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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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軒接到電話的時候剛把車停到門口，掛斷電話後，高漲的心情立刻變成失落。
門童見他不動，上前詢問是否遇到困難。
周瑜軒笑笑，踩住油門，車緩緩向前滑行。
正出神間，一輛帕加尼緊貼他車身而過，速度極快，帶動他車身不穩，他沒關窗戶，耳膜被車胎和地面極劇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音刺痛，不由皺著臉減緩沖擊，心臟砰砰直跳。
“有病？！有病去醫院，出來禍害人幹嘛！”
恐懼過後周瑜軒怒氣上頭，看對方連停都不帶停的，囂張得很，他氣不過，跟著一個加速追了出去，甩了跑過來的門童一臉尾氣。
會所地處偏僻，周圍有山有水，就是人煙稀少，來往車輛不多，這種情況下想要追一輛車也難也容易。
容易在不用在車流裏找車，難在如果對方是個“賽車手”，就算這條路上只有兩輛車你也追不上。
周瑜軒顯然遇上了後者，前後不過十幾秒鐘，他開上山路的時候已經不見對方車影。
******
“說吧，怎麽回事？”
跟周瑜軒說遇上熟人讓他先回家，掛斷電話，宋佳玉走路帶風，進了包間，打開大燈，把包往沙發上一甩，抱臂俯視一臉懵逼的狐朋狗友們，笑地很冷。
周瑜昇小媳婦似的跟進來，坐在最邊上的高腳凳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熙康打破沈默，他站起來，凝視宋佳玉，“你在生氣什麽？”
“我朋友瞞著我私下見我討厭的人，我不該生氣？”宋佳玉語氣誇張又不可思議，“你們腦子壞了還是我腦子壞了？還是說思量過後選了姓容的，要跟我絕交？”
林兆祥小聲嘟囔，“群裏發了的。”誰讓你不看。
“你表情出賣了你。”宋佳玉冷笑，“群裏聊過正事？不都是些插科打諢？我這兩年忙成狗，根本沒時間看，你們不是都知道？”
“想絕交是吧？行……”
“宋佳玉！”趙熙康高喝，“別說小孩子話！”
宋佳玉楞了一下，突然失了力氣，走到一直默不作聲的鄭玉溪旁邊，點了點她腳尖，“挪個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見宋佳玉冷靜下來，趙熙康罵了句臟話，跟著坐了下來，其餘人也都松了口氣。
娘的，剛才宋佳玉的表情太他媽恐怖了，威力不弱於親嘴的時候碰見教導主任，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氣氛凝滯。
林兆祥剛被宋佳玉指著鼻子罵，正氣短，小腿被人踹了踹，“來根煙。”
林兆祥連忙從自己煙盒抽出一根，他抽女士煙，宋佳玉好奇，試過，覺得還行，還跟他要了牌子，兩人算煙中同好。
殷勤地點燃，遞到宋佳玉跟前。
見她接過，表情還算不錯，林兆祥趁機開口：“容淩赫回國的事在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咱們跟他也算認識，還都在一個群，裝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兒過分？”
“呵。”
更過分的事你們也不是沒做過，現在跟她說不能做的太過分，宋佳玉呵了聲，盯著林兆祥，聽他繼續編。
林兆祥不看宋佳玉，裝著沒聽見那聲嗤笑，自顧自道：“這不就想著在群裏問問，你打開手機看看群信息，他拒絕來著，我們真不知道他今晚會過來，可不是故意瞞著你。”
林兆祥斜著身子給宋佳玉看他手機，眼神始終沒落在宋佳玉身上，跟個斜眼一樣。
“你看看我來電記錄，他半個多小時前主動打來的，問是不是在老地方聚，可不是我請的他。”
宋佳玉沒看他那破手機，沒必要。
事實擺在眼前，這幾個人因為容淩赫擺了她一道。
宋佳玉心裏憋著口氣，明明沒那麽嚴重，卻生生有了種被背叛的感覺。
“他去了你家宴會？”宋佳玉又想起件事，剛才過來的路上，周瑜昇好像說容淩赫去了他奶奶的生日宴。
周瑜昇沒反應，心事重重的模樣。
林兆祥見狀抄起桌子上的紙巾就往他頭上扔。
周瑜昇被砸了個正著，怒了，“幹嘛？！”
“佳玉問你話呢，問你姓容的是不是去了你奶奶家。”
周瑜昇瞪了林兆祥一眼，狗腿子！
等轉向宋佳玉的時候，變臉一樣，無精打采的，“去了，去的晚，只跟我奶奶還有我爸見了面，我們沒見著。”
