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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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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姜黎的指尖還停留在手機屏幕的論文資料上。

看到是胥承言進來,她的目光瞬間變得警惕,下意識蜷縮了指尖,往後退了幾步。

胥承言不是沒有看到姜黎的變化,他裝作沒看見,緩步走進來,反手帶上房門,動作輕緩。

身上的深灰色西裝還帶著室外夜風吹來的涼意,混著淡淡的煙味,卻不嗆人,反倒和他身上的甘松木質香糅合在一起,成了獨屬於他的味道。

他視線掃過房間,落在穿著淺杏色居家服的姜黎身上,女孩頭發柔順地垂在肩後,臉頰因剛洗過澡泛著淡紅色,讓人莫名地想要親近。

胥承言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下,走到沙發旁停下,沒有再向床邊靠近,隨手將搭在臂彎的西裝外套放在沙發扶手上。

再次望向姜黎時,他已經將情緒盡數壓下,語氣平淡:“剛從醫院回來?今天工作怎麽樣?”

姜黎沒想到他開口是問這個,楞了楞,才緩緩收回目光,走到書桌旁坐下,聲音清麗:“還好,都是常規的門診,沒什麽覆雜的情況。”

她刻意說得簡略,不想和他過多談及醫院的事情,那些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目光,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心裏,不痛,卻難以忽略。

胥承言看她這副不願多談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也不點破,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靠向椅背,姿態慵懶:“世安醫院的工作節奏,對你來說還是輕松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裏的單人床,似是隨口一提,“這房間的床看著還不小,不如我今晚留在這睡。”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姜黎的時刻緊繃的心湖,只一秒便漾起層層漣漪,她心中一緊,猛地擡頭看向胥承言,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抗拒,想也沒想便直言拒絕:“不行。”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旋即稍稍收斂神色,態度依舊堅定:“胥承言,我們只是約定好在一起一年,不代表要住在一起,更何況,這是我的房間。”

她分得很清,這場交易,是為了拯救父母的公司,為了澄清謠言,如果可以,她不會輕易將一切全都交付與胥承言。

男人看著她緊繃的小臉,眼底閃過一絲苦笑,倒也沒有強求,語氣玩味:“緊張什麽,玩笑而已。”

說完,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我不是強取豪奪的人,不會逼你做不願意的事。”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房間,關門的動作依舊輕柔,沒有絲毫不滿。

直到房門被關上,姜黎才松了口氣,後背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靠在椅背上,擡手撫著胸口,心跳依舊有些急促。

胥承言的心思太過難猜,前一秒還帶著強勢的壓迫,後一秒又能雲淡風輕地開玩笑。

加之兩人的關系,她對他絕不可能放下戒備。

-

距離訂婚宴已經過去一周,南城CBD的淩世醫療總部,依舊燈火通明。

淩舟坐在總經理辦公室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壓抑又煩躁。

自從訂婚宴的事情爆發,又被胥承言公開警告後,淩世醫療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這幾天,他放下所有身段,四處奔走,去見那些合作多年的老客戶,想挽回幾分局面,可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每一個客戶,面對他的示好,都面露難色,話裏話外都繞著胥川資本,要麽說公司近期規劃調整,暫時不考慮合作,要麽直言擔心和淩世醫療合作,會被胥川資本針對,得不償失。

明明前幾天還在飯桌上稱兄道弟、說著要長期合作的人,此刻卻一個個避之不及,趨炎附勢的模樣,讓淩舟氣得牙根癢癢,卻又毫無辦法。

胥承言的一句話,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淩世醫療牢牢困住。

他本以為在訂婚宴上把臟水潑向姜黎便會萬事大吉,誰料會冒出個胥承言?!

胥承言憑什麽?

不過是仗著自己資本雄厚,便如此肆無忌憚地針對他!還有姜黎,那個他以為溫順聽話的女人,竟然真的和胥承言扯上了關系,還將他和公司推向輿論風口。

就在淩舟滿心煩躁,準備再點根煙時,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格外突兀。

淩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伸手接起電話,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餵?”

