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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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春日暖意融融,姜黎走在醫院的林蔭小道上,卻只覺周身沁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涼。

昨夜胥承言連夜趕回南城,她未曾挽留,也未主動發去一條消息。

或許,就此讓這段感情慢慢冷卻,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抱著這樣的念頭,姜黎走進了實驗室。

周末的實驗室空無一人,清冷的空間裏,寒意比室外更甚。

她換上白大褂,打開電腦整理前幾日的實驗數據,可屏幕上清晰的數字與曲線,她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腦海裏紛亂如麻,昨夜的畫面反覆浮現,攪得她心神不寧。

“叮——”

手邊的手機驟然響起,姜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抓起手機解鎖,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看清是垃圾信息推送的那一刻,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心底竟在期待著什麽。

整整十二個小時,胥承言沒有發來一句問候,沒有一個電話。

姜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這不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嗎?

花了一小時平覆心緒,姜黎接了杯熱水,終於強迫自己投入工作。

可冷戰的僵局,始終沒有絲毫松動。

整整一周,姜黎與胥承言,誰都沒有主動聯系過對方,沒有消息,沒有電話,仿佛彼此從對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又一個周五,姜黎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母親舒曼。

她心頭猛地一沈。

舒曼極少給她打電話,平日裏多是視頻通話,唯有大事發生,才會用電話直接通知。

姜黎心緒紛亂地按下接聽鍵:“餵,媽媽?”

“姜姜,下班了嗎?”舒曼溫柔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瞬間撫平了姜黎多日積攢的煩悶,她鼻尖微酸,輕聲應道,“剛到家,阿姨正給我做飯呢。”

舒曼溫聲應著:“那就好,媽媽沒別的事,就是想問你,有沒有看到淩舟的消息?”

她與姜山一直懸著心。

姜黎和淩舟相戀五年,即便最後收場難堪,五年情分也不是說斷就斷,如今淩舟家道中落,他們生怕女兒心裏過不去。

隔了這麽久,夫妻倆才敢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姜黎微微一怔,許久沒從家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了。

她平靜地答道:“早就看到了,只是他的事,與我再無幹系。”

舒曼與姜山對視一眼,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對,和我們沒關系,他們破產是他們的事,我們顧好自己就夠了。”

姜黎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轉開話題:“媽媽,家裏公司最近還好嗎?”

“一切都順利,最近業務量越來越大,現金流也很充裕。多虧了之前胥總幫我們牽線的兩個大單子,連帶引來了不少新客戶。”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姜黎剛剛平覆的心情,再次沈了下去。

是啊,若不是胥承言出手相助,家裏的公司根本無法這般安穩運轉。

可一旦失去他的扶持,這些好不容易得來的客戶,會不會也隨之煙消雲散?

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姜黎一時陷入沈默。

“姜姜?姜姜?舒曼的聲音將她拉回神,“你和胥總最近怎麽樣?感情還安穩嗎?”

“嗯,還好。”姜黎不願多談,瞥了眼廚房方向,匆匆說道,“媽媽,我要準備吃飯了,下次再聊。”

“好,你先吃飯,註意身體。”舒曼連忙應聲。

掛斷電話,姜黎點開微信,望著置頂那片深灰色的頭像,心口的憋悶愈發沈重,幾乎喘不過氣。

南城,胥川資本總部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主位上的男人周身寒氣逼人,眉心緊蹙,黑眸深不見底,單手撐著下頜,緊抿的薄唇無聲宣告著對眼前方案的極度不滿。

死寂蔓延,陳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胥承言,又望向對面冷汗涔涔的項目負責人,對方投來求助的目光,他卻只能無奈避開。

跟隨胥承言六年,陳清清楚,除了當年老板母親離世,他從未見過男人這般暴戾難測,這一周,胥承言的脾氣愈發暴躁,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他心裏清楚,根源一定在姜醫生身上。

兩人定然鬧了不小的矛盾,否則上周五胥總不會連夜趕回南城,這一周更是把行程排得滿滿當當,用工作把自己逼到極致。

陳清深吸一口氣,正想開口緩和氣氛,胥承言卻先一步合上方案,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項目負責人:“搞砸本季度最核心的投資項目,你這個總監,不用當了。收拾東西,去吉豐鎮。”

負責人臉色瞬間慘白。

吉豐鎮?那是西南邊陲的一個小鎮,胥川資本去年在此投下項目,卻因種種問題遲遲無法推進,幾任負責人都鎩羽而歸,是公司裏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

他難以置信地擡頭,慌忙求情:“胥總,是我的失職,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胥承言的眼神如刀鋒般銳利,驟然起身,語氣冷得刺骨:“給你再錯一次的機會?”

話音落下,會議室再度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再無轉圜餘地。

不等眾人反應,胥承言轉身大步離開。

陳清連忙跟上,回到總裁辦公室,他輕手輕腳泡了杯茶放在男人面前,正要退出去,卻被胥承言叫住。

“英國的項目,什麽時候出發?”

陳清腳步一頓,心中訝異:胥總要親自去?

“胥總,項目剪彩是北京時間後天上午十點,原定由楊總代表出席。”

胥承言指尖捏著鋼筆,沈吟片刻,語氣不容置疑:“今晚就出差,我和他一同過去。”

陳清看了眼腕表,楞了楞:“胥總,今天是周五...您原定要去京市的。”

每周五,胥總雷打不動要去京市找姜黎,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規矩。

胥承言冷眸微擡:“需要我重覆第二遍?”

“我馬上安排!”陳清不敢再多言,快步退出辦公室。

空曠的辦公室裏重歸寂靜。

胥承言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盯著置頂的卡通頭像,沈默了許久。

他指尖落在鍵盤上,想發點什麽,可姜黎提出分手時決絕的模樣,總會猝不及防地闖入腦海,心頭的火氣瞬間翻湧。

他咬緊後槽牙,最終還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點開陶阿姨的微信,詢問是否方便視頻,對方秒回同意。

視頻接通,陶阿姨的聲音傳來:“先生?”