宋佳玉看著燃燒的煙頭，沒說話。
趙熙康瞅著宋佳玉的臉色，先道歉，“這事是我們做的不周全，但不是一點兒沒考慮你。”
“而且，我以為癥結點兒在容淩赫，只要他不在意過去的事，那這件事就不是事了，畢竟，你當年做的很灑脫。”
趙熙康說的委婉，宋佳玉哪裏是灑脫，她是沒心沒肺，容淩赫瘋成那樣，她倒好，轉頭跑去聯了個姻。
就算知道他倆當時沒結果，但說實話，他看容淩赫那模樣都可憐。
灑脫？
宋佳玉微微失神。
她也自以為自己灑脫。
這些年幾乎沒人在她面前提容淩赫，除了鄭玉溪。
鄭玉溪每年都會找機會問她一次，“姐，你現在對容淩赫怎麽想的？”
她什麽都沒想，實際上，這些年她刻意遺忘這個人，說無情也好，說自我保護也罷，她以為時間會帶走一切，包括強烈的荷爾蒙激發出的原始欲望。
然而不經意重逢，卻發現時間沒能帶走任何東西，她的第一反應，跟當年並無二致，甚至更加強烈。
五年前那個亂七八糟的初見，她對容淩赫就是從欲而起，他的臉、他的身材、他的皮膚、他的氣味、他的瘋、他的狂、他的野無一不搔到她癢處，那種強烈的性吸引力，癢得她頭暈腿軟，按耐不住。
如果此時鄭玉溪問她，“姐，你現在對容淩赫怎麽想的？”
說句不講究的糙話，五年過去，更甚初見，一眼看去，仍舊是……想睡。
那種強烈的身體渴望，令她煩躁，甚至恐懼。
“身邊有長相、身材跟姓容的差不多的嗎？”宋佳玉話題轉的突兀。
“幹嘛？”林兆祥雖然疑惑，還是說：“有應該有，十幾億人呢，就是少。”
“找找。”宋佳玉一錘定音。
“你想幹嘛？”林兆祥警惕。
宋佳玉盯著林兆祥，瞇眼，“你是不是傻？你說我找男人幹嘛？衛寧那貨臟的要死，我跟他又馬上離婚，我這年紀也是有需求的好吧，不得找個男人備著？”
周瑜昇臉憋的通紅，聽到這話終於憋不住了，“那我弟……”
“你弟？周瑜軒？”宋佳玉不解，好好地，怎麽提到周瑜軒？
腦中靈光一閃，宋佳玉瞪大了眼，看著周瑜昇，不可思議，“你以為我跟你弟……你腦子進水了？”
周瑜昇一下癱倒在椅背上，長出了口氣，放心了。
“可嚇死我了，剛看你跟我弟說話的樣子還以為你看上那傻貨了，一想到你可能做我弟妹我腦子就發麻，這一會兒的功夫短命了好幾歲。”
又抱怨，“我說我家老頭幹嘛跟我打聽你是不是喜歡年紀小的呢，原來打得這個主意！”
問題他爸也不想想自己小兒子什麽樣，長這麽大就談過一次戀愛，談了一個多月還不讓牽手，約會也不去有情調的地方，除了籃球場就是圖書館，女孩兒覺得他有“毛病”，忍無可忍，問他是不是喜歡男的，拿她當擋箭牌，算計她當同妻。
蒼天可鑒，他弟是純傻，談戀愛都列計劃表，什麽時候牽手什麽時候擁抱什麽時候接吻什麽時候負距離接觸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可惜遇上了個精神正常的人，不願意按照他的計劃表走。
就這麽一個呆子，他爸竟妄想他能拿下宋佳玉，想屁吃呢，人家又不是只要年紀小就行。
唯一沒被拉走註意力的人只有趙熙康。
他蹙眉，突然有些煩躁，什麽意思？什麽叫找個跟容淩赫差不多的男人。
他心裏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眼角餘光撇見鄭玉溪一直低頭忙活手機，不由問道：“你在忙什麽？”
鄭玉溪頭都沒擡，繼續打字：“我姐要男人，正好認識的人有資源，給我姐聯系人。”
趙熙康眸光愈深，他發現自己忽視了一件事。
鄭玉溪是宋佳玉的鐵桿迷妹，一向以宋佳玉馬首是瞻，這次給容淩赫接風的事卻沒跟宋佳玉透露一個字，其中必有緣由。
回想剛才見面的場景，鄭玉溪一直盯著容淩赫看，跟要解剖了人家一樣，眼神又淩厲又刁鉆，手臂環繞，做防禦姿勢。
現在想想，這麽覆雜的情緒出現在鄭玉溪身上就不正常，在他的印象裏，鄭玉溪跟容淩赫幾乎沒有交集，頂多見面打招呼的關系。
人家對她能造成什麽傷害，需要她防備？
更離譜的是，宋佳玉一句要找男人，她立馬積極聯系。
“佳玉，你現在對容淩赫怎麽看？”
趙熙康眼睛一瞇，後知後覺，問出這句他從沒想過問，也一直覺得根本沒有必要問的話。
宋佳玉此時已經恢覆平時的冷靜，她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很快抓到重點。
“你可不是無的放矢的人，突然對姓容的這麽殷勤，怎麽……”宋佳玉也瞇眼，盯著趙熙康，不答反問：“容家又發達了？”
趙熙康突然笑了，像抓住宋佳玉漏洞的狐貍，他也不答反問：“也就是說你這麽多年真的一點兒也沒關註過容家？”
太怪了，這做派一點兒也不宋佳玉，她反而更像受了情傷屏蔽對方一切的人。
