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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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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送姜黎到機場時,南城的天飄著一層薄雲,風裏帶著夏日的濕暖。

姜黎站在安檢口,仰頭輕輕抱了抱胥承言,指尖摩挲著他後背緊繃的肌肉,輕聲叮囑:“處理完事情就早點回來,我和咪咪都等你。”

胥承言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指腹貼著她的臉頰,力道溫柔卻堅定:“放心,不會太久,這次我會把一切都解決幹凈,再也不讓他來打擾我們。”

姜黎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信任地看著他。

她知道,胥承言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給對方留半點餘地。

看著女孩轉身走進安檢通道的背影,胥承言眼底的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冽。

他轉身上車,語氣冷硬地對司機吩咐:“回老宅。”

此刻的胥建華,被困在老宅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保鏢守在門口,門窗緊閉,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從咖啡廳被帶回這裏至今,他已經坐立難安了近一個小時。

想到剛才在咖啡廳裏被姜黎當眾打臉、字字戳心的場面,胥建華胸口的怒火就止不住往上湧。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算計人心從未失手,居然會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丫頭耍得團團轉。

先是假意答應談分手,引他現身,再是當面強硬拒絕,把他的臉面踩在腳下,最後居然還錄音留證,徹底斷了他挑撥離間的後路。

一環扣一環,冷靜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更讓他憋屈的是,他明明是胥承言的父親,是曾經掌控整個胥家的主人,如今卻像犯人一樣被自己的兒子軟禁在老宅裏。

“砰!”

胥建華越想越氣,猛地擡手掃落茶幾上的青瓷茶杯,碎片四濺。

他霍然起身,死死盯著剛走進客廳的胥承言,臉色鐵青,語氣怨毒:“胥承言!你就這麽看著你的女人羞辱我?她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胥承言慢條斯理地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一旁的沙發扶手上,輕輕挽起襯衫袖口,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上位者的從容與壓迫。

他擡眼看向胥建華,目光冰寒,沒有半分溫度。

“羞辱你?”胥承言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比起你當年對我媽做的事,姜黎說的每一句,都太客氣了。”

胥建華被噎得語塞,胸口劇烈起伏,卻偏偏無法反駁,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氣場懾人的人,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懼意。

不過短短五年時間,他印象裏那個失去母親就只能跪在地上痛苦的青年,已經長成了能只手遮天、牢牢掌控他生死的模樣。

這份沈穩、這份狠絕、這份運籌帷幄,遠超他的預料,讓他心驚膽戰。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回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太低估胥承言了。

“你別得意!”胥建華強裝鎮定,色厲內荏道,“我這次回來,是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胥氏是我一手打拼下來的,老宅是我的,股份也是我的,你憑什麽霸占著不放!”

“屬於你的?”胥承言邁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胥建華的心尖上,“當年你卷走公司全部流動資金,婚內出軌,把我媽逼死在這個家裏的時候,怎麽沒想過這些東西是你的責任?”

他停在胥建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名為他父親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從我母親閉眼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失去了擁有這一切的資格。胥家、胥氏、老宅,包括我的人生,都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胥建華臉色一白,後退半步。

胥承言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積壓五年的恨意與憋屈終於得以宣洩,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暢快。

他不想再和這個男人浪費口舌,索性把所有底牌攤開,徹底擊碎他的幻想。

“我和你有著令人惡心的血緣關系,所以你應當了解我。”

“你也知道這次你回國是個錯誤的選擇,我現在就把一切說清楚,徹底斷絕你自以為是的後路。”

“第一,姜黎是我此生摯愛,我會用一輩子護著她,誰敢動她,就是和我胥承言為敵,你也不例外。你想用一千萬收買她、用她威脅我,這輩子都不可能。”

“第二,你出國後一直依賴的趙永德,他手裏的胥氏股份已經被我全部收回。從今往後,你在國內外再也沒有任何靠山,沒有人會再給你當取款機,你一分錢都別想拿走。”

“第三,我絕不會接受任何商業聯姻。我的婚姻、我的人生、我的感情,只能我自己做主。你安排的那些名門千金、家族助力,在我眼裏一文不值。”

三句話,徹底掐斷了胥建華所有的指望。

胥建華面如死灰,癱軟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他謀劃已久的回國大計,還沒真正開始,就被胥承言全盤擊碎。

錢、權、地位,他什麽都撈不到,反而落得個被兒子控制、顏面盡失的下場。

“你...你這個逆子...”他嘴唇哆嗦著,再也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只剩下狼狽。

胥承言冷眼旁觀,沒有半分同情。

這都是他應得的。

“逆子?”胥承言嗤笑,“你配當父親嗎?配當丈夫嗎?五年前你狠厲無情的一走了之,五年後你也不配來指點我的人生。”

他擡手,對門口的保鏢示意:“把他帶去機場,立刻遣返回澳洲。從今天起,派兩個人常駐澳洲,二十四小時監視他。沒有我的允許,他不許離開澳洲半步,更不許再以任何方式聯系國內,聯系我,聯系姜黎。”

“是,先生。”

兩名保鏢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胥建華就往外走。

胥建華掙紮著回頭,嘶吼道:“胥承言!你會後悔的!我是你父親!你不能這麽對我 ...”

