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醫修案（九） 假的！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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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醫修案（九） 假的！全是假的！
夢貘的話, 讓楚俞卿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像他忘記的東西不僅重要……甚至致命。
他壓下心中的不安，冷眼看著在自己掌心之下扭動的夢貘。
“把這白霧解了。”
他道。
夢貘卻是不願意接受這個要求的。
夢貘一族，生存, 捕獵和逃命的全部籌碼，皆在這白霧之中。
楚俞卿握著它的命脈。
它在這白霧之中，尚有喘息的餘地。
若是將這白霧散去，那就真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你先把手松開, 我立刻就解。”
“不可能。”
這種沒有代價的承諾，楚俞卿不相信。
一人一夢貘，一時之間僵持不下。
“你不想知道你失去的記憶都是什麽內容？你把手松開, 我好幫你探查一下你失去的記憶……我保證這之後會放你走的，如何？”
夢貘試圖和楚俞卿做交易。
心中, 卻是恨得牙癢。
它是夢貘！
神出鬼沒的夢貘一族！
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今天蘇醒過來, 見那幾個難吃的魔族正在引路，它便跟過來看看食物。
原以為也是出來飽餐一頓, 沒想到卻是在陰溝裏翻了船。
眼前這個劍修出手快速, 打了它一個措手不及，才讓它如此受制於人。
它哪受過這種委屈？
只要這個人類一松手，它就弄死他！
聽了它的話，楚俞卿眼眸沈沈，手上卻沒有一點放松的跡象。
“據我所知，你們夢貘噬夢不需要鼻子。”
楚俞卿聲音中聽不出一絲動搖。
他既然能夠第一時間認出來夢貘, 就是對夢貘一族有所了解。
它們生性狡詐，精通人性，擅長在魂與夢之間穿梭, 天生便能窺視其他種族的記憶。它們會從中挑選出最合適的部分，來迷惑人的心智。
眼下，這只夢貘給出的全部答案和說出的全部話語，都是為了迷惑他。
雖然這種生物幾乎渾身上下都被謊言包裹。
但它提取出的記憶，是真實的。
他也並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只是，面對夢貘，絕對不能貪婪，不能被它引導，否則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鐵律。
楚俞卿收斂心神，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心中的渴望屏蔽。
“咦啊！！！”
見誘惑無果，夢貘發洩式地發出無能為力的叫聲。
“我先看，我出誠意！現在就看！行了嗎！”
白霧突然暴起。
漫天的白霧凝成絲線，像細煙一般鉆進了楚俞卿的眉心。
那是它在窺視其他生物的魂靈。
楚俞卿沒有反抗。
夢貘是在魂靈的層面上操縱。
若是蘇沐，說不定還能周旋一二。但他不是，就算他想，他也無從反抗。
而且……他也確實想知道那破損的，消失的過去。
不知是在記憶中看到了什麽，夢貘無意識的震驚道：“你居然是……”
片刻後，夢貘收回白霧，再次開口。
這次，它信心十足：“我知道你為什麽會失去記憶了！”
“你把手松開，我告訴你！”
楚俞卿直覺它沒有說假話，但他依舊不為所動，手指緊緊地扣在夢貘命門。
就好像這些事情他通通都不在意，他想要的，在乎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
“這不是你第一次活著了！”
“你的存在，你的一舉一動，都會改變全人類的生死存亡！”
“你原本應該帶著你的記憶，回到過去，修正所有的錯誤，帶領人類走向光明！”
“現在的你卻迷失了自己，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
“一個不慎，你就會帶整個人類一起走向毀滅！”
楚俞卿神色一淩。
夢貘為了引誘他，要透露真相，又不能願意把真相告訴他，在這裏模棱兩可的胡言亂語。
但楚俞卿卻從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不是第一次活著。
和他想的一樣。
他如果能與化神有一戰之力，無論是受到了多嚴重的傷，也不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跌落境界到如今的地步。
