宋佳玉緊繃的目光放松了些。
“謝謝，沒那麽嚴重，我揉揉就行。”
明面上，宋佳玉笑地眉眼明麗，大方得體，桌底下，手卻反握住正慢慢撫摸著她的手，猛地蓄力，突然彎腰。
“容總，你怎麽了？！”
“手機掉在地上了。”容淩赫的聲音也很平靜，好似不是被人猛力拽的，而是真的在撿手機。
宋佳玉冷笑，尖銳的指甲抓進容淩赫的手。
對方一動不動，任由她掐。
兩人在桌布下快速“交手”一個回合，都是“體面人”，沒人“戀戰”，相繼若無其事直起身。
容淩赫真“撿起”一只手機放在桌上，宋佳玉則站了起來，對朝這邊走來的男人道：“白秘書長。”
宋佳玉彎腰的時候才看見朝這邊走過來的王市的秘書長白筠，亂跳的心突然平緩下來，頭腦前所未有的冷清，她收斂起所有的情緒，微笑著跟白筠寒暄。
該死的容淩赫，突然拽她，不會是想讓她在白筠的面前出醜吧。
“宋總怎麽了？”
“沒事，崴了下腳。”宋佳玉咬著牙忍下當場跟姓容的火拼的心，面不改色，笑著解釋。
白筠視線劃向容淩赫。
容淩赫這才緩緩起身，清艷的眉眼如罩寒霜，微微扯起嘴角，簡單打了個招呼，“白秘書長。”
白筠點頭，“容總。”
又轉向宋佳玉，“禮堂備著急用藥品，宋總，我帶你去塗點兒藥油……”
宋佳玉一楞，反應過來連忙拒絕，“沒……”
白筠截斷了她的話，“好好的來，受了傷走，這可是我的過失，宋總不要客氣。”
又跟容淩赫還有其他一眾道，“失陪一下。”
說完，問宋佳玉，“能走路嗎？”順勢伸出胳膊，要攙扶她。
宋佳玉瞇了瞇眼，擡眼的時候，客氣一笑，“秘書長客氣，我自己來就行。”
白筠也不勉強，很有風度，“請。”
直到走出很遠，宋佳玉都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冷冰冰的視線，如影隨形，陰魂不散。
煩躁心又起，要不是場合不對，現在又是法治社會，她可能真會控制不住幹點兒什麽。
又疑惑，她記得容淩赫又驕又傲，最不屑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小手段，怎麽現在變得這麽陰，什麽陰招都敢出。
也夠幼稚，真是可笑。
拐出姓容的視線，宋佳玉秉持著白筠不開口她也不說話的原則，一路沈默。
直到發現離停車場越來越近，她才停下腳步。
白筠又往前走了一步，發覺她停下，跟著停了下來，回頭看她：“怎麽不走了？”
宋佳玉狀似疑惑，“這是去醫務室？”
“當然不是。”白筠走了回來，站在宋佳玉對面，微微低頭，斯文清俊的臉上沒了笑，註視著宋佳玉的眼睛。
宋佳玉不躲不閃，對視一會兒，臉上笑意漸收，心下一沈。
白筠卻又笑了，“怎麽這麽嚴肅，宋總？”
“難道被我喜歡上是這麽難過的事？”
宋佳玉擡眸，半晌，笑道，“秘書長還挺愛開玩笑。”
如果不是竭力克制，她剛才差點兒失態，坐到白筠這個位置，說話不應該這麽直白不留餘地。
震驚的同時，腦中走馬觀花跟白筠間的相處。
是，自從接觸以來，白筠對她態度一向不錯，但他對別人也是這樣的態度，宋佳玉從沒多想過，直到剛剛。
白筠做事穩妥，密而不疏，剛才就算她真的崴了腳他也不該離了宴會廳親自送她，沒必要，太小題大做，就算再遲鈍的人看到這一幕也會多想，更何況那一屋的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宋佳玉不是靠男人上位的人，雖然不在意別人的想法，但也不願讓人誤會她跟白筠有不一樣的關系，所以一開始就想拒絕。
結果白筠很堅持，任由這種可能出現的誤會產生。
只那一下，宋佳玉就察覺出白筠可能對她存了點兒不一樣的心思。
在當眾不給白筠面子和被別人認為跟白筠關系匪淺之間，宋佳玉幾乎沒有猶豫選擇了後者。
但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白筠竟會這麽簡單粗暴地說出來。
