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帝國案（二十四） 他還可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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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帝國案（二十四） 他還可以去死。
宮殿之中。
燈火搖曳。
三歲的宮祁正在一張矮桌上, 晃著毛筆，溫習著白日講學的內容。
燈火照耀下，他的影子也隨著一晃一晃。
他對面, 宮臨剛剛看完今日分到他這裏的奏疏。
他吐出一口氣，活動一下肩膀，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然後他緩緩踱到宮祁身側，湊近了，看他寫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大字。
宮嘉坐在不遠處的高凳上, 頭也沒擡一下。
她正用小刻刀對著一塊白色的小方片使勁。
宮臨不會過來打攪她。
因為，她不是來這裏學習的。
宮臨也看不懂她手中的東西。
她來這，只是單純喜歡宮臨書房的書卷氣, 在這裏很暖和，也能更安心地鉆研法陣。
那些什麽之乎者也的, 讓他們學去吧！
她才不學那些，以後, 她要做整個帝國，不, 整個人類最厲害的陣法師！
宮祁正寫完最後一筆, 見宮臨過來，就仰起頭來，露出一張笑臉。
“皇兄，我們今日學的，你看怎麽樣？”
他指著自己寫的字，一字一字念。
“朝, 過，夕，改, 君，子，與，之……皇兄，什麽叫做‘朝過夕改，君子與之’呀？”
宮臨一怔。
繁忙的事務讓他眉宇之間尚且有些疲憊之色，但他聞言笑了笑，很溫和地回答道：“不錯，阿祁有進步。‘朝過夕改，君子與之’就是說，早上犯的錯，傍晚就改正了，這樣的話，君子都會讚許的。”
宮祁撇撇嘴：“那是不是犯了錯，只要改過來，就是君子了？當君子很簡單嘛！”
宮臨無奈。
他揉了揉宮祁的頭：“不是這樣的，阿祁，改過與贖罪是兩回事。所以，如果發現自己誤入歧途，要盡快回頭，越早越好，知道嗎？”
那年，宮臨十一歲，宮嘉四歲。
也是 宮祁的母妃因病去世，他來到他們身邊的第二年。
======
後來。
皇帝開始讓宮臨兼任官職，處理公務。
宮臨開始頻繁晚歸，再也沒空看顧誰的功課。
宮嘉離開帝國，拜入第二宗，深造陣法一道，立志成為最好的陣法師。
宮祁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中。
他的皇兄和皇姐，都很好，所以，他們漸漸有了更大的世界，有了更廣闊的天地。
他們還是會問候他，抽時間陪他。
但他們不一樣了。
宮祁自己心裏清楚這點。
他想，有朝一日，他該像他的皇兄那般好。
也找到自己終身要做的事情，然後，像他們那般去努力。
======
再後來。
夢終究是夢。
宮祁顫抖著身體，終於從那種光怪陸離的恍惚感中抽離出來的時候。
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看著鏡子裏那個不修邊幅，雙眼赤紅，瘦削得嚇人的少年人……那還是他嗎？
他想要有朝一日成為皇兄那樣的人，所以，他一直有在模仿皇兄，像皇兄那樣讀書學習，像皇兄那樣習武修煉，甚至像皇兄那樣穿戴。
皇兄是個做事細致，整潔的人。
所以從記事起，直到一個月前，他都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但現在，盯著鏡中的自己。
那雙赤紅的眼中，滿是厭棄，但他看見了，那雙眼中甚至依舊帶著對方才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的貪戀。
他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真正的不歸路。
======
他沒有做什麽太大的惡事。
事情結束之後，他也有盡力去補償……
他只是……上來的時候，忍不住。
他想要從他們手裏拿到“果子”，那他們的要求，他就得答應。
他也不是每個都會答應的，他也會看一看，是不是那麽的嚴重，那麽的十惡不赦……
事後，他也會彌補的。
既然犯了錯以後，都有彌補，犯錯也沒關系的吧？
他想。
======
“千絲洞”如今這樣，是二哥的人弄的。
就算有什麽事情，那也是二哥做的孽，他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不得什麽的吧？
那位魔族將領，把帝國守軍中那些妨礙自己的將士悄悄處理掉了。
也沒什麽的吧？
就算那將領不是魔族奸細，不長眼非要自己往上司前路上攔的屬下，也會被處理掉吧？
他只是給開了一點方便，算不得什麽的吧？
父皇身體早已經不好了。
便是叫他早走幾日，也是叫他少受苦遭罪。
這其實也算一件好事，不是嗎？
======
皇兄……皇兄你只要嘗一嘗這個，你也會為這個傾倒的，你會理解我的。
我是沒辦法。
這不是我的錯。
皇兄，如果你不吃這個，父皇走了，你是不能登基的，那就要是二哥登基了。
二哥沒有什麽本事，不如你一根毫毛。
只要你吃過這個……
你就會是帝國下一位皇帝了。
你應該也不會怪我吧？
======
很久沒有見面了，你好像很擔心。
你說你最近太忙，許久沒有同我聊天，感覺我最近同你沒那麽親近了，是你的錯，以後會多抽時間陪我。
我只是笑。
喝了那杯茶水。