“嗯,這周我有事外出,不去京市了。”胥承言淡淡提醒。

陶阿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悄悄退到房間裏,將門留了一道縫隙,恰好能看到餐廳裏安靜吃飯的姜黎:“先生以工作為重,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姜小姐和咪咪。”

胥承言微微頷首,沈默許久,低聲問道:“她...最近還好嗎?”

陶阿姨立刻明白他問的是姜黎,連忙回道:“姜小姐一切都好,就是又和以前一樣,每天忙到十一點才回家,早上八點就出門。今天倒是回來得早,像是被課題組強行放回來休息的。”

“就是吃飯不多,總看著悶悶不樂的。”

聞言,胥承言重重吐出一口氣。

姜黎不開心,是因為心疼淩舟?還是因為自己不肯同意分手?

想到這裏,他指尖不自覺收緊,心底的煩悶更甚。

陶阿姨早看出兩人鬧了別扭,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先生對姜小姐的心意明明白白,何必非要冷戰僵持?

她起身走到門邊,將手機對著門縫,把鏡頭對準了餐廳裏的身影。

胥承言擡眸望去,暖黃的燈光下,嬌小的身影獨自坐在餐椅上,貓咪咪咪乖乖趴在旁邊的椅子上。

一人一貓,安靜得讓人心疼。

心口猛地一刺,他恨不得立刻飛到京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可一想到姜黎執意分手的態度,他又瞬間退縮,不知該如何面對。

他氣她的決絕,更怕她的決絕。

若他真的去了,她依舊堅持分開,他該拿姜黎怎麽辦?

“先生,姜小姐快吃完了。”陶阿姨輕聲提醒。

胥承言收回目光:“你去忙吧,照看好她。”

“我明白,先生放心。”

掛斷視頻,胥承言走進休息室收拾行李,準備遠赴英國。

-

譚教授的論文項目已推進過半,實驗與數據收集都進展順利。

四月中旬,譚教授給全組放了兩天假,強制大家休息。

同事們都松了口氣,姜黎卻有些茫然。

她最怕閑下來,一旦空閑,和胥承言的種種糾葛便會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可譚教授直接鎖了實驗室與辦公室的門,笑著打趣:“這兩天都不準來加班,好好放松。要是把你們累垮了,我這個老太婆可擔待不起。”

楊菲幾人笑著應下,轉頭看向姜黎:“姜醫生,我們明天打算去環球影城,工作日人少,玩起來舒服,你一起吧?”

姜黎本想拒絕,打算在家看論文沈澱心緒,卻架不住同事們熱情勸說。

猶豫片刻,她點了點頭。

或許出門走走,能暫時轉移註意力,不再困在那些情緒裏。

次日清晨,姜黎換上一身舒適的休閑裝出門,簡單的穿搭,依舊掩不住她出眾的容貌與姣好的身姿。

與此同時,結束英國行程的胥承言,已落地南城。

開完公司總結會,他接到了易子騫的電話。

易子騫早從陳清口中得知他與姜黎冷戰的消息,執意要拉他出來喝酒散心。

耐不住軟磨硬泡,胥承言最終答應,易子騫又約了幾位相熟的朋友一同打牌。

下午一點,胥承言走進包廂。

他對打牌毫無興趣,徑直走到沙發邊,看到桌上的洋酒,徑自倒了一杯喝下。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心底的煩悶無處排解,這一喝,便停不下來。

正在打牌的易子騫察覺不對,放下牌走到他身邊,拿起酒杯陪了一杯。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他連忙按住胥承言再次倒酒的手:“胥哥,別這麽喝,傷身。”

胥承言一言不發,甩開他的手,又倒了半杯一飲而盡。

其他朋友見狀,也紛紛圍了過來。

“胥哥,這是怎麽了?情場失意?”穿白色西裝的朋友隨口問道。

胥承言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嘲諷:“會說話就多說點。”

旁人連忙拉了拉白西裝男,示意他別再多言。

易子騫將酒瓶收走,勸道:“胥哥,情侶之間鬧矛盾很正常,沒必要這麽折磨自己。”

眾人紛紛附和。

胥承言扯了扯唇角,聲音低沈:“鬧分手,也正常?”

易子騫一時語塞,眾人也陷入沈默。

白西裝男了解胥承言與姜黎的過往,也知道姜黎曾有過婚約,在他看來,姜黎不過是普通商家之女,能被胥承言看中已是萬幸,居然還敢提分手?

他心中不平,脫口而出:“胥哥,自從你在訂婚宴上把姜醫生帶走,圈子裏都說你瘋了。你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為了姜黎這樣訂過婚的女人,值嗎?”

胥承言握著酒杯的手驟然頓住,黑眸死死盯住白西裝男,沙發區域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對方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低頭:“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易子騫也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打圓場:“胡說八道什麽!”

說著便把人拉回牌桌。

胥承言卻依舊沈默,並未當場發作。

看在易子騫的面子上,他可以暫時不計較,但冒犯姜黎,他自有辦法秋後算賬。

思緒不自覺飄回那場訂婚宴。

姜黎落寞又倔強的模樣,深深刻在他心底,連同小臂上那道清晰的咬痕,一同揮之不去。

許是回憶翻湧,小臂上曾被姜黎咬過的地方,隱隱泛起酸痛。

他擡手,輕輕摩挲著那道淺淺的印記,在心底,一字一句地回答了剛才的問題。

“值。”

無論旁人如何議論,如何不解,只要能守著姜黎,他甘之如飴,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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