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醫修案（二十七） “蘇沐……沐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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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醫修案（二十七） “蘇沐……沐沐？”
蘇沐的表現讓楚俞卿心中升起了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他是不是不應該現在就直接問？
蘇沐靜默半晌，靠著池邊向下滑了一點，褐色的長發隨意地搭在池邊鋪散開來, 他盯著楚俞卿，幽幽地問：“你覺得該說什麽？”
楚俞卿意識到有些事情可能和他猜想的方向有些出入。
他之前猜測蘇沐單打獨鬥可能是因為蘇沐現在沒有什麽讓人信服的身份，也可能是因為養劍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擔心有人心生歹念。
就像第四宗會對那把劍生出貪婪之心……
但蘇沐現在的表現，看起來卻是完全不是這樣的。
他試探地問：“之前你不把藍穗的事情說出來, 到底是什麽原因？”
楚俞卿清晰地看到蘇沐在聽到“藍穗”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繃緊了，水面蕩開一層層波紋。
他難免分神去想：靈主的輪回給蘇沐帶來的傷害太大了, 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讓這些傷痕淡去……怎麽樣才能給他養好……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下意識將人抱住了。
蘇沐靠在他懷裏, 聽著他有些加快的心跳，倒是緩緩放松下來。
蘇沐輕聲：“我之前和你說的已經算是實話了。”
楚俞卿楞怔。
當時, 蘇沐的理由是……也許會有化神期修士想要吃那些用死靈轉化而成的，能夠極大程度緩解失控的“果子”。
這個理由其實不是特別站得住腳。
但當時楚俞卿還以為蘇沐是一個經過多年魔族統治的普通的青年人……如果是那樣的蘇沐, 在做了犧牲之後反而被第四宗那些人因為一己之私當作囚徒控制了三年, 對人性產生幽微的不信任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蘇沐不是一個普通人。正相反，沒有人比他更加堅韌和強大，經過數十次撕裂魂靈的死亡與輪轉以後，他仍然有鬥志——雖然是拿命去拼。
如果說這個已經算是實話了的話。
楚俞卿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見過了……”
蘇沐低聲道：“見過了。”
——在以往的輪回中，他已經見過人族修士使用藍穗吞食死靈了。
======
楚俞卿手臂無意識收緊。
他聲音有些顫：“可以了, 要是不想說，我們就不說，好不好？”
蘇沐身體僵硬得即使是在他的懷抱之中, 也沒有半分緩和的跡象了。
蘇沐將頭埋在楚俞卿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聲道：“不用，我……可以說。”
藍穗的出現，幾乎是壓死蘇沐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此之前，他與魔族的爭鬥，尚且可以說是有輸有贏，各憑本事。
但藍穗出現以後，這種帶癮的幽藍魔草，經過司瑾的手筆，在修仙界幾乎無法抑制地蔓延開來。
起初，他也曾覺得只有低階修士和凡人會被這東西引誘，魔族毒草原本就是嚴加管控的東西，藍穗說到底也只是一種會增大魔族實力的新型毒草，按照慣常的情況聯合各方將藍穗加入名單嚴格管控就好。
後來……
他在一場意外之中發現了變異的藍穗，以及對應的，可以被人類修士吸收的——死靈。
濃郁的血色散開，他甚至沒辦法判斷出到底是誰起的頭。
蘇沐開始小口小口地吸氣，就好像他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脖子一樣，呼吸困難了起來。他手指在楚俞卿小臂上收緊，死死扣住那線條流暢的手臂。
“蘇沐……沐沐？”
楚俞卿咬緊牙關，無視手臂上的細小傷口被蘇沐指尖無意識擠壓出新鮮血液，小心地側頭去觀察蘇沐因驚懼驟縮的瞳孔。
蘇沐整個人浸在微涼的魂池之中，額上卻滲出了汗水。他身體繃得很緊，像塊僵硬的石頭。