而容淩赫這個真正被甩的卻雲淡風輕的說都是年少輕狂。
這邊兒的兩個人一直在打啞謎，其他人聽的雲裏霧裏，又莫名緊張，氣氛一時又有些壓抑，周瑜昇和林兆祥面面相覷。
宋佳玉一動不動，目光一直在趙熙康身上。
啪地一聲！
手機被鄭玉溪重重拍下，她瞪著趙熙康，想說話，被宋佳玉截住了話茬。
“今天這事就算過了，我也聽明白了你們的顧慮，但是！”宋佳玉微微傾身，“我宋佳玉是什麽人大家再清楚不過，私下裏，我們是朋友沒錯，但在商言商，不用顧忌私交。”
宋佳玉一直是個聰明人，周熙康態度已經表明，容家的確再次站起來了，他們甚至想要搭上容淩赫這條線，他無需再多說什麽，她已經全明白了。
趙熙康最欣賞宋佳玉的就是這點兒，公是公，私是私，大事上從不糊塗，雖然有些詫異容淩赫似乎對她有點兒影響，但是，他就知道她絕不會感情用事。
趙熙康又觀察了宋佳玉一會兒，神情慢慢舒展，笑了，他端起酒杯，伸向宋佳玉，“敬在商言商。”
宋佳玉也端起酒杯，兩個酒杯碰撞，灑出些許液體，臟了手，沒人在意。
鄭玉溪腳越過林兆祥，狠狠踩在趙熙康腳上。
“噗！”趙熙康噴了出來。
林兆祥只覺得有人大力拉了他一把，下一秒，趙熙康的大嘴跟噴壺一樣，噴了他一臉！
林兆祥懵了。
“艹！”
“你他媽……”
趙熙康臉色太難看，林兆祥轉移目標，正對上宋佳玉的笑臉，他一噎，指人的手直顫，半晌，憤憤地抓起一塊兒毛巾，惡狠狠地擦臉，娘的，太他媽惡心了！
“出氣了？”趙熙康看著宋佳玉，沈聲問。
“還行吧。”宋佳玉斂笑，收回手，放下酒杯，優雅坐下。
“你這脾氣……”趙熙康想說什麽，又閉上嘴，面上不顯，心下放松，知道這事在宋佳玉這兒算是揭過了。
“你呢？”他轉向鄭玉溪，“我腳硌得您疼不疼？”
“就那樣吧。”鄭玉溪懶洋洋的，也不看趙熙康，收回腳貼著宋佳玉坐下，若無其事地跟宋佳玉說話：“我打聽了，容家崛起的核心在通用人工智能，好像最近又有什麽技術突破，具體是什麽他們說不清。”鄭玉溪嫌棄地撇了周圍一眼，“但可以肯定容淩赫是帶著技術回來的。”
這下宋佳玉徹底明白了。
趙熙康之所以這麽在意她跟容淩赫是否能“和睦”，是因為他家部分產業跟人工智能相關，部分產業又跟宋氏牽連，由不得他不在意。
“公司名字是什麽？”宋佳玉問。
“毓和科技。”鄭玉溪答。
******
宋佳玉是跟周瑜軒的車來的，回去的時候，鄭玉溪送她。
宋佳玉一路沈默，車窗半開，風吹到她臉上，很涼，吹走了心頭些許躁動。
臨走的時候，趙熙康還是沒忍住，問：“你跟容淩赫當年到底怎麽回事？我以為你因為衛寧甩了他，難道不是？”
容淩赫大起大伏又大起，趙熙康可能以為會看見一個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悔不當初的她，可她的反應應該出乎了大家的意料，連一向穩重的趙熙康都沒忍住私下打聽。
“還是其實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這些年才不願提他？”
她語氣很淡：“沒怎麽回事，也沒有對不起，就是不想見他，看見就煩。”
趙熙康：“我心目中的宋佳玉一向拿得起放得下。”
她笑：“如果煩也算一種放不下，那我還真挺放不下他。”
趙熙康無言以對，看他的表情，他也挺煩。
宋佳玉沒說謊，她的確看見容淩赫就煩躁。
她自認是個理智到絕情的人，她從沒有選擇困難癥，只有利益最大化。
從小到大，做出的最艱難的選擇就是要不要跟容淩赫分開。
為這個決定，她內心煎熬了很長時間，讓她清醒的是林麗穎，這個菟絲花一樣離了男人就活不了的蠢女人。
宋佳玉外公外婆子女緣淺，外婆生了三個孩子只活了林麗穎一個，自然寵的不像話，養到十八歲，外公突然醒悟，一個天真善良的女兒是撐不起林家偌大的家業的，想教，發現女兒不是這塊兒料，他們也狠不下心逼這個唯一活下來的小女兒。
老兩口商量後，決定招婿入贅。
按照尋常套路，接下來最有可能上演的是鳳凰男站穩腳跟後翻臉不認人的劇目，宋佳玉外公外婆也是按照這個劇本準備的，力圖為女兒排除一切隱患。
然而林麗穎女士推陳出新，看上了外公對頭家的兒子，對外公外婆找來的一堆備選視而不見。
於是在宋家的半推半就和外公外婆的強烈反對下，前期，林麗穎女士跟宋義理男士上演了一出跌宕起伏又精彩絕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中期變成暴力與瘋狂夾雜的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後期延續至今的是忍者神龜和斯德哥爾摩版的大婦涼妻。