喝了以後，你就會理解我了，才會真正和我親近。
只有成為同類，才能理解同類。
======
宮臨好像發現自己不對了。
他盤查了整個禦膳房和整個皇宮的宮女太監。
但他什麽都沒有找到。
宮祁便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不想宮臨發現，這毒草是他親手端給他的。
直到有一天，皇城守將出現在他的寢宮，帶來了一個消息。
或者說，一個噩耗。
“太子妃那個不要命的，她不願意殺皇帝，自己死了。”
宮祁楞楞地看著他。
那日。
宮祁意識到自己徹底毀掉了一切。
但……
不對。
他分明是很喜歡很喜歡皇兄的。
為什麽他會做出這種事？
是“果子”。
全都是“果子”！
他只是一時不幸，被魔族奸細選中了，成為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被他們用“果子”操控了！
不是他的錯！！
皇兄面對“果子”也同樣無能為力！
那樣完美的皇兄！他也一樣沒有任何辦法的！
是魔族太狡詐了！
是這種“果子”太……
======
“你該早點回頭的，阿祁。”
宮臨緊緊抓著他的手，用了他最大的力氣，將他帶下懸崖。
他們二人在被壓制靈氣的法陣籠罩下，不斷下墜，下墜！
在生命的最後，他聽到兄長的聲音。
“看，你不是沒得選。”
……啊，原來，他不是沒有回頭路，也不是沒得選。
他還可以去死。
原來，不論是誰死在他的前頭。
他都從來沒想過，自己去死。
======
“哥！！”
宮嘉踉蹌著追過去，向懸崖下面看。
她被人死死地拉扯著。
“殿下，節哀啊殿下！”
“殿下你不能再出事了！”
“哥！！！”
蘇沐在宮嘉的哭喊聲中，怔楞地拾起地上的那枚晶體。
手中那把殘劍，就好像見到了什麽好東西那般，趁著蘇沐楞神的功夫，自動自覺地纏了上去。
半透明的晶體被血線纏繞，頓時化作液體，灌入劍身。
殘劍原本的暗紋，像是鑲上了一層晶瑩的水晶，劃過璀璨的光。
蘇沐還在發楞。
他的腦海中依然回蕩著宮臨那日同他的對話。
“我聽阿嘉說過，你們這次來，除了要找龍鎮的那些孩子，還要想要一塊凡晶？”
“這東西在我父皇私庫，我恐怕要登基那天才能拿到，還請耐心等一等。”
話裏話外是要直接給他的意思。
蘇沐拒絕：“怎麽能白白要這種東西，我聽說過，凡晶是帝國至寶，無功不受祿，您若是有什麽需要，我來交換都算……”
都算是借著人情占便宜了。
那東西是帝國皇室代代相傳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不，這是應該的，無論是幫我們拔除‘千絲洞’，還是靈法院對阿嘉的照顧……都值得這塊凡晶。它放在我手裏，也不過是傳承給下一任皇帝的珍稀藏品。在你手裏，定然更有用些。”宮臨道。
蘇沐連連擺手：“不能這樣算……”
“同我便不必這樣推拒了，你便當這是我提前感謝你們日後對阿嘉的幫助好了。”
聞言，蘇沐搖頭：“宮嘉哪裏需要我的幫助，她蘊丹期，還是很厲害的陣法師，我才剛剛蘊氣期……”
宮臨打斷了他的話：“她總有一天會需要幫助的。”
蘇沐胸口發堵。
宮臨那時，或許就已經想好，要在不久後的某一天，結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要為妹妹鋪路。
======
“就是他！通緝003，蘇沐，緊急型，快上！”
一陣急促的聲音。
還沒等蘇沐反應過來那些話語中的含義。
他就被人狠狠地按在了地上，手腳瞬間綁縛上了數道壓制靈力的法器。
他的手臂被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狠狠釘在了地上。
面前落下數個法堂修士。
“前輩，這裏的異像，是這個通緝犯搞得鬼嗎？我們把他抓了是不是就行了？”
“蠢貨，剛才副組長說話的時候你聽了嗎？這裏是見天山，帝國見天山！這個大規模的陣法是帝國皇室的陣法，你看他像帝國皇室嗎？”
“像……不像……像？”
年輕修士窺著前輩的臉色，在兩個答案之間左右搖擺。
“像你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大皮球！空的！”
年輕修士給前輩氣了個好歹。
他幾乎是跳著腳，用手點著年輕修士的腦袋：“在帝國通緝帝國皇室，能不先知會帝國一聲嗎？到時候是抓逃犯還是挑起戰爭？我們法堂和你一樣蠢嗎？你能不能動動腦？啊？”
年輕修士揉著自己的頭。
倒是不疼，但是不揉就會被繼續戳了，那就還是揉吧，擋災。
“那前輩，既然他不是異像的源頭，我們繼續往裏嗎？組長不是讓我們探查異像和新皇的情況嗎？那這個人怎麽辦？”
他指著被束縛住的蘇沐。
這個人很奇怪，明明是上了最高通緝令的在逃犯，被抓了估計要被關一輩子，甚至可能更慘。
但他除了最開始掙紮了幾下，就不再反抗了。
但又不像那些被抓後認命的逃犯那樣連連自首。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地上。
前輩修士“嘖”了一聲，摸出傳音石：“我同組長說一聲，讓人來增援這邊，這可是個00開頭的逃犯……”
“不用了。”
一道冷冽的聲音插了進來。
幾人面前，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冷著臉從飛劍躍下。
在幾人戒備的目光中，那青年緩步走了過來。
“同你們組長說，不需要增援，我到場了。”
前輩修士將其他幾人攔在身後，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你是……”