楚俞卿用另一只手緩緩順著他的脊背，輕聲喚著他的名字：“沐沐，沒事，不管你之前看到了什麽，這次都不會發生了，別怕，過去了，都過去了……”
許久。
蘇沐從一片空茫的窒息感中回神。
他視線尚未聚焦，餘光就掃到一片新鮮的血色。
楚俞卿原本就帶傷的手臂被他的指尖掐得一片混亂，鮮紅的血從傷口滲出，在活泉形成的池水中稀釋不見。
“我……我弄傷你了……這傷口得處理……我帶你去找醫修……”蘇沐的聲音發顫。
他說著就要起身，被楚俞卿拉住腕骨，帶回了懷裏。
楚俞卿低聲：“哪有那麽嚴重。”
蘇沐哪一次血祭的傷不比這嚴重，他怎麽不知道心疼一下他自己？
蘇沐的神經卻沒有因為他這句緩和，他十分不安地翻找儲物袋：“是了，你說不能找醫修……為什麽不能？誰強迫你了嗎？……我記得應該還有一些傷藥……”
蘇沐話語有些混亂。
他當真從儲物袋裏翻出了一些傷藥，垂著眼，小心翼翼地給楚俞卿上藥。
楚俞卿嘆氣，任由他擺弄自己，另一只手仍是順著他的背脊，給他安撫：“真沒事，以前練劍受點小傷不是很正常嗎，怎麽這麽緊張……你那時候可是動真格的。”
楚俞卿有心哄他想點別的，聲音帶上了點笑意：“堂堂化神期的清暉尊者，壓了壓靈氣，就去欺負他蘊神期的師弟。”
蘇沐眼睫顫了顫。
他沒對楚俞卿的調侃有太大反應，只是顫抖指尖將藥液盡可能均勻地塗到傷口上。
半晌，蘇沐捧著那只被他上好藥的胳膊，目光又在楚俞卿的背脊來回梭巡，直到確認所有沒能結痂的傷口都已經被他處理完畢，他才低聲說回了之前的話題：“我發現有人族使用死靈的時候，幾乎都是藍穗被擺上明面的一年之後……他們從知道這件事，到讓藍穗變異到能讓人族使用死靈只需要一年。”
太快了。
蘇沐沒說完的話，被楚俞卿在心中默默接上了。
能夠運送到修仙界的藍穗，都是已經遠離了生成和培育過程的最終產物。
在不能近距離接觸到大量鮮活藍穗的情況下，想要通過最終產物倒推藍穗的培育方法……和拿到幾枚天地丸就想弄清楚它的配方和煉制過程，然後完美覆刻它一樣，太困難了些。
更可能的情況是……
有人能直接從魔族手裏拿到他們的培育過程。
“死靈的氣息在化神修士之間蔓延……”
需要和魔族關系密切的人接觸藍穗的培育過程，需要從頭到尾知情且對這類魔草十分了解的人才能培育出變異的藍穗，需要強大的化神期修士撕裂虛空才能使用那些變異藍穗感染的死靈……
勾結魔族。
能用上這四個字的人可真多啊。
不只能用在他身上，也能用在其他人身上。
蘇沐閉了閉眼，有些疲憊地想。
懷疑像是種子，一旦埋下就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發芽。
司瑾實在擅長這種精神上的引誘和壓迫，在他的操控之下，原本簡單的環境變得覆雜至極。懷疑和被懷疑，隨著時間的推進，慢慢同蘇沐變得熟悉起來。
猜忌別人，或者被人猜忌，不安感像藤蔓一樣慢慢將他裹至孤立無援的狀態。
但他也並不無辜。
蘇沐轉動眼睛，感到一陣陌生的陣痛。
楚俞卿半跪他身側，將他攬在懷裏，低聲道：“有一個還沒找到的化神期叛徒在勾結魔族，這個人你沒辦法確定是誰，是嗎？所以你才想盡辦法壓著藍穗的消息。”
“嗯。”
這一世藍穗的蔓延比以往要慢上許多。
司瑾要回想起他的記憶，需要借助靈主的一部分權柄，而那部分權柄被蘇沐裹挾在魂靈之中一起帶去了世界的背面。
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五年前，蘇沐睜開眼睛時，剛好站在那個偏僻的，被他遺忘的，幾近完全陌生的，淪為魔族奴隸的村莊裏。
他幾乎是眼睜睜看著藍穗的半成品在他面前迅速變成如今的成品，那些曾控制臨東村的毒草，徹底化作了記憶中幽藍色的夢魘。
蘇沐意識到，司瑾有關於藍穗的那部分記憶同他一起回來了。蘇沐小心翼翼以凡人身份隱藏在魔族眼皮子底下，那些幽藍毒草勾起了他最深的恐懼，在劇烈的暈眩中，他做出決定——不能說。
“我之前已經把這個消息報上去了。”楚俞卿道。
蘇沐閉著眼睛：“沒關系，我知道你會說，反正我們也沒有一年的時間了。”
新任魔王很快就會完成祭祀，拿到屬於自己的權柄，晉升化神期。
然後便是魔族侵蝕天幕，大舉進犯。
眼下距離命定的節點沒有多久了。
楚俞卿知道他的意思，他們根本沒有一年的時間可供事態惡化了，所以這個消息散播出去算不得什麽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隱匿在人族化神期裏的高層叛徒……是誰？
楚俞卿把他知道的那些化神期一個一個地拎出來琢磨，又覺得誰都沒有太大可能，但又誰都沒辦法排除嫌疑。
就在他反覆思索的時候，蘇沐開了口。
“一個能聯系上魔族的化神期，一個能夠撕裂虛空的，對魂靈和藍穗都有很深研究的人……楚俞卿，有沒有覺得這些條件有些耳熟？”