宋佳玉小的時候不理解，讓林麗穎離婚。
這個一向柔弱善良的女人瞬間變臉，宋佳玉還沒反應過來，兩個大嘴巴子就呼了過來，疼不疼沒感受到，嘴裏湧上一股鐵銹味兒，耳朵嗡嗡作響，噗的一口吐出，血沫子混著一顆牙掉了出來。
她嘴裏漏風，嘴邊前襟都是血點子，臉腫的像豬，一動不動，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就盯著林麗穎看，感覺自己在看一場光怪陸離的戲劇。
而林麗穎歇斯底裏，狀若瘋狂，尖銳的指甲戳在她腦門上，罵她狼心狗肺，罵她看不得她好，罵她是冷血怪物，後悔沒在生下她來的時候掐死她，她猙獰的面目像個厲鬼，一點兒也沒有平時的孱弱可憐，又抱頭痛哭，哭自己可憐，生的女兒冷心冷肺，還沒有撿來的兒子貼心，信誓旦旦宋義理愛她，只是偶爾被外面的賤人勾了魂。
從那以後，宋佳玉再沒管過林麗穎。
她無法理解林麗穎，林麗穎長得漂亮又有錢，外公外婆恨不得她能離婚回家繼承家業，所以離婚後絕對後顧無憂，但她就是對宋義理死心塌地。
宋佳玉實在無法理解一個腦回路扭曲成這樣的人，好在林麗穎也不怎麽關註她，心思全在宋義理身上。
在宋佳玉的記憶裏，林麗穎只對她溫柔過一回。
就在她重新思考跟容淩赫關系的那段時間，林麗穎不知道犯了哪門子神經，主動上門，坐下後拍著她的手說，“你跟小容的事情媽媽也聽說了，媽媽很高興，你長大了，懂得愛了，愛情呀，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能可貴的東西，能夠讓人忍受一切，放棄一切。”
說到這裏，林麗穎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自己，竟驕傲地笑了，宋佳玉卻看的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媽媽一直擔心你是個冷心冷肺的可憐人，現在看來，你可是媽媽的女兒，怎麽可能不隨媽媽。”
林麗穎湊近她，神經兮兮地拿出化妝鏡。
鏡子裏映出兩張五官並不相似的臉，但不知道為什麽，又有哪裏有點兒神似。
仔細看，才發現是狀態神似。
她竟然跟林麗穎狀態神似……
那瞬間，宋佳玉腦子裏面嗡地一聲，頭暈目眩，只覺毛骨悚然。
她跟林麗穎……怎麽能夠！
在宋佳玉心裏，林麗穎就是個瘋子，她的人生沒有邏輯，滿腦子只有情情愛愛，為了那點兒事能氣死爸媽，不要女兒，挨打挨罵，接受小三，接回私生子，為私生子拼死拼活、搶奪財產，別人看著不可思議，她自我感動地覺得自己愛地感天動地，這不是瘋子是什麽？
巨大的恐懼毫無預兆席卷而來，宋佳玉左肩膀一刺一刺的，心臟劇疼，呼吸不上來，像被無形的東西掐住了脖子，她喉嚨赫赫，張著嘴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宋佳玉彎下了腰。
林麗穎笑了，特別溫柔，“……我愛你爸爸，甘願為他付出一切，你們以前不懂，說我腦子壞掉了，其實呀，我看著你們才可憐，活了一輩子，連愛的滋味都沒品嘗過，活著有什麽意思……媽媽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理解媽媽的……”
宋佳玉腦子嗡鳴，林麗穎的話若隱若現，她想讓她滾出她家，出不來聲，只能聽她念叨。
“……你可是媽媽的女兒啊……”
“……媽媽可真開心……”
黑暗中，宋佳玉蜷縮在沙發一角，直楞楞的，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她給容淩赫發了分開的短信。
然後拉黑刪除不見。
那一夜，宋佳玉把跟容淩赫之間發生過的所有誤會、不悅統統都拋開，抽絲剝繭後，發現自己這段時間之所以焦慮要不要跟容淩赫分開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她對容淩赫由欲生出了愛，又由愛滋生出更瘋狂的欲。
林麗穎的那些話只是催化劑，本質上，她恐懼一切可以左右她心神的東西。
容淩赫讓她知道，她其實，是感情上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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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童見他不動，上前詢問是否遇到困難。