白筠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開懷大笑。
宋佳玉不知道他在笑什麽，有點兒惱，不由蹙眉。
“很少見宋總臉上露出這麽有趣的表情，不好意思，沒忍住，但是……”白筠收起臉上的笑，“真有這麽震驚？”
他做了個撐眼皮的動作，“眼睛睜的這麽大，瞳孔都顫了下。”
宋佳玉：……
好一會兒，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無奈道：“秘書長，您有點兒太俏皮了，我……”
“不太能承受住。”
白筠竟又哈哈大笑。
宋佳玉無語了，直直地盯著白筠，看他能笑到什麽時候。
好在他沒笑多久，就是說出來的話好像還在犯癲癥，“從不知宋總能這麽可愛。”
宋佳玉：……
“您最近是不是壓力有點兒大？”
“不用給我找臺階。”
宋佳玉又不說話了，她的確是想趁著氣氛還算不錯把剛才對方類似告白的事給揭過去。
“你不用有壓力，我是喜歡你，但也公私分明。”
分開前，他還透露了一件事，很平常也狀似無意的一句話：“王市很看好智能石塔的容總。”
宋佳玉起初不明白白筠為什麽特意跟她說這句話，直到在回程的路上，收到孫特助發過來的一份資料，是她讓他查的關於智能石塔科技的。
這份資料的首頁，就在最矚目的地方插入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容淩赫和一個年輕女孩兒同桌吃飯，女孩兒精致漂亮，笑靨如花，容淩赫眉眼放松，沒笑，但跟前幾次她見過的樣子比，不啻於冰山消融。
女孩兒下面備註著：王伊然（王市千金）。
宋佳玉臉上沒太多表情。
好半天，才移開目光。
******
耳邊傳來船的嗡鳴聲，宋佳玉關上孫特助傳過來的資料，轉頭朝車窗外看。
一艘小游輪正緩緩行駛在江中心，船所過之處，江水微微蕩漾，泛起層層波紋。
她的心也跟著晃，飄飄搖搖間，掀起綿延不絕的漣漪。
“停車。”
“宋總？”司機不解，“還沒到酒店。”
“我散散步，不遠，一會兒走回去就行。”
司機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停下，宋佳玉下車，江風吹到臉上，還有絲涼意。
她放下挽起的頭發，長及腰的烏發瀑布般瀉下，微卷的大波浪好似水上的波紋，晃得人心跟著起伏蕩漾。
宋佳玉攏了攏頭發，擋住順著脖領鉆進去的涼風，慢慢朝游輪售票處走。
可能不是節假日的緣故，排隊買票的人不多，很快輪到宋佳玉，她買了最高層靠窗的位置，上船後發現買這裏的人跟五年前一樣，並不多，人稀稀疏疏地坐著，有的聊天，有的靠在一起親昵，有的看著窗外出神。
她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跪坐在座位上，頭探出窗，江風吹過，掀起她的頭發，很涼，按理說應該吹走幾分躁意，沒想到心頭煩躁更甚。
她去船上的小店買了兩罐酒，回到座位上慢慢酌飲，不知不覺間都喝了下去。
宋佳玉酒量不小，平時兩罐對她來說跟喝水差不多，今晚不知道怎麽的，竟上了酒勁兒，腦袋昏昏沈沈的，有些暈眩。
她晃了晃頭，走到船甲板，雙臂搭在鐵欄上，微微前傾，吹起了江風。
路過霓虹大樓，有人在告白，應該成功了，天空綻放起璀璨的煙花，空氣中回蕩著歡快甜蜜的歌聲。
宋佳玉微微瞇眼，跟著哼唱，她五音不全，哼得亂七八糟，呢喃拖曳的尾音，回旋勾一樣勾吊著人心。
有人探頭看過來，看見她被人半圈著，又轉回頭去。
宋佳玉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風帶起浪花，船搖搖晃晃，她有點兒惡心。
她暈船？她不暈船啊……
混沌的腦子無法理清暈船和醉酒的關系，熟悉的地方勾起她埋藏在心底的回憶，此時浮現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騷擾得她心頭火起，身體燥熱，幾次站不穩，又在差點兒摔倒的瞬間抓住了欄桿。