楚俞卿聚焦深思的神情被蘇沐打斷，眼睛裏帶著一點疑惑看了過來：“你有猜測？”
蘇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半晌，楚俞卿意識到了什麽。
他徹底轉正身體，唇抿緊，眼睛定定地盯著蘇沐看，看起來十分不虞。
“你知道司瑾帶我去過多少次魔界嗎，楚俞卿？”蘇沐的聲音很輕：“每一世，只要司瑾有機會捕獲我的魂體，便要帶我去魔族，要我去看魔界百態。我見過魔族的小孩拼命去搶一小口吃食，看過他們祭神的舞蹈，讀過魔族傳說中的愛情故事……我見過太多生活在魔界的普通魔人，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了解魔族……”
“這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呢？”蘇沐問。
楚俞卿眼神壓迫，面露不善。
“不要胡說。”
蘇沐看了楚俞卿一眼，垂下眼，繼續說道：“人是會變的，我曾經被天道選中作為人族的救世主，或許只是因為我曾經那段時間還比較單純。如今我不覺得人族和魔族有什麽不同，我會同情他們，甚至幫助他們，就像在地宮裏攔住你那樣……我會站在所有人的對面，成為魔族的一員。”
“把嘴閉上，蘇沐。”
楚俞卿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雖然他平時極少叫蘇沐師兄，但他對蘇沐向來是很尊重的。
蘇沐楞了一下，真的閉上了嘴。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蘇沐靜了半晌，站起身來，默不作聲地從儲物袋掏出衣物披在身上，向法陣的出口走去。
他剛邁出腿，被楚俞卿一把抓住了。
先前被楚俞卿柔和鉗制的手腕，此刻傳來了一陣痛感。
他身後，楚俞卿的聲音帶上壓抑著的怒火：“你在擔心什麽？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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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持續談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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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的表現讓楚俞卿心中升起了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他是不是不應該現在就直接問？
蘇沐靜默半晌，靠著池邊向下滑了一點，褐色的長發隨意地搭在池邊鋪散開來, 他盯著楚俞卿，幽幽地問：“你覺得該說什麽？”
楚俞卿意識到有些事情可能和他猜想的方向有些出入。
他之前猜測蘇沐單打獨鬥可能是因為蘇沐現在沒有什麽讓人信服的身份，也可能是因為養劍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擔心有人心生歹念。
就像第四宗會對那把劍生出貪婪之心……
但蘇沐現在的表現，看起來卻是完全不是這樣的。
他試探地問：“之前你不把藍穗的事情說出來, 到底是什麽原因？”
楚俞卿清晰地看到蘇沐在聽到“藍穗”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繃緊了，水面蕩開一層層波紋。
他難免分神去想：靈主的輪回給蘇沐帶來的傷害太大了, 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讓這些傷痕淡去……怎麽樣才能給他養好……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下意識將人抱住了。
蘇沐靠在他懷裏, 聽著他有些加快的心跳，倒是緩緩放松下來。
蘇沐輕聲：“我之前和你說的已經算是實話了。”
楚俞卿楞怔。
當時, 蘇沐的理由是……也許會有化神期修士想要吃那些用死靈轉化而成的，能夠極大程度緩解失控的“果子”。
這個理由其實不是特別站得住腳。