周瑜軒笑笑，踩住油門，車緩緩向前滑行。
正出神間，一輛帕加尼緊貼他車身而過，速度極快，帶動他車身不穩，他沒關窗戶，耳膜被車胎和地面極劇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音刺痛，不由皺著臉減緩沖擊，心臟砰砰直跳。
“有病？！有病去醫院，出來禍害人幹嘛！”
恐懼過後周瑜軒怒氣上頭，看對方連停都不帶停的，囂張得很，他氣不過，跟著一個加速追了出去，甩了跑過來的門童一臉尾氣。
會所地處偏僻，周圍有山有水，就是人煙稀少，來往車輛不多，這種情況下想要追一輛車也難也容易。
容易在不用在車流裏找車，難在如果對方是個“賽車手”，就算這條路上只有兩輛車你也追不上。
周瑜軒顯然遇上了後者，前後不過十幾秒鐘，他開上山路的時候已經不見對方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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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怎麽回事？”
跟周瑜軒說遇上熟人讓他先回家，掛斷電話，宋佳玉走路帶風，進了包間，打開大燈，把包往沙發上一甩，抱臂俯視一臉懵逼的狐朋狗友們，笑地很冷。
周瑜昇小媳婦似的跟進來，坐在最邊上的高腳凳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趙熙康打破沈默，他站起來，凝視宋佳玉，“你在生氣什麽？”
“我朋友瞞著我私下見我討厭的人，我不該生氣？”宋佳玉語氣誇張又不可思議，“你們腦子壞了還是我腦子壞了？還是說思量過後選了姓容的，要跟我絕交？”
林兆祥小聲嘟囔，“群裏發了的。”誰讓你不看。
“你表情出賣了你。”宋佳玉冷笑，“群裏聊過正事？不都是些插科打諢？我這兩年忙成狗，根本沒時間看，你們不是都知道？”
“想絕交是吧？行……”
“宋佳玉！”趙熙康高喝，“別說小孩子話！”
宋佳玉楞了一下，突然失了力氣，走到一直默不作聲的鄭玉溪旁邊，點了點她腳尖，“挪個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見宋佳玉冷靜下來，趙熙康罵了句臟話，跟著坐了下來，其餘人也都松了口氣。
娘的，剛才宋佳玉的表情太他媽恐怖了，威力不弱於親嘴的時候碰見教導主任，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氣氛凝滯。
林兆祥剛被宋佳玉指著鼻子罵，正氣短，小腿被人踹了踹，“來根煙。”
林兆祥連忙從自己煙盒抽出一根，他抽女士煙，宋佳玉好奇，試過，覺得還行，還跟他要了牌子，兩人算煙中同好。
殷勤地點燃，遞到宋佳玉跟前。
見她接過，表情還算不錯，林兆祥趁機開口：“容淩赫回國的事在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咱們跟他也算認識，還都在一個群，裝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兒過分？”
“呵。”
更過分的事你們也不是沒做過，現在跟她說不能做的太過分，宋佳玉呵了聲，盯著林兆祥，聽他繼續編。
林兆祥不看宋佳玉，裝著沒聽見那聲嗤笑，自顧自道：“這不就想著在群裏問問，你打開手機看看群信息，他拒絕來著，我們真不知道他今晚會過來，可不是故意瞞著你。”
林兆祥斜著身子給宋佳玉看他手機，眼神始終沒落在宋佳玉身上，跟個斜眼一樣。
“你看看我來電記錄，他半個多小時前主動打來的，問是不是在老地方聚，可不是我請的他。”
宋佳玉沒看他那破手機，沒必要。
事實擺在眼前，這幾個人因為容淩赫擺了她一道。
宋佳玉心裏憋著口氣，明明沒那麽嚴重，卻生生有了種被背叛的感覺。
“他去了你家宴會？”宋佳玉又想起件事，剛才過來的路上，周瑜昇好像說容淩赫去了他奶奶的生日宴。
周瑜昇沒反應，心事重重的模樣。
林兆祥見狀抄起桌子上的紙巾就往他頭上扔。
周瑜昇被砸了個正著，怒了，“幹嘛？！”
“佳玉問你話呢，問你姓容的是不是去了你奶奶家。”
周瑜昇瞪了林兆祥一眼，狗腿子！
等轉向宋佳玉的時候，變臉一樣，無精打采的，“去了，去的晚，只跟我奶奶還有我爸見了面，我們沒見著。”
宋佳玉看著燃燒的煙頭，沒說話。
趙熙康瞅著宋佳玉的臉色，先道歉，“這事是我們做的不周全，但不是一點兒沒考慮你。”