容淩赫雙手抓緊又放松，抓緊再放松，目光一瞬不瞬放在宋佳玉身上，她長發被風吹起，輕拂在他臉上，很癢，他沒管，只緊緊盯著懷抱裏的女人，腦海中翻騰著她多年前倚在欄桿上摟著他脖子看著他笑的模樣。
此時，他只能看著她的背影，連碰一下都不敢。
宋佳玉被那些畫面煩地很了，想也沒想，拿出手機給衛寧撥了過去。
衛寧接起來的時候氣喘籲籲，語氣也不好，“有事？怎麽，後悔了？”
“後悔你馬勒戈壁，趕緊的，下周一民政局門口見。”
“宋佳玉你瘋了！呵，我知道了，姓容的回來了，你又騷動不安了？”衛寧嘲諷。
“騷也不是沖著你騷，你管不著。”
“你！”衛寧氣急：“別忘了你還是我老婆，只要我不離婚你就不用想……”
“不離？不離就不離，等著，老娘先把你踢出大翼，扶你妹上位，再給你戴五十八頂綠帽子，讓你當王八龜孫！”
“我艹尼瑪……”
“快去，我同意了，我爸意見不重要，你要真征服我媽，我就管你叫爸……”
衛寧砸了電話。
宋佳玉哈哈大笑，給衛寧發過去條語音，“周一早晨十點，誰不去誰是王八羔子。”
又把林麗穎女士拉出黑名單，給她發了條語音：“你女婿說要艹你，你最近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就跟宋義理說你耐不住寂寞勾引你王八女婿。”
又給鄭玉溪發語音，“人都給姐準備著，要盤靚條順腦子聰明的……”
容淩赫剛牽起的嘴角瞬間僵住，他死死盯著宋佳玉，半晌，冷嗤出聲。
宋佳玉正說得起勁兒，聽到動靜兒，倏地轉頭。
容淩赫沒想到她突然回頭，想躲也來不及了，正想著怎麽面對接下來的冷嘲熱諷和冷眼，心理建設還沒做好，一具溫軟的身子靠了過來。
容淩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宋佳玉半醉半醒，沒有邏輯，還以為鄭玉溪找的人嗖的一下就到了，還誇了句效率真高。
“就是臉……嘔……太臭……”
手不老實地順著喉結向下滑，還捏了一把，“挺有料……你抓我幹什麽？”
容淩赫目光深地猶如不見底的深潭，他竭力克制著埋藏在心底的惡魔，然而沒用，身體沒出息的有了反應。
他臉卻越發的冷，喉結動了幾動，才壓抑著吐出一句話，“你在做什麽？”
“摸你。”宋佳玉理所當然，又蹙眉，“怎麽，你不讓摸？”
她腦子越發眩暈，胃口一陣又一陣地往上翻湧，都這樣了還不忘腹誹：那要你幹什麽。
“你知道我是誰？”容淩赫捏著宋佳玉的手越發緊。
宋佳玉覺得奇怪，還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瞇眼打量，別說，她說要找個跟姓容的長相身材差不多的，這個還挺像……
“這是情趣嗎？”她湊近容淩赫，看著自己附在他心口的手，笑得戲虐，“弟弟，你心跳地好快哦……”
“別叫我弟弟。”
“我就叫，弟弟弟弟弟弟……唔！唔……”
宋佳玉怔怔的，感覺像被狼崽子叼上，叼住了就不放嘴，緊緊纏繞，輾轉研磨，瘋了一樣吮吸，她被緊緊圈在懷抱和欄桿之間，動不了，直到喘不上氣來……
宋佳玉失了神。
這場景，似曾相識。
五年前，她跟容淩赫就是在這個位置，她看著他輕哄：“弟弟，吻我。”
容淩赫最煩她叫他弟弟，一叫就惱，報覆似得用大衣裹緊她，修長的手指鉆進腰間摩挲，然後就是此時場景的重演。
一吻結束，他臉緋紅，眼睛也紅，像哭了，特別好看，但其實是氣的也是被激的。
她明明被親的沒了力氣，卻還逗他，仗著在船上，小手段盡出，拼命欺負他。
欺負到他渾身顫抖，還不敢做什麽，最後真的掉出一滴淚來……
……
宋佳玉猛地坐起，呆了片刻，才回過神。
看看周圍，不由松了口氣。
原來是做夢。
腦袋還不太清醒，揉了揉太陽穴，又倒回了軟墊上。