電話那頭傳來世安醫院張院長的聲音:“淩總,我是世安醫院的張遠,想和你談一談下一個季度醫療器械的訂單問題,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時間,來醫院一趟?”

淩舟的心頭猛地一沈,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世安醫院是淩世醫療的重要客戶之一,也是當初他推薦姜黎進去的契機,如今張院長突然主動聯系他談訂單,怕不是好事。

可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哪怕知道可能是鴻門宴,也只能硬著頭皮去。

他壓下心中的不安,語氣勉強恢覆了幾分平靜:“好,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淩舟快速整理了下西裝,拿起車鑰匙匆匆下樓。

一路上,他的心情都無比沈重,腦海裏不斷猜測著張院長想要聊的事情,是要減少訂單,還是要徹底終止合作?

二十分鐘後,淩舟的車停在世安醫院的停車場。

他推門下車,徑直朝著門診樓走去,同之前一樣,他目光下意識掃過一樓的診室,下秒便看到那個讓他心緒翻湧的身影。

姜黎穿著白大褂,坐在診室裏,正專註地給患者寫病歷,陽光透過診室的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的眉眼秀美,帶著白色口罩,依舊是他熟悉的模樣,但又好像哪裏不一樣。

沒有了他的光環,沒有“淩總未婚妻”的標簽,她依舊是那個優秀的牙醫,依舊能在自己的崗位上閃閃發光。

淩舟的心中瞬間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酸澀、不甘、後悔,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塞。

但診室裏的姜黎,絲毫沒有察覺到淩舟的目光。

恢覆工作一周,她忙著處理手中的病人病情,盡量讓自己減少和同事的接觸,盡量讓自己忽視那些奇怪的目光和態度。

接待完最後一位病人,她起身去茶水間接水,便聽到隔壁診室的兩個同事在茶水間竊竊私語,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飄進了她的耳朵裏。

“你看姜黎,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地坐診,臉皮是真厚,前腳剛被淩總揭穿出軌,後腳就攀上了胥總,真是有手段。”

“可不是嘛,聽說世安醫院的醫療器械都是淩世醫療供應的,現在淩總和她鬧成這樣,張院長怕是也容不下她,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辭退了。”

“真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平時看著挺清純的,沒想到這麽有心機,靠著男人上位,真惡心。”

這些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姜黎的心上,她的腳步頓在茶水間門口,喉嚨似乎被什麽堵住,空氣也呼吸不上來。

她沒有出軌,沒有靠著任何人上位,她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來的,可這些人,只看到了胥承言或淩舟在她身上的光環。

強忍著胸口的不適,姜黎轉身沈默回了診室,關上了門,將那些刺耳的話語隔絕在外。

診室裏很安靜,只有她一個人,失落和難過瞬間將她包裹,她靠在椅背上,擡手捂住臉,心中錐痛。

診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郭玫端著兩杯奶茶走了進來,看到姜黎的模樣,瞬間便明白了什麽,快步走上前,將奶茶放在桌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心疼:“姜姜,別聽她們瞎說,她們不知道內情,這麽詆毀你肯定是嫉妒你業務能力好長得又漂亮。”

姜黎放下手,眼底帶著淡淡的紅,看向郭玫,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謝謝你,玫玫。”

出事後,只有郭玫,還願意站在她身邊,安慰她,相信她。

郭玫拉著她坐在椅子上,將奶茶遞到她手裏:“跟我客氣什麽,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她們願意說就讓她們說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她頓了頓,又憤憤不平道,“再說了,胥總都公開為你澄清了,那些人還睜著眼說瞎話,真是沒腦子。”

姜黎接過奶茶,溫熱的杯壁貼在掌心,驅散了心中的寒涼。

她點了點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知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委屈。”

“委屈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裏。”郭玫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有我在呢,沒人能欺負你。”