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老宅門外。

客廳裏終於恢覆了安靜。

胥承言獨自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央,目光掃過熟悉的家具、墻面、樓梯,每一處都藏著母親的痕跡,也藏著他內心黑暗的記憶。

沒有了胥建華的叫囂,這裏只剩下刺骨的冷清與悲傷。

一切終於結束了。

他徹底擊碎了那個毀了一切的男人,把他重新趕回了澳洲,護住了姜黎,守住了母親留下的一切。

可他卻沒有想象中那樣輕松。

心底空蕩蕩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壓抑得喘不過氣。

就算胥建華被趕走,母親也不會死而覆生。

胥承言緩緩閉上眼,一行極淡的涼意,從眼角悄然滑落。

接下來的幾天,胥承言先去了公司處理積壓的工作,又收到保鏢的消息,胥建華已經回到澳洲。

他的心徹底放下。

處理完一切,他搭乘私人飛機回了京市。

飛機落地時,京市的夜空掛著稀疏的星星。

他推開出租屋門,咪咪立刻邁著輕盈的步子跑過來,圍著他的腳踝蹭來蹭去。

客廳留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溫柔地鋪滿地面。

姜黎穿著寬松的睡衣,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動靜立刻擡頭,眼底瞬間亮起笑意:“你回來了!”

她起身走過來,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外套:“累不累?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累。”胥承言聲音有些低沈,伸手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肩窩,沒有說話。

姜黎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情緒不高。

她知道,胥承言一定是因為胥建華的事情,才會這樣。

不是疲憊,是一種沈在心底散不開的低落。

姜黎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一定做不到感同身受,可只是想想,她便知道被人背叛拋棄的滋味有多難受。

她沒有多言,只是輕輕擡手,順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溫柔地安撫著。

“我去給你煮一碗青菜面,吃完泡個澡好好睡一覺。”說完,姜黎轉身去了廚房。

胥承言看著姜黎的背影,周身的疲憊盡數消失。

廚房裏,姜黎認真煮著面,她回頭看了眼客廳裏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心虛覆雜。

將近一年的相處,她對胥承言的感情,早已從最初的感激變成了刻進心底的愛意。

雖然一開始兩人的相遇並不美好,而且胥承言強勢偏執,手段狠辣,可他對她卻從來都是包容耐心的。

他記得她所有的喜好,包容她的所有情緒,護著她不受半點傷害,對她的父母也尊重體貼,事事周到,就連她撿回來的小貓咪咪,他也當成家人一樣疼愛。

而她也在日覆一日的陪伴裏,徹底看清了自己的真心,她是真的愛上了胥承言。

吃碗面洗完澡,胥承言坐在床邊,沈默地擦著頭發。

姜黎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遞到他手裏,然後坐在他身邊,輕輕拿過毛巾,幫他擦拭濕軟的黑發。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指尖偶爾碰到他的頭皮,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胥承言握著牛奶杯,喉結微微滾動,心底的壓抑被一點點撫平。

深夜,等咪咪睡熟,兩人躺在床上。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姜黎側身對著胥承言,看著他緊閉的雙眼、緊繃的下頜,終究還是輕聲開口:“胥承言。”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姜黎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親手處理自己的父親很難受吧?”

胥承言沈默了幾秒,緩緩睜開眼。

黑暗中,他的眸子微亮,藏著化不開的悲痛。

他知道,姜黎一直都看得明白。

他沒有再隱瞞,也不想再在她面前偽裝堅強。

“他這次回國,不只是想幹涉我們的感情,也不只是想搶股份。”胥承言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是想拿回老宅,想抹去當年他做過的一切,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重新當回胥家的主人。”

姜黎停下動作,在他身側坐下,安靜地聽著。

“我媽下葬那天,南城下了很大的雨。”胥承言的聲音飄得很遠,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個絕望的夜晚,“他帶著那個女人出國,卷走了所有錢,他知道我媽死了,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走了,甚至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短短幾句話,卻重如千斤。

姜黎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幾乎窒息。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胥承言會在深夜被噩夢驚醒,為什麽會那樣害怕失去、那樣偏執地占有。

他不是天生強勢,不是天生多疑。

他只是在最意氣風發的年紀,被最親的人狠狠背叛,親眼看著最愛他的人絕望離世,他的世界在一夜之間崩塌,從此只能靠自己硬撐。

他所有的偏執,所有強烈的占有欲,都不是控制欲,而是源於心底深處對失去的恐懼,對感情的極度渴望。

他怕自己像母親一樣離開他,怕她像胥建華一樣拋棄他。

姜黎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胥承言,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讓他聽著自己平穩有力的心跳。

“都過去了。”她的聲音溫柔又堅定,“我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

“胥承言,你不是一個人。”

“你有我。”

胥承言埋在她的懷裏,身體微微顫抖。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徹底卸下所有防備,所有的堅強、冷硬、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恨胥建華的自私冷血,痛母親的無辜離世,可此刻,懷裏的溫度,耳邊的話語,讓他知道,他不再是困在黑暗裏的那個人了。

姜黎就是他的光,五年的時間,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姜黎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低聲重覆:“我愛你,胥承言。”

“我真的很愛你。”

寂靜溫暖的臥室裏,胥承言緊緊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他壓抑了五年的眼淚,終於倔強地滑落,浸濕了她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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