“楚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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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朝過夕改，君子與之。出自《漢書·翟方進傳》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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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一口氣，活動一下肩膀，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然後他緩緩踱到宮祁身側，湊近了，看他寫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大字。
宮嘉坐在不遠處的高凳上, 頭也沒擡一下。
她正用小刻刀對著一塊白色的小方片使勁。
宮臨不會過來打攪她。
因為，她不是來這裏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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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這，只是單純喜歡宮臨書房的書卷氣, 在這裏很暖和，也能更安心地鉆研法陣。
那些什麽之乎者也的, 讓他們學去吧！
她才不學那些，以後, 她要做整個帝國，不, 整個人類最厲害的陣法師！
宮祁正寫完最後一筆, 見宮臨過來，就仰起頭來，露出一張笑臉。
“皇兄，我們今日學的，你看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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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 過，夕，改, 君，子，與，之……皇兄，什麽叫做‘朝過夕改，君子與之’呀？”
宮臨一怔。
繁忙的事務讓他眉宇之間尚且有些疲憊之色，但他聞言笑了笑，很溫和地回答道：“不錯，阿祁有進步。‘朝過夕改，君子與之’就是說，早上犯的錯，傍晚就改正了，這樣的話，君子都會讚許的。”
宮祁撇撇嘴：“那是不是犯了錯，只要改過來，就是君子了？當君子很簡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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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宮祁的頭：“不是這樣的，阿祁，改過與贖罪是兩回事。所以，如果發現自己誤入歧途，要盡快回頭，越早越好，知道嗎？”
那年，宮臨十一歲，宮嘉四歲。
也是 宮祁的母妃因病去世，他來到他們身邊的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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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皇帝開始讓宮臨兼任官職，處理公務。
宮臨開始頻繁晚歸，再也沒空看顧誰的功課。
宮嘉離開帝國，拜入第二宗，深造陣法一道，立志成為最好的陣法師。
宮祁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中。
他的皇兄和皇姐，都很好，所以，他們漸漸有了更大的世界，有了更廣闊的天地。
他們還是會問候他，抽時間陪他。
但他們不一樣了。
宮祁自己心裏清楚這點。
他想，有朝一日，他該像他的皇兄那般好。
也找到自己終身要做的事情，然後，像他們那般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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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
夢終究是夢。
宮祁顫抖著身體，終於從那種光怪陸離的恍惚感中抽離出來的時候。
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看著鏡子裏那個不修邊幅，雙眼赤紅，瘦削得嚇人的少年人……那還是他嗎？
他想要有朝一日成為皇兄那樣的人，所以，他一直有在模仿皇兄，像皇兄那樣讀書學習，像皇兄那樣習武修煉，甚至像皇兄那樣穿戴。
皇兄是個做事細致，整潔的人。
所以從記事起，直到一個月前，他都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但現在，盯著鏡中的自己。
那雙赤紅的眼中，滿是厭棄，但他看見了，那雙眼中甚至依舊帶著對方才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的貪戀。