林麗穎女士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宋佳玉也沒看來電顯示，閉著眼按了接通，林麗穎女士尖銳刺耳的哭罵聲立刻鉆進耳朵，“你終於接電話了！！！我做了什麽孽！！！才生了你這麽個畜生！！！你趕緊給我回來！！！跟你爸爸解釋清楚！！！給我道歉，給我跪下磕頭！！！你個死丫頭，我到底做了什麽孽啊？！！你怎麽還不死！你快去死，占著你爸爸跟你弟弟的公司……嘟嘟……”
宋佳玉掛了電話，看了眼通話記錄，臉色難看。
誰把林麗穎拉出的黑名單？
她隱約覺得哪裏不對。
太陽穴怦怦直跳，跳得她眉心蹙成一團。
又按了按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些零碎畫面劃過腦海。
宋佳玉心頭一凜，又去翻看通話記錄和wx語音。
看完後臉黑的要命，直接給前臺打去電話，“餵你好，我是628的住客宋佳玉，請問是否知道昨天是誰送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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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帶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走動社交，很快，容淩赫和宋佳玉周圍也聚攏起人來。
宋佳玉受了快一個小時的“刑”，腰酸脖子僵，早就想走了，見狀立刻牽起唇角，順勢就要起身，腕上突然傳來一股大力，她沒有防備，被拽的一屁股坐了回去。
跟她說話的人驚訝，“宋總，你怎麽了？”
手腕上的大手順著下滑，快速插進了她的手指，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十指相扣。
宋佳玉掙了掙，沒掙開。
對方力度之大，掐的她指骨生疼。
她“嘶”了一聲。
手上的力度倏地一松，又猛地握緊，比剛才松了少許，沒那麽疼了，卻泛起癢，手背被緩緩摩挲，一點一點，纏綿入骨。
宋佳玉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強忍回頭的欲望，她面不改色地對正驚訝地看著她的人道：“沒事，崴了下腳。”
她發覺自己說話的聲音有些顫，立刻閉嘴，不再多說。
“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我認識個正骨的中醫，手法特別好。”對方熱心道。
宋佳玉緊繃的目光放松了些。
“謝謝，沒那麽嚴重，我揉揉就行。”
明面上，宋佳玉笑地眉眼明麗，大方得體，桌底下，手卻反握住正慢慢撫摸著她的手，猛地蓄力，突然彎腰。
“容總，你怎麽了？！”
“手機掉在地上了。”容淩赫的聲音也很平靜，好似不是被人猛力拽的，而是真的在撿手機。
宋佳玉冷笑，尖銳的指甲抓進容淩赫的手。
對方一動不動，任由她掐。
兩人在桌布下快速“交手”一個回合，都是“體面人”，沒人“戀戰”，相繼若無其事直起身。
容淩赫真“撿起”一只手機放在桌上，宋佳玉則站了起來，對朝這邊走來的男人道：“白秘書長。”
宋佳玉彎腰的時候才看見朝這邊走過來的王市的秘書長白筠，亂跳的心突然平緩下來，頭腦前所未有的冷清，她收斂起所有的情緒，微笑著跟白筠寒暄。
該死的容淩赫，突然拽她，不會是想讓她在白筠的面前出醜吧。
“宋總怎麽了？”
“沒事，崴了下腳。”宋佳玉咬著牙忍下當場跟姓容的火拼的心，面不改色，笑著解釋。
白筠視線劃向容淩赫。
容淩赫這才緩緩起身，清艷的眉眼如罩寒霜，微微扯起嘴角，簡單打了個招呼，“白秘書長。”
白筠點頭，“容總。”
又轉向宋佳玉，“禮堂備著急用藥品，宋總，我帶你去塗點兒藥油……”