“而且，我以為癥結點兒在容淩赫，只要他不在意過去的事，那這件事就不是事了，畢竟，你當年做的很灑脫。”
趙熙康說的委婉，宋佳玉哪裏是灑脫，她是沒心沒肺，容淩赫瘋成那樣，她倒好，轉頭跑去聯了個姻。
就算知道他倆當時沒結果，但說實話，他看容淩赫那模樣都可憐。
灑脫？
宋佳玉微微失神。
她也自以為自己灑脫。
這些年幾乎沒人在她面前提容淩赫，除了鄭玉溪。
鄭玉溪每年都會找機會問她一次，“姐，你現在對容淩赫怎麽想的？”
她什麽都沒想，實際上，這些年她刻意遺忘這個人，說無情也好，說自我保護也罷，她以為時間會帶走一切，包括強烈的荷爾蒙激發出的原始欲望。
然而不經意重逢，卻發現時間沒能帶走任何東西，她的第一反應，跟當年並無二致，甚至更加強烈。
五年前那個亂七八糟的初見，她對容淩赫就是從欲而起，他的臉、他的身材、他的皮膚、他的氣味、他的瘋、他的狂、他的野無一不搔到她癢處，那種強烈的性吸引力，癢得她頭暈腿軟，按耐不住。
如果此時鄭玉溪問她，“姐，你現在對容淩赫怎麽想的？”
說句不講究的糙話，五年過去，更甚初見，一眼看去，仍舊是……想睡。
那種強烈的身體渴望，令她煩躁，甚至恐懼。
“身邊有長相、身材跟姓容的差不多的嗎？”宋佳玉話題轉的突兀。
“幹嘛？”林兆祥雖然疑惑，還是說：“有應該有，十幾億人呢，就是少。”
“找找。”宋佳玉一錘定音。
“你想幹嘛？”林兆祥警惕。
宋佳玉盯著林兆祥，瞇眼，“你是不是傻？你說我找男人幹嘛？衛寧那貨臟的要死，我跟他又馬上離婚，我這年紀也是有需求的好吧，不得找個男人備著？”
周瑜昇臉憋的通紅，聽到這話終於憋不住了，“那我弟……”
“你弟？周瑜軒？”宋佳玉不解，好好地，怎麽提到周瑜軒？
腦中靈光一閃，宋佳玉瞪大了眼，看著周瑜昇，不可思議，“你以為我跟你弟……你腦子進水了？”
周瑜昇一下癱倒在椅背上，長出了口氣，放心了。
“可嚇死我了，剛看你跟我弟說話的樣子還以為你看上那傻貨了，一想到你可能做我弟妹我腦子就發麻，這一會兒的功夫短命了好幾歲。”
又抱怨，“我說我家老頭幹嘛跟我打聽你是不是喜歡年紀小的呢，原來打得這個主意！”
問題他爸也不想想自己小兒子什麽樣，長這麽大就談過一次戀愛，談了一個多月還不讓牽手，約會也不去有情調的地方，除了籃球場就是圖書館，女孩兒覺得他有“毛病”，忍無可忍，問他是不是喜歡男的，拿她當擋箭牌，算計她當同妻。
蒼天可鑒，他弟是純傻，談戀愛都列計劃表，什麽時候牽手什麽時候擁抱什麽時候接吻什麽時候負距離接觸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可惜遇上了個精神正常的人，不願意按照他的計劃表走。
就這麽一個呆子，他爸竟妄想他能拿下宋佳玉，想屁吃呢，人家又不是只要年紀小就行。
唯一沒被拉走註意力的人只有趙熙康。
他蹙眉，突然有些煩躁，什麽意思？什麽叫找個跟容淩赫差不多的男人。
他心裏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眼角餘光撇見鄭玉溪一直低頭忙活手機，不由問道：“你在忙什麽？”
鄭玉溪頭都沒擡，繼續打字：“我姐要男人，正好認識的人有資源，給我姐聯系人。”
趙熙康眸光愈深，他發現自己忽視了一件事。
鄭玉溪是宋佳玉的鐵桿迷妹，一向以宋佳玉馬首是瞻，這次給容淩赫接風的事卻沒跟宋佳玉透露一個字，其中必有緣由。
回想剛才見面的場景，鄭玉溪一直盯著容淩赫看，跟要解剖了人家一樣，眼神又淩厲又刁鉆，手臂環繞，做防禦姿勢。
現在想想，這麽覆雜的情緒出現在鄭玉溪身上就不正常，在他的印象裏，鄭玉溪跟容淩赫幾乎沒有交集，頂多見面打招呼的關系。
人家對她能造成什麽傷害，需要她防備？
更離譜的是，宋佳玉一句要找男人，她立馬積極聯系。
“佳玉，你現在對容淩赫怎麽看？”
趙熙康眼睛一瞇，後知後覺，問出這句他從沒想過問，也一直覺得根本沒有必要問的話。
宋佳玉此時已經恢覆平時的冷靜，她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很快抓到重點。
“你可不是無的放矢的人，突然對姓容的這麽殷勤，怎麽……”宋佳玉也瞇眼，盯著趙熙康，不答反問：“容家又發達了？”
趙熙康突然笑了，像抓住宋佳玉漏洞的狐貍，他也不答反問：“也就是說你這麽多年真的一點兒也沒關註過容家？”
太怪了，這做派一點兒也不宋佳玉，她反而更像受了情傷屏蔽對方一切的人。
而容淩赫這個真正被甩的卻雲淡風輕的說都是年少輕狂。