但當時楚俞卿還以為蘇沐是一個經過多年魔族統治的普通的青年人……如果是那樣的蘇沐, 在做了犧牲之後反而被第四宗那些人因為一己之私當作囚徒控制了三年, 對人性產生幽微的不信任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蘇沐不是一個普通人。正相反，沒有人比他更加堅韌和強大，經過數十次撕裂魂靈的死亡與輪轉以後，他仍然有鬥志——雖然是拿命去拼。
如果說這個已經算是實話了的話。
楚俞卿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見過了……”
蘇沐低聲道：“見過了。”
——在以往的輪回中，他已經見過人族修士使用藍穗吞食死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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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俞卿手臂無意識收緊。
他聲音有些顫：“可以了, 要是不想說，我們就不說，好不好？”
蘇沐身體僵硬得即使是在他的懷抱之中, 也沒有半分緩和的跡象了。
蘇沐將頭埋在楚俞卿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聲道：“不用，我……可以說。”
藍穗的出現，幾乎是壓死蘇沐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此之前，他與魔族的爭鬥，尚且可以說是有輸有贏，各憑本事。
但藍穗出現以後，這種帶癮的幽藍魔草，經過司瑾的手筆，在修仙界幾乎無法抑制地蔓延開來。
起初，他也曾覺得只有低階修士和凡人會被這東西引誘，魔族毒草原本就是嚴加管控的東西，藍穗說到底也只是一種會增大魔族實力的新型毒草，按照慣常的情況聯合各方將藍穗加入名單嚴格管控就好。
後來……
他在一場意外之中發現了變異的藍穗，以及對應的，可以被人類修士吸收的——死靈。
濃郁的血色散開，他甚至沒辦法判斷出到底是誰起的頭。
蘇沐開始小口小口地吸氣，就好像他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脖子一樣，呼吸困難了起來。他手指在楚俞卿小臂上收緊，死死扣住那線條流暢的手臂。
“蘇沐……沐沐？”
楚俞卿咬緊牙關，無視手臂上的細小傷口被蘇沐指尖無意識擠壓出新鮮血液，小心地側頭去觀察蘇沐因驚懼驟縮的瞳孔。
蘇沐整個人浸在微涼的魂池之中，額上卻滲出了汗水。他身體繃得很緊，像塊僵硬的石頭。
楚俞卿用另一只手緩緩順著他的脊背，輕聲喚著他的名字：“沐沐，沒事，不管你之前看到了什麽，這次都不會發生了，別怕，過去了，都過去了……”
許久。
蘇沐從一片空茫的窒息感中回神。
他視線尚未聚焦，餘光就掃到一片新鮮的血色。
楚俞卿原本就帶傷的手臂被他的指尖掐得一片混亂，鮮紅的血從傷口滲出，在活泉形成的池水中稀釋不見。
“我……我弄傷你了……這傷口得處理……我帶你去找醫修……”蘇沐的聲音發顫。
他說著就要起身，被楚俞卿拉住腕骨，帶回了懷裏。
楚俞卿低聲：“哪有那麽嚴重。”
蘇沐哪一次血祭的傷不比這嚴重，他怎麽不知道心疼一下他自己？
蘇沐的神經卻沒有因為他這句緩和，他十分不安地翻找儲物袋：“是了，你說不能找醫修……為什麽不能？誰強迫你了嗎？……我記得應該還有一些傷藥……”
蘇沐話語有些混亂。
他當真從儲物袋裏翻出了一些傷藥，垂著眼，小心翼翼地給楚俞卿上藥。
楚俞卿嘆氣，任由他擺弄自己，另一只手仍是順著他的背脊，給他安撫：“真沒事，以前練劍受點小傷不是很正常嗎，怎麽這麽緊張……你那時候可是動真格的。”
楚俞卿有心哄他想點別的，聲音帶上了點笑意：“堂堂化神期的清暉尊者，壓了壓靈氣，就去欺負他蘊神期的師弟。”
蘇沐眼睫顫了顫。
他沒對楚俞卿的調侃有太大反應，只是顫抖指尖將藥液盡可能均勻地塗到傷口上。
半晌，蘇沐捧著那只被他上好藥的胳膊，目光又在楚俞卿的背脊來回梭巡，直到確認所有沒能結痂的傷口都已經被他處理完畢，他才低聲說回了之前的話題：“我發現有人族使用死靈的時候，幾乎都是藍穗被擺上明面的一年之後……他們從知道這件事，到讓藍穗變異到能讓人族使用死靈只需要一年。”
太快了。
蘇沐沒說完的話，被楚俞卿在心中默默接上了。
能夠運送到修仙界的藍穗，都是已經遠離了生成和培育過程的最終產物。
在不能近距離接觸到大量鮮活藍穗的情況下，想要通過最終產物倒推藍穗的培育方法……和拿到幾枚天地丸就想弄清楚它的配方和煉制過程，然後完美覆刻它一樣，太困難了些。
更可能的情況是……
有人能直接從魔族手裏拿到他們的培育過程。
“死靈的氣息在化神修士之間蔓延……”