宋佳玉一楞，反應過來連忙拒絕，“沒……”
白筠截斷了她的話，“好好的來，受了傷走，這可是我的過失，宋總不要客氣。”
又跟容淩赫還有其他一眾道，“失陪一下。”
說完，問宋佳玉，“能走路嗎？”順勢伸出胳膊，要攙扶她。
宋佳玉瞇了瞇眼，擡眼的時候，客氣一笑，“秘書長客氣，我自己來就行。”
白筠也不勉強，很有風度，“請。”
直到走出很遠，宋佳玉都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冷冰冰的視線，如影隨形，陰魂不散。
煩躁心又起，要不是場合不對，現在又是法治社會，她可能真會控制不住幹點兒什麽。
又疑惑，她記得容淩赫又驕又傲，最不屑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小手段，怎麽現在變得這麽陰，什麽陰招都敢出。
也夠幼稚，真是可笑。
拐出姓容的視線，宋佳玉秉持著白筠不開口她也不說話的原則，一路沈默。
直到發現離停車場越來越近，她才停下腳步。
白筠又往前走了一步，發覺她停下，跟著停了下來，回頭看她：“怎麽不走了？”
宋佳玉狀似疑惑，“這是去醫務室？”
“當然不是。”白筠走了回來，站在宋佳玉對面，微微低頭，斯文清俊的臉上沒了笑，註視著宋佳玉的眼睛。
宋佳玉不躲不閃，對視一會兒，臉上笑意漸收，心下一沈。
白筠卻又笑了，“怎麽這麽嚴肅，宋總？”
“難道被我喜歡上是這麽難過的事？”
宋佳玉擡眸，半晌，笑道，“秘書長還挺愛開玩笑。”
如果不是竭力克制，她剛才差點兒失態，坐到白筠這個位置，說話不應該這麽直白不留餘地。
震驚的同時，腦中走馬觀花跟白筠間的相處。
是，自從接觸以來，白筠對她態度一向不錯，但他對別人也是這樣的態度，宋佳玉從沒多想過，直到剛剛。
白筠做事穩妥，密而不疏，剛才就算她真的崴了腳他也不該離了宴會廳親自送她，沒必要，太小題大做，就算再遲鈍的人看到這一幕也會多想，更何況那一屋的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宋佳玉不是靠男人上位的人，雖然不在意別人的想法，但也不願讓人誤會她跟白筠有不一樣的關系，所以一開始就想拒絕。
結果白筠很堅持，任由這種可能出現的誤會產生。
只那一下，宋佳玉就察覺出白筠可能對她存了點兒不一樣的心思。
在當眾不給白筠面子和被別人認為跟白筠關系匪淺之間，宋佳玉幾乎沒有猶豫選擇了後者。
但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白筠竟會這麽簡單粗暴地說出來。
白筠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開懷大笑。
宋佳玉不知道他在笑什麽，有點兒惱，不由蹙眉。
“很少見宋總臉上露出這麽有趣的表情，不好意思，沒忍住，但是……”白筠收起臉上的笑，“真有這麽震驚？”
他做了個撐眼皮的動作，“眼睛睜的這麽大，瞳孔都顫了下。”
宋佳玉：……
好一會兒，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無奈道：“秘書長，您有點兒太俏皮了，我……”
“不太能承受住。”
白筠竟又哈哈大笑。
宋佳玉無語了，直直地盯著白筠，看他能笑到什麽時候。
好在他沒笑多久，就是說出來的話好像還在犯癲癥，“從不知宋總能這麽可愛。”
宋佳玉：……
“您最近是不是壓力有點兒大？”
“不用給我找臺階。”
宋佳玉又不說話了，她的確是想趁著氣氛還算不錯把剛才對方類似告白的事給揭過去。
“你不用有壓力，我是喜歡你，但也公私分明。”
分開前，他還透露了一件事，很平常也狀似無意的一句話：“王市很看好智能石塔的容總。”
宋佳玉起初不明白白筠為什麽特意跟她說這句話，直到在回程的路上，收到孫特助發過來的一份資料，是她讓他查的關於智能石塔科技的。