那果然不是過去。
而是……某一種未來？
而他從未來，回到了過去。
他的修為當然會消失，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種光怪陸離的事情，楚俞卿居然覺得十分合理，這解決了他之前所疑惑的很多問題。
比如……
那預言說，他們之中，有人能夠成為拯救人族的靈主。
雖然身處預言的風暴中心，他卻始終不明白，他們修為比起化神期修士，差的不是一點半點，為何拯救人族要依靠他們？
……如果天道賦予了靈主這種神力，一切便都得到了解釋。
靈主帶著未來的記憶……回到過去，帶領全人族走向光明的未來。
他都懂了。
======
“你不想弄清楚嗎！”
“放手啊！”
夢貘掙紮著。
這個人類不可能不對此動心的！
他可是被天道選中的，人族的救世主！
能被天道選定的人，定然無比在乎人族！
事關人族，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
夢貘奮力掙紮著，卻依舊沒能等到楚俞卿松手。
“你到底怎麽才能松手！”
楚俞卿低垂眼眸。
他確實很想知道這些事情，但既然已經有了眉目，他未必只能從這一個地方得到答案。
幾乎是瞬間，夢貘感知到了他心中所想。
“你這個瘋子！”
夢貘尖叫起來！
“你一點風險都不想冒！我把夢貘之靈給你！這樣還不行嗎！”
夢貘之靈。
眼前這個夢貘已經給出了它能想到的最大誠意。
傳言，持有夢貘之靈的人，只要一動念，便可以離開這種白霧。
又或者說持有夢貘之靈的人會被這片白霧排斥，再也不會被夢貘侵擾。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會擁有自己的白霧。
這樣，可保他一人無虞。
然而，超出夢貘意料的是，楚俞卿依舊沒有松口。
“有完沒完了！我再沒東西可以給你了！”
“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就永遠地耗在這裏吧！比比誰命長！不就是小一百年嗎！”
夢貘終於抓狂了。
它決定，如果這個人依然不同意，它也不會再退了！
雖然被捏著命門十分難受，在這白霧之中，無論如何，它都不會真正死亡。
真被捏爆了……損耗一半修為，也能覆生！
但這人類修士可就死定了！
這個人類修士不是不松手嗎？
那它就和他一起等，等到他死！
======
不遠處。
一直保持著平靜狀態，默默站在原處的蘇沐，突然嗆咳了起來。
他看破了夢貘營造出來的夢境，卻依舊溺在夢貘噴灑出來的白霧之中。
好像醒了，又好像沒醒。
他臉上安詳而溫和的笑容消失，下頜線緊繃著，渾身都在發抖，好像是從虛假的美夢中逃脫出來後，反而一頭紮進了真實的夢魘之中。
隔著薄薄的白霧，楚俞卿看到了他臉上痛苦的神色。
楚俞卿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分。
“疼疼疼！！！你瘋了！真掐爆我你能活著出去嗎？”
夢貘尖叫著。
片刻，它突然不叫疼了。
一陣寂靜後，它再次尖叫起來。
“我懂了，我懂了！你是為了他！”
夢貘恍然大悟。
“為了這個叫蘇沐的人類，對不對！”
夢貘突然提到了蘇沐的名字。
楚俞卿手一抖，差點兒沒讓夢貘從指尖溜走。
他迅速回過神來，快速地收緊。
但只是這一瞬間，就足夠狡詐的夢貘窺見事實的真相。
“啊哈哈，喜歡他？愛情！人類搞出來的那種玩意，我知道！”
夢貘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秘密，聲音都變得尖利了起來。
“你就是為了這個！就為了這個！”
古老的生物並不理解人類為什麽擁有愛情這種東西。但這並不妨礙它將種種異常歸因於此。
“你喜歡他，他知道，那他說過喜歡你嗎？”
夢貘的聲音變得異樣且蠱惑。
它終於，從這個人身上，找到了能夠突破的地方。
掌握那些記憶的它，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如何戳人痛處。
“他真的喜歡你嗎？”
“你怎麽知道，這不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呢？”
楚俞卿的眉下意識擰緊。
他想說，他和蘇沐當然是兩廂情願。
那天，蘇沐明明……
楚俞卿突然楞住。
他想起那天，蘇沐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同他說“別走”，說“小楚，你不能不愛我”……
他覺得，他已經窺見了他心中所想。
至於蘇沐清醒的時候，從未開口表達過心意，楚俞卿覺得自己不在乎這個。
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事情，還在乎口頭上的這一點言語嗎？