需要和魔族關系密切的人接觸藍穗的培育過程，需要從頭到尾知情且對這類魔草十分了解的人才能培育出變異的藍穗，需要強大的化神期修士撕裂虛空才能使用那些變異藍穗感染的死靈……
勾結魔族。
能用上這四個字的人可真多啊。
不只能用在他身上，也能用在其他人身上。
蘇沐閉了閉眼，有些疲憊地想。
懷疑像是種子，一旦埋下就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發芽。
司瑾實在擅長這種精神上的引誘和壓迫，在他的操控之下，原本簡單的環境變得覆雜至極。懷疑和被懷疑，隨著時間的推進，慢慢同蘇沐變得熟悉起來。
猜忌別人，或者被人猜忌，不安感像藤蔓一樣慢慢將他裹至孤立無援的狀態。
但他也並不無辜。
蘇沐轉動眼睛，感到一陣陌生的陣痛。
楚俞卿半跪他身側，將他攬在懷裏，低聲道：“有一個還沒找到的化神期叛徒在勾結魔族，這個人你沒辦法確定是誰，是嗎？所以你才想盡辦法壓著藍穗的消息。”
“嗯。”
這一世藍穗的蔓延比以往要慢上許多。
司瑾要回想起他的記憶，需要借助靈主的一部分權柄，而那部分權柄被蘇沐裹挾在魂靈之中一起帶去了世界的背面。
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五年前，蘇沐睜開眼睛時，剛好站在那個偏僻的，被他遺忘的，幾近完全陌生的，淪為魔族奴隸的村莊裏。
他幾乎是眼睜睜看著藍穗的半成品在他面前迅速變成如今的成品，那些曾控制臨東村的毒草，徹底化作了記憶中幽藍色的夢魘。
蘇沐意識到，司瑾有關於藍穗的那部分記憶同他一起回來了。蘇沐小心翼翼以凡人身份隱藏在魔族眼皮子底下，那些幽藍毒草勾起了他最深的恐懼，在劇烈的暈眩中，他做出決定——不能說。
“我之前已經把這個消息報上去了。”楚俞卿道。
蘇沐閉著眼睛：“沒關系，我知道你會說，反正我們也沒有一年的時間了。”
新任魔王很快就會完成祭祀，拿到屬於自己的權柄，晉升化神期。
然後便是魔族侵蝕天幕，大舉進犯。
眼下距離命定的節點沒有多久了。
楚俞卿知道他的意思，他們根本沒有一年的時間可供事態惡化了，所以這個消息散播出去算不得什麽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隱匿在人族化神期裏的高層叛徒……是誰？
楚俞卿把他知道的那些化神期一個一個地拎出來琢磨，又覺得誰都沒有太大可能，但又誰都沒辦法排除嫌疑。
就在他反覆思索的時候，蘇沐開了口。
“一個能聯系上魔族的化神期，一個能夠撕裂虛空的，對魂靈和藍穗都有很深研究的人……楚俞卿，有沒有覺得這些條件有些耳熟？”
楚俞卿聚焦深思的神情被蘇沐打斷，眼睛裏帶著一點疑惑看了過來：“你有猜測？”
蘇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半晌，楚俞卿意識到了什麽。
他徹底轉正身體，唇抿緊，眼睛定定地盯著蘇沐看，看起來十分不虞。
“你知道司瑾帶我去過多少次魔界嗎，楚俞卿？”蘇沐的聲音很輕：“每一世，只要司瑾有機會捕獲我的魂體，便要帶我去魔族，要我去看魔界百態。我見過魔族的小孩拼命去搶一小口吃食，看過他們祭神的舞蹈，讀過魔族傳說中的愛情故事……我見過太多生活在魔界的普通魔人，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了解魔族……”
“這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呢？”蘇沐問。
楚俞卿眼神壓迫，面露不善。
“不要胡說。”
蘇沐看了楚俞卿一眼，垂下眼，繼續說道：“人是會變的，我曾經被天道選中作為人族的救世主，或許只是因為我曾經那段時間還比較單純。如今我不覺得人族和魔族有什麽不同，我會同情他們，甚至幫助他們，就像在地宮裏攔住你那樣……我會站在所有人的對面，成為魔族的一員。”
“把嘴閉上，蘇沐。”
楚俞卿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雖然他平時極少叫蘇沐師兄，但他對蘇沐向來是很尊重的。
蘇沐楞了一下，真的閉上了嘴。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蘇沐靜了半晌，站起身來，默不作聲地從儲物袋掏出衣物披在身上，向法陣的出口走去。
他剛邁出腿，被楚俞卿一把抓住了。
先前被楚俞卿柔和鉗制的手腕，此刻傳來了一陣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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