這份資料的首頁，就在最矚目的地方插入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容淩赫和一個年輕女孩兒同桌吃飯，女孩兒精致漂亮，笑靨如花，容淩赫眉眼放松，沒笑，但跟前幾次她見過的樣子比，不啻於冰山消融。
女孩兒下面備註著：王伊然（王市千金）。
宋佳玉臉上沒太多表情。
好半天，才移開目光。
******
耳邊傳來船的嗡鳴聲，宋佳玉關上孫特助傳過來的資料，轉頭朝車窗外看。
一艘小游輪正緩緩行駛在江中心，船所過之處，江水微微蕩漾，泛起層層波紋。
她的心也跟著晃，飄飄搖搖間，掀起綿延不絕的漣漪。
“停車。”
“宋總？”司機不解，“還沒到酒店。”
“我散散步，不遠，一會兒走回去就行。”
司機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停下，宋佳玉下車，江風吹到臉上，還有絲涼意。
她放下挽起的頭發，長及腰的烏發瀑布般瀉下，微卷的大波浪好似水上的波紋，晃得人心跟著起伏蕩漾。
宋佳玉攏了攏頭發，擋住順著脖領鉆進去的涼風，慢慢朝游輪售票處走。
可能不是節假日的緣故，排隊買票的人不多，很快輪到宋佳玉，她買了最高層靠窗的位置，上船後發現買這裏的人跟五年前一樣，並不多，人稀稀疏疏地坐著，有的聊天，有的靠在一起親昵，有的看著窗外出神。
她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跪坐在座位上，頭探出窗，江風吹過，掀起她的頭發，很涼，按理說應該吹走幾分躁意，沒想到心頭煩躁更甚。
她去船上的小店買了兩罐酒，回到座位上慢慢酌飲，不知不覺間都喝了下去。
宋佳玉酒量不小，平時兩罐對她來說跟喝水差不多，今晚不知道怎麽的，竟上了酒勁兒，腦袋昏昏沈沈的，有些暈眩。
她晃了晃頭，走到船甲板，雙臂搭在鐵欄上，微微前傾，吹起了江風。
路過霓虹大樓，有人在告白，應該成功了，天空綻放起璀璨的煙花，空氣中回蕩著歡快甜蜜的歌聲。
宋佳玉微微瞇眼，跟著哼唱，她五音不全，哼得亂七八糟，呢喃拖曳的尾音，回旋勾一樣勾吊著人心。
有人探頭看過來，看見她被人半圈著，又轉回頭去。
宋佳玉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風帶起浪花，船搖搖晃晃，她有點兒惡心。
她暈船？她不暈船啊……
混沌的腦子無法理清暈船和醉酒的關系，熟悉的地方勾起她埋藏在心底的回憶，此時浮現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騷擾得她心頭火起，身體燥熱，幾次站不穩，又在差點兒摔倒的瞬間抓住了欄桿。
容淩赫雙手抓緊又放松，抓緊再放松，目光一瞬不瞬放在宋佳玉身上，她長發被風吹起，輕拂在他臉上，很癢，他沒管，只緊緊盯著懷抱裏的女人，腦海中翻騰著她多年前倚在欄桿上摟著他脖子看著他笑的模樣。
此時，他只能看著她的背影，連碰一下都不敢。
宋佳玉被那些畫面煩地很了，想也沒想，拿出手機給衛寧撥了過去。
衛寧接起來的時候氣喘籲籲，語氣也不好，“有事？怎麽，後悔了？”
“後悔你馬勒戈壁，趕緊的，下周一民政局門口見。”
“宋佳玉你瘋了！呵，我知道了，姓容的回來了，你又騷動不安了？”衛寧嘲諷。
“騷也不是沖著你騷，你管不著。”
“你！”衛寧氣急：“別忘了你還是我老婆，只要我不離婚你就不用想……”
“不離？不離就不離，等著，老娘先把你踢出大翼，扶你妹上位，再給你戴五十八頂綠帽子，讓你當王八龜孫！”
“我艹尼瑪……”
“快去，我同意了，我爸意見不重要，你要真征服我媽，我就管你叫爸……”
衛寧砸了電話。
宋佳玉哈哈大笑，給衛寧發過去條語音，“周一早晨十點，誰不去誰是王八羔子。”