他不是這麽註重形式的人。
他們既然互相心悅對方，就合該是一對愛侶。
夢貘發出了譏諷的笑聲。
好像在笑他的自作多情。
那只白霧凝聚成的小鳥，輕易的跳到了楚俞卿的肩頭上。
它張開嘴。
沖著楚俞卿吐出一口白霧。
白霧遮蔽了視線。
楚俞卿依然能感覺到自己指尖上攥著夢貘的命門，清晰的記得自己是誰，但是眼前的景象卻開始模糊。
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疼痛，和極其深重的悲哀從心口傳來。
他緩緩低頭。
他的胸口處插著一把漆黑的長劍。
一襲青衣闖入眼中。
那人的面容是那樣的熟悉，楚俞卿閉著眼睛，甚至能回憶起每一根睫毛的走向。
但現在，又是那樣的陌生。
蘇沐的眼中，明晃晃地盛著笑意。
好像在說：
真費勁，總算達成目標了。
蘇沐拿劍的手很穩，和劍修的他一樣穩，一點都不像現在這個病病殃殃的樣子。
那把劍插在他心口處，沒有半分移動。
楚俞卿只覺得胸口不再疼痛，轉而是一陣冰冷的麻意。
好像那裏的血液已經全部被凍結了，冰冷的血液，被那破碎的心臟送到了四肢百骸。
他只覺渾身上下冷得徹骨。
楚俞卿僵硬著脖頸，吃力地擡眸，去分辨蘇沐眼中的情緒。
那笑意裏帶著一絲歉疚。
但更多的，是大功告成的滿足。
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殺死愛人的悲傷。
他這樣強大的人，久經沙場的人。
輕而易舉的，死在了最熟悉的人手中。
這是他真實的回憶。
他知道。
======
“都說了他不值得的！我這裏還有其他記憶！松開手！來交換吧！”
“等你走了，我幫你把他吃了！報仇！好不好？”
夢貘聒噪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地回響。
它得意洋洋。
瞧這人現在難看的臉色。
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好像受了天大的打擊一樣。不就是被那邊那個人類修士殺了麽，這有什麽，它們夢貘一族真遇到了，向來都是你死我活的。
人類修士又不是不會自相殘殺。
又是因為那什麽……愛吧？
這個人類修士，為了那所謂的愛情，這樣折騰它。
現在知道他那愛情的不可靠了吧？
假的！
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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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貘的話, 讓楚俞卿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像他忘記的東西不僅重要……甚至致命。
他壓下心中的不安，冷眼看著在自己掌心之下扭動的夢貘。
“把這白霧解了。”
他道。
夢貘卻是不願意接受這個要求的。
夢貘一族，生存, 捕獵和逃命的全部籌碼，皆在這白霧之中。
楚俞卿握著它的命脈。
它在這白霧之中，尚有喘息的餘地。
若是將這白霧散去，那就真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你先把手松開, 我立刻就解。”
“不可能。”
這種沒有代價的承諾，楚俞卿不相信。
一人一夢貘，一時之間僵持不下。
“你不想知道你失去的記憶都是什麽內容？你把手松開, 我好幫你探查一下你失去的記憶……我保證這之後會放你走的，如何？”
夢貘試圖和楚俞卿做交易。
心中, 卻是恨得牙癢。
它是夢貘！
神出鬼沒的夢貘一族！
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今天蘇醒過來, 見那幾個難吃的魔族正在引路，它便跟過來看看食物。
原以為也是出來飽餐一頓, 沒想到卻是在陰溝裏翻了船。
眼前這個劍修出手快速, 打了它一個措手不及，才讓它如此受制於人。
它哪受過這種委屈？
只要這個人類一松手，它就弄死他！
聽了它的話，楚俞卿眼眸沈沈，手上卻沒有一點放松的跡象。
“據我所知，你們夢貘噬夢不需要鼻子。”
楚俞卿聲音中聽不出一絲動搖。
他既然能夠第一時間認出來夢貘, 就是對夢貘一族有所了解。
它們生性狡詐，精通人性，擅長在魂與夢之間穿梭, 天生便能窺視其他種族的記憶。它們會從中挑選出最合適的部分，來迷惑人的心智。
眼下，這只夢貘給出的全部答案和說出的全部話語，都是為了迷惑他。
雖然這種生物幾乎渾身上下都被謊言包裹。
但它提取出的記憶，是真實的。
他也並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只是，面對夢貘，絕對不能貪婪，不能被它引導，否則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鐵律。