姜黎想哭,可她不想在醫院發洩情緒,於是搖搖頭:“沒事,我不哭,我先去寫病例。”

郭玫心疼地蹙眉:“好。”

晚上七點,姜黎下班離開醫院,司機早已在門口等候。

她坐上車子,一路沈默,下車時,司機輕聲提醒:“姜小姐,小心臺階。”

姜黎看了眼車外的女孩,感激點頭。

胥承言還真是“細致”,司機都選的年輕女性,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年紀,身手和車技都非常不錯,這也讓她在路上放心不少。

進入客廳,姜黎看到胥承言已經坐在餐桌前,似乎在等待她下班吃飯。

宛如一個稱職男友在等待下班的女朋友。

晚餐豐盛,香氣四溢,可姜黎卻沒什麽胃口,被陶阿姨帶去餐桌後,她坐在餐椅上,只是慢吞吞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夾了幾口青菜,便放下了筷子。

胥承言坐在她對面,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暗沈。

今天醫院發生的事情,他都知道。

放下手中的筷子,胥承言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回去上班後,世安醫院的那些人,對你並不友好?”

姜黎楞了楞,擡頭看向他,沒想到他會知道醫院的事情,心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覆了平靜,輕輕點了點頭:“還好。”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更不想讓他覺得,自己需要他的憐憫。

胥承言看著她這副嘴硬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旋即開門見山:“我給你安排了一個新的工作機會,南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口腔科主治醫師,待遇比世安好,那裏的人,也不會對你指指點點。”

他早就為她考慮好,既然世安醫院容不下她,那他便給她找一個更好的地方,讓她能安心工作,不用再受這些無端的委屈。

在他看來,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可姜黎聽到這話,卻猛地擡起頭,表現出明顯的抗拒,搖頭道:“我不去。”

胥承言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解:“為什麽不去?那裏的條件比世安好太多,對你的職業發展也更有利。”

“因為這是你安排的。”姜黎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胥承言,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我不想靠著你,得到這份工作。我們的關系本就不堪,你已經幹擾了我的生活,難道工作也要全權聽你安排嗎?”

她的人生,一直都在靠自己努力前行。

畢業後從考取執業醫師證,進入世安醫院即便經過淩舟引薦,也是她同幾百名候選人一起考試考上的,每一步,她都走得踏踏實實。

她不想因為和胥承言的這場交易,讓自己的所有努力都被抹殺。

哪怕世安醫院的環境再不好,哪怕有人對她指指點點,那也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她想自己走下去。

胥承言看著她眼底的倔強,心中的不悅瞬間湧了上來。

他好心為她安排好一切,不想讓她受委屈,可她寧願困在那個泥潭被人詆毀,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幫助。

他覺得她的倔強,有些不識好歹。

胥承言的臉色沈了下來,周身的氣場也瞬間冷了下來,他看著姜黎,語氣帶著幾分冰冷的質問:“姜黎,你何必如此固執?困在那個讓你受委屈的地方,有什麽意義?”

姜黎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依舊堅定地看著他:“這是我的選擇,有沒有意義,都是我自己的事。”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兩人對視著,一個倔強,一個憤怒,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陶阿姨站在一旁,看著這副場景,不敢出聲,只能默默站著,心裏捏了一把汗。

良久,胥承言才移開目光,拿起桌上的西裝外套,起身朝著樓上走去,丟下一句冰冷的話:“隨你便。”

腳步聲漸漸遠去,姜黎坐在餐桌旁,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自己的拒絕,惹惱了胥承言,可她不後悔。

拒絕時,她料到了胥承言的憤怒。

本以為這只是她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卻不知此刻樓上書房裏,胥承言正看著陳清發來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輕點,眼底翻湧著陰翳。

淩舟那邊,已經動了她辛苦收集的論文資料,下一步,就是要用這些資料和數據替代姜黎發表論文。

淩舟的骯臟遠不止宴會上那些,此刻,他正在用另一種方式緊逼著姜黎那些固執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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