又把林麗穎女士拉出黑名單，給她發了條語音：“你女婿說要艹你，你最近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就跟宋義理說你耐不住寂寞勾引你王八女婿。”
又給鄭玉溪發語音，“人都給姐準備著，要盤靚條順腦子聰明的……”
容淩赫剛牽起的嘴角瞬間僵住，他死死盯著宋佳玉，半晌，冷嗤出聲。
宋佳玉正說得起勁兒，聽到動靜兒，倏地轉頭。
容淩赫沒想到她突然回頭，想躲也來不及了，正想著怎麽面對接下來的冷嘲熱諷和冷眼，心理建設還沒做好，一具溫軟的身子靠了過來。
容淩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宋佳玉半醉半醒，沒有邏輯，還以為鄭玉溪找的人嗖的一下就到了，還誇了句效率真高。
“就是臉……嘔……太臭……”
手不老實地順著喉結向下滑，還捏了一把，“挺有料……你抓我幹什麽？”
容淩赫目光深地猶如不見底的深潭，他竭力克制著埋藏在心底的惡魔，然而沒用，身體沒出息的有了反應。
他臉卻越發的冷，喉結動了幾動，才壓抑著吐出一句話，“你在做什麽？”
“摸你。”宋佳玉理所當然，又蹙眉，“怎麽，你不讓摸？”
她腦子越發眩暈，胃口一陣又一陣地往上翻湧，都這樣了還不忘腹誹：那要你幹什麽。
“你知道我是誰？”容淩赫捏著宋佳玉的手越發緊。
宋佳玉覺得奇怪，還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瞇眼打量，別說，她說要找個跟姓容的長相身材差不多的，這個還挺像……
“這是情趣嗎？”她湊近容淩赫，看著自己附在他心口的手，笑得戲虐，“弟弟，你心跳地好快哦……”
“別叫我弟弟。”
“我就叫，弟弟弟弟弟弟……唔！唔……”
宋佳玉怔怔的，感覺像被狼崽子叼上，叼住了就不放嘴，緊緊纏繞，輾轉研磨，瘋了一樣吮吸，她被緊緊圈在懷抱和欄桿之間，動不了，直到喘不上氣來……
宋佳玉失了神。
這場景，似曾相識。
五年前，她跟容淩赫就是在這個位置，她看著他輕哄：“弟弟，吻我。”
容淩赫最煩她叫他弟弟，一叫就惱，報覆似得用大衣裹緊她，修長的手指鉆進腰間摩挲，然後就是此時場景的重演。
一吻結束，他臉緋紅，眼睛也紅，像哭了，特別好看，但其實是氣的也是被激的。
她明明被親的沒了力氣，卻還逗他，仗著在船上，小手段盡出，拼命欺負他。
欺負到他渾身顫抖，還不敢做什麽，最後真的掉出一滴淚來……
……
宋佳玉猛地坐起，呆了片刻，才回過神。
看看周圍，不由松了口氣。
原來是做夢。
腦袋還不太清醒，揉了揉太陽穴，又倒回了軟墊上。
林麗穎女士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宋佳玉也沒看來電顯示，閉著眼按了接通，林麗穎女士尖銳刺耳的哭罵聲立刻鉆進耳朵，“你終於接電話了！！！我做了什麽孽！！！才生了你這麽個畜生！！！你趕緊給我回來！！！跟你爸爸解釋清楚！！！給我道歉，給我跪下磕頭！！！你個死丫頭，我到底做了什麽孽啊？！！你怎麽還不死！你快去死，占著你爸爸跟你弟弟的公司……嘟嘟……”
宋佳玉掛了電話，看了眼通話記錄，臉色難看。
誰把林麗穎拉出的黑名單？
她隱約覺得哪裏不對。
太陽穴怦怦直跳，跳得她眉心蹙成一團。
又按了按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些零碎畫面劃過腦海。
宋佳玉心頭一凜，又去翻看通話記錄和wx語音。
看完後臉黑的要命，直接給前臺打去電話，“餵你好，我是628的住客宋佳玉，請問是否知道昨天是誰送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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