楚俞卿收斂心神，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心中的渴望屏蔽。
“咦啊！！！”
見誘惑無果，夢貘發洩式地發出無能為力的叫聲。
“我先看，我出誠意！現在就看！行了嗎！”
白霧突然暴起。
漫天的白霧凝成絲線，像細煙一般鉆進了楚俞卿的眉心。
那是它在窺視其他生物的魂靈。
楚俞卿沒有反抗。
夢貘是在魂靈的層面上操縱。
若是蘇沐，說不定還能周旋一二。但他不是，就算他想，他也無從反抗。
而且……他也確實想知道那破損的，消失的過去。
不知是在記憶中看到了什麽，夢貘無意識的震驚道：“你居然是……”
片刻後，夢貘收回白霧，再次開口。
這次，它信心十足：“我知道你為什麽會失去記憶了！”
“你把手松開，我告訴你！”
楚俞卿直覺它沒有說假話，但他依舊不為所動，手指緊緊地扣在夢貘命門。
就好像這些事情他通通都不在意，他想要的，在乎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
“這不是你第一次活著了！”
“你的存在，你的一舉一動，都會改變全人類的生死存亡！”
“你原本應該帶著你的記憶，回到過去，修正所有的錯誤，帶領人類走向光明！”
“現在的你卻迷失了自己，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
“一個不慎，你就會帶整個人類一起走向毀滅！”
楚俞卿神色一淩。
夢貘為了引誘他，要透露真相，又不能願意把真相告訴他，在這裏模棱兩可的胡言亂語。
但楚俞卿卻從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不是第一次活著。
和他想的一樣。
他如果能與化神有一戰之力，無論是受到了多嚴重的傷，也不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跌落境界到如今的地步。
那果然不是過去。
而是……某一種未來？
而他從未來，回到了過去。
他的修為當然會消失，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種光怪陸離的事情，楚俞卿居然覺得十分合理，這解決了他之前所疑惑的很多問題。
比如……
那預言說，他們之中，有人能夠成為拯救人族的靈主。
雖然身處預言的風暴中心，他卻始終不明白，他們修為比起化神期修士，差的不是一點半點，為何拯救人族要依靠他們？
……如果天道賦予了靈主這種神力，一切便都得到了解釋。
靈主帶著未來的記憶……回到過去，帶領全人族走向光明的未來。
他都懂了。
======
“你不想弄清楚嗎！”
“放手啊！”
夢貘掙紮著。
這個人類不可能不對此動心的！
他可是被天道選中的，人族的救世主！
能被天道選定的人，定然無比在乎人族！
事關人族，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
夢貘奮力掙紮著，卻依舊沒能等到楚俞卿松手。
“你到底怎麽才能松手！”
楚俞卿低垂眼眸。
他確實很想知道這些事情，但既然已經有了眉目，他未必只能從這一個地方得到答案。
幾乎是瞬間，夢貘感知到了他心中所想。
“你這個瘋子！”
夢貘尖叫起來！
“你一點風險都不想冒！我把夢貘之靈給你！這樣還不行嗎！”
夢貘之靈。
眼前這個夢貘已經給出了它能想到的最大誠意。
傳言，持有夢貘之靈的人，只要一動念，便可以離開這種白霧。
又或者說持有夢貘之靈的人會被這片白霧排斥，再也不會被夢貘侵擾。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會擁有自己的白霧。
這樣，可保他一人無虞。
然而，超出夢貘意料的是，楚俞卿依舊沒有松口。
“有完沒完了！我再沒東西可以給你了！”
“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就永遠地耗在這裏吧！比比誰命長！不就是小一百年嗎！”
夢貘終於抓狂了。
它決定，如果這個人依然不同意，它也不會再退了！
雖然被捏著命門十分難受，在這白霧之中，無論如何，它都不會真正死亡。
真被捏爆了……損耗一半修為，也能覆生！
但這人類修士可就死定了！
這個人類修士不是不松手嗎？
那它就和他一起等，等到他死！
======
不遠處。
一直保持著平靜狀態，默默站在原處的蘇沐，突然嗆咳了起來。
他看破了夢貘營造出來的夢境，卻依舊溺在夢貘噴灑出來的白霧之中。
好像醒了，又好像沒醒。
他臉上安詳而溫和的笑容消失，下頜線緊繃著，渾身都在發抖，好像是從虛假的美夢中逃脫出來後，反而一頭紮進了真實的夢魘之中。