這邊兒的兩個人一直在打啞謎，其他人聽的雲裏霧裏，又莫名緊張，氣氛一時又有些壓抑，周瑜昇和林兆祥面面相覷。
宋佳玉一動不動，目光一直在趙熙康身上。
啪地一聲！
手機被鄭玉溪重重拍下，她瞪著趙熙康，想說話，被宋佳玉截住了話茬。
“今天這事就算過了，我也聽明白了你們的顧慮，但是！”宋佳玉微微傾身，“我宋佳玉是什麽人大家再清楚不過，私下裏，我們是朋友沒錯，但在商言商，不用顧忌私交。”
宋佳玉一直是個聰明人，周熙康態度已經表明，容家的確再次站起來了，他們甚至想要搭上容淩赫這條線，他無需再多說什麽，她已經全明白了。
趙熙康最欣賞宋佳玉的就是這點兒，公是公，私是私，大事上從不糊塗，雖然有些詫異容淩赫似乎對她有點兒影響，但是，他就知道她絕不會感情用事。
趙熙康又觀察了宋佳玉一會兒，神情慢慢舒展，笑了，他端起酒杯，伸向宋佳玉，“敬在商言商。”
宋佳玉也端起酒杯，兩個酒杯碰撞，灑出些許液體，臟了手，沒人在意。
鄭玉溪腳越過林兆祥，狠狠踩在趙熙康腳上。
“噗！”趙熙康噴了出來。
林兆祥只覺得有人大力拉了他一把，下一秒，趙熙康的大嘴跟噴壺一樣，噴了他一臉！
林兆祥懵了。
“艹！”
“你他媽……”
趙熙康臉色太難看，林兆祥轉移目標，正對上宋佳玉的笑臉，他一噎，指人的手直顫，半晌，憤憤地抓起一塊兒毛巾，惡狠狠地擦臉，娘的，太他媽惡心了！
“出氣了？”趙熙康看著宋佳玉，沈聲問。
“還行吧。”宋佳玉斂笑，收回手，放下酒杯，優雅坐下。
“你這脾氣……”趙熙康想說什麽，又閉上嘴，面上不顯，心下放松，知道這事在宋佳玉這兒算是揭過了。
“你呢？”他轉向鄭玉溪，“我腳硌得您疼不疼？”
“就那樣吧。”鄭玉溪懶洋洋的，也不看趙熙康，收回腳貼著宋佳玉坐下，若無其事地跟宋佳玉說話：“我打聽了，容家崛起的核心在通用人工智能，好像最近又有什麽技術突破，具體是什麽他們說不清。”鄭玉溪嫌棄地撇了周圍一眼，“但可以肯定容淩赫是帶著技術回來的。”
這下宋佳玉徹底明白了。
趙熙康之所以這麽在意她跟容淩赫是否能“和睦”，是因為他家部分產業跟人工智能相關，部分產業又跟宋氏牽連，由不得他不在意。
“公司名字是什麽？”宋佳玉問。
“毓和科技。”鄭玉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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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玉是跟周瑜軒的車來的，回去的時候，鄭玉溪送她。
宋佳玉一路沈默，車窗半開，風吹到她臉上，很涼，吹走了心頭些許躁動。
臨走的時候，趙熙康還是沒忍住，問：“你跟容淩赫當年到底怎麽回事？我以為你因為衛寧甩了他，難道不是？”
容淩赫大起大伏又大起，趙熙康可能以為會看見一個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悔不當初的她，可她的反應應該出乎了大家的意料，連一向穩重的趙熙康都沒忍住私下打聽。
“還是其實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這些年才不願提他？”
她語氣很淡：“沒怎麽回事，也沒有對不起，就是不想見他，看見就煩。”
趙熙康：“我心目中的宋佳玉一向拿得起放得下。”
她笑：“如果煩也算一種放不下，那我還真挺放不下他。”
趙熙康無言以對，看他的表情，他也挺煩。
宋佳玉沒說謊，她的確看見容淩赫就煩躁。
她自認是個理智到絕情的人，她從沒有選擇困難癥，只有利益最大化。
從小到大，做出的最艱難的選擇就是要不要跟容淩赫分開。
為這個決定，她內心煎熬了很長時間，讓她清醒的是林麗穎，這個菟絲花一樣離了男人就活不了的蠢女人。
宋佳玉外公外婆子女緣淺，外婆生了三個孩子只活了林麗穎一個，自然寵的不像話，養到十八歲，外公突然醒悟，一個天真善良的女兒是撐不起林家偌大的家業的，想教，發現女兒不是這塊兒料，他們也狠不下心逼這個唯一活下來的小女兒。
老兩口商量後，決定招婿入贅。
按照尋常套路，接下來最有可能上演的是鳳凰男站穩腳跟後翻臉不認人的劇目，宋佳玉外公外婆也是按照這個劇本準備的，力圖為女兒排除一切隱患。
然而林麗穎女士推陳出新，看上了外公對頭家的兒子，對外公外婆找來的一堆備選視而不見。