隔著薄薄的白霧，楚俞卿看到了他臉上痛苦的神色。
楚俞卿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分。
“疼疼疼！！！你瘋了！真掐爆我你能活著出去嗎？”
夢貘尖叫著。
片刻，它突然不叫疼了。
一陣寂靜後，它再次尖叫起來。
“我懂了，我懂了！你是為了他！”
夢貘恍然大悟。
“為了這個叫蘇沐的人類，對不對！”
夢貘突然提到了蘇沐的名字。
楚俞卿手一抖，差點兒沒讓夢貘從指尖溜走。
他迅速回過神來，快速地收緊。
但只是這一瞬間，就足夠狡詐的夢貘窺見事實的真相。
“啊哈哈，喜歡他？愛情！人類搞出來的那種玩意，我知道！”
夢貘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秘密，聲音都變得尖利了起來。
“你就是為了這個！就為了這個！”
古老的生物並不理解人類為什麽擁有愛情這種東西。但這並不妨礙它將種種異常歸因於此。
“你喜歡他，他知道，那他說過喜歡你嗎？”
夢貘的聲音變得異樣且蠱惑。
它終於，從這個人身上，找到了能夠突破的地方。
掌握那些記憶的它，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如何戳人痛處。
“他真的喜歡你嗎？”
“你怎麽知道，這不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呢？”
楚俞卿的眉下意識擰緊。
他想說，他和蘇沐當然是兩廂情願。
那天，蘇沐明明……
楚俞卿突然楞住。
他想起那天，蘇沐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同他說“別走”，說“小楚，你不能不愛我”……
他覺得，他已經窺見了他心中所想。
至於蘇沐清醒的時候，從未開口表達過心意，楚俞卿覺得自己不在乎這個。
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事情，還在乎口頭上的這一點言語嗎？
他不是這麽註重形式的人。
他們既然互相心悅對方，就合該是一對愛侶。
夢貘發出了譏諷的笑聲。
好像在笑他的自作多情。
那只白霧凝聚成的小鳥，輕易的跳到了楚俞卿的肩頭上。
它張開嘴。
沖著楚俞卿吐出一口白霧。
白霧遮蔽了視線。
楚俞卿依然能感覺到自己指尖上攥著夢貘的命門，清晰的記得自己是誰，但是眼前的景象卻開始模糊。
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疼痛，和極其深重的悲哀從心口傳來。
他緩緩低頭。
他的胸口處插著一把漆黑的長劍。
一襲青衣闖入眼中。
那人的面容是那樣的熟悉，楚俞卿閉著眼睛，甚至能回憶起每一根睫毛的走向。
但現在，又是那樣的陌生。
蘇沐的眼中，明晃晃地盛著笑意。
好像在說：
真費勁，總算達成目標了。
蘇沐拿劍的手很穩，和劍修的他一樣穩，一點都不像現在這個病病殃殃的樣子。
那把劍插在他心口處，沒有半分移動。
楚俞卿只覺得胸口不再疼痛，轉而是一陣冰冷的麻意。
好像那裏的血液已經全部被凍結了，冰冷的血液，被那破碎的心臟送到了四肢百骸。
他只覺渾身上下冷得徹骨。
楚俞卿僵硬著脖頸，吃力地擡眸，去分辨蘇沐眼中的情緒。
那笑意裏帶著一絲歉疚。
但更多的，是大功告成的滿足。
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殺死愛人的悲傷。
他這樣強大的人，久經沙場的人。
輕而易舉的，死在了最熟悉的人手中。
這是他真實的回憶。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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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了他不值得的！我這裏還有其他記憶！松開手！來交換吧！”
“等你走了，我幫你把他吃了！報仇！好不好？”
夢貘聒噪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地回響。
它得意洋洋。
瞧這人現在難看的臉色。
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好像受了天大的打擊一樣。不就是被那邊那個人類修士殺了麽，這有什麽，它們夢貘一族真遇到了，向來都是你死我活的。
人類修士又不是不會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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