於是在宋家的半推半就和外公外婆的強烈反對下，前期，林麗穎女士跟宋義理男士上演了一出跌宕起伏又精彩絕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中期變成暴力與瘋狂夾雜的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後期延續至今的是忍者神龜和斯德哥爾摩版的大婦涼妻。
宋佳玉小的時候不理解，讓林麗穎離婚。
這個一向柔弱善良的女人瞬間變臉，宋佳玉還沒反應過來，兩個大嘴巴子就呼了過來，疼不疼沒感受到，嘴裏湧上一股鐵銹味兒，耳朵嗡嗡作響，噗的一口吐出，血沫子混著一顆牙掉了出來。
她嘴裏漏風，嘴邊前襟都是血點子，臉腫的像豬，一動不動，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就盯著林麗穎看，感覺自己在看一場光怪陸離的戲劇。
而林麗穎歇斯底裏，狀若瘋狂，尖銳的指甲戳在她腦門上，罵她狼心狗肺，罵她看不得她好，罵她是冷血怪物，後悔沒在生下她來的時候掐死她，她猙獰的面目像個厲鬼，一點兒也沒有平時的孱弱可憐，又抱頭痛哭，哭自己可憐，生的女兒冷心冷肺，還沒有撿來的兒子貼心，信誓旦旦宋義理愛她，只是偶爾被外面的賤人勾了魂。
從那以後，宋佳玉再沒管過林麗穎。
她無法理解林麗穎，林麗穎長得漂亮又有錢，外公外婆恨不得她能離婚回家繼承家業，所以離婚後絕對後顧無憂，但她就是對宋義理死心塌地。
宋佳玉實在無法理解一個腦回路扭曲成這樣的人，好在林麗穎也不怎麽關註她，心思全在宋義理身上。
在宋佳玉的記憶裏，林麗穎只對她溫柔過一回。
就在她重新思考跟容淩赫關系的那段時間，林麗穎不知道犯了哪門子神經，主動上門，坐下後拍著她的手說，“你跟小容的事情媽媽也聽說了，媽媽很高興，你長大了，懂得愛了，愛情呀，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能可貴的東西，能夠讓人忍受一切，放棄一切。”
說到這裏，林麗穎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自己，竟驕傲地笑了，宋佳玉卻看的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媽媽一直擔心你是個冷心冷肺的可憐人，現在看來，你可是媽媽的女兒，怎麽可能不隨媽媽。”
林麗穎湊近她，神經兮兮地拿出化妝鏡。
鏡子裏映出兩張五官並不相似的臉，但不知道為什麽，又有哪裏有點兒神似。
仔細看，才發現是狀態神似。
她竟然跟林麗穎狀態神似……
那瞬間，宋佳玉腦子裏面嗡地一聲，頭暈目眩，只覺毛骨悚然。
她跟林麗穎……怎麽能夠！
在宋佳玉心裏，林麗穎就是個瘋子，她的人生沒有邏輯，滿腦子只有情情愛愛，為了那點兒事能氣死爸媽，不要女兒，挨打挨罵，接受小三，接回私生子，為私生子拼死拼活、搶奪財產，別人看著不可思議，她自我感動地覺得自己愛地感天動地，這不是瘋子是什麽？
巨大的恐懼毫無預兆席卷而來，宋佳玉左肩膀一刺一刺的，心臟劇疼，呼吸不上來，像被無形的東西掐住了脖子，她喉嚨赫赫，張著嘴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宋佳玉彎下了腰。
林麗穎笑了，特別溫柔，“……我愛你爸爸，甘願為他付出一切，你們以前不懂，說我腦子壞掉了，其實呀，我看著你們才可憐，活了一輩子，連愛的滋味都沒品嘗過，活著有什麽意思……媽媽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理解媽媽的……”
宋佳玉腦子嗡鳴，林麗穎的話若隱若現，她想讓她滾出她家，出不來聲，只能聽她念叨。
“……你可是媽媽的女兒啊……”
“……媽媽可真開心……”
黑暗中，宋佳玉蜷縮在沙發一角，直楞楞的，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她給容淩赫發了分開的短信。
然後拉黑刪除不見。
那一夜，宋佳玉把跟容淩赫之間發生過的所有誤會、不悅統統都拋開，抽絲剝繭後，發現自己這段時間之所以焦慮要不要跟容淩赫分開的真正原因其實是她對容淩赫由欲生出了愛，又由愛滋生出更瘋狂的欲。
林麗穎的那些話只是催化劑，本質上，她恐懼一切可以左右她心神的東西。
容淩赫讓她知道，她其實，是感情上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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