他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真正的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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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做什麽太大的惡事。
事情結束之後，他也有盡力去補償……
他只是……上來的時候，忍不住。
他想要從他們手裏拿到“果子”，那他們的要求，他就得答應。
他也不是每個都會答應的，他也會看一看，是不是那麽的嚴重，那麽的十惡不赦……
事後，他也會彌補的。
既然犯了錯以後，都有彌補，犯錯也沒關系的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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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絲洞”如今這樣，是二哥的人弄的。
就算有什麽事情，那也是二哥做的孽，他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不得什麽的吧？
那位魔族將領，把帝國守軍中那些妨礙自己的將士悄悄處理掉了。
也沒什麽的吧？
就算那將領不是魔族奸細，不長眼非要自己往上司前路上攔的屬下，也會被處理掉吧？
他只是給開了一點方便，算不得什麽的吧？
父皇身體早已經不好了。
便是叫他早走幾日，也是叫他少受苦遭罪。
這其實也算一件好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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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皇兄你只要嘗一嘗這個，你也會為這個傾倒的，你會理解我的。
我是沒辦法。
這不是我的錯。
皇兄，如果你不吃這個，父皇走了，你是不能登基的，那就要是二哥登基了。
二哥沒有什麽本事，不如你一根毫毛。
只要你吃過這個……
你就會是帝國下一位皇帝了。
你應該也不會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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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有見面了，你好像很擔心。
你說你最近太忙，許久沒有同我聊天，感覺我最近同你沒那麽親近了，是你的錯，以後會多抽時間陪我。
我只是笑。
喝了那杯茶水。
喝了以後，你就會理解我了，才會真正和我親近。
只有成為同類，才能理解同類。
======
宮臨好像發現自己不對了。
他盤查了整個禦膳房和整個皇宮的宮女太監。
但他什麽都沒有找到。
宮祁便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不想宮臨發現，這毒草是他親手端給他的。
直到有一天，皇城守將出現在他的寢宮，帶來了一個消息。
或者說，一個噩耗。
“太子妃那個不要命的，她不願意殺皇帝，自己死了。”
宮祁楞楞地看著他。
那日。
宮祁意識到自己徹底毀掉了一切。
但……
不對。
他分明是很喜歡很喜歡皇兄的。
為什麽他會做出這種事？
是“果子”。
全都是“果子”！
他只是一時不幸，被魔族奸細選中了，成為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被他們用“果子”操控了！
不是他的錯！！
皇兄面對“果子”也同樣無能為力！
那樣完美的皇兄！他也一樣沒有任何辦法的！
是魔族太狡詐了！
是這種“果子”太……
======
“你該早點回頭的，阿祁。”
宮臨緊緊抓著他的手，用了他最大的力氣，將他帶下懸崖。
他們二人在被壓制靈氣的法陣籠罩下，不斷下墜，下墜！
在生命的最後，他聽到兄長的聲音。
“看，你不是沒得選。”
……啊，原來，他不是沒有回頭路，也不是沒得選。
他還可以去死。
原來，不論是誰死在他的前頭。
他都從來沒想過，自己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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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宮嘉踉蹌著追過去，向懸崖下面看。
她被人死死地拉扯著。
“殿下，節哀啊殿下！”
“殿下你不能再出事了！”
“哥！！！”
蘇沐在宮嘉的哭喊聲中，怔楞地拾起地上的那枚晶體。
手中那把殘劍，就好像見到了什麽好東西那般，趁著蘇沐楞神的功夫，自動自覺地纏了上去。
半透明的晶體被血線纏繞，頓時化作液體，灌入劍身。
殘劍原本的暗紋，像是鑲上了一層晶瑩的水晶，劃過璀璨的光。
蘇沐還在發楞。
他的腦海中依然回蕩著宮臨那日同他的對話。
“我聽阿嘉說過，你們這次來，除了要找龍鎮的那些孩子，還要想要一塊凡晶？”
“這東西在我父皇私庫，我恐怕要登基那天才能拿到，還請耐心等一等。”
話裏話外是要直接給他的意思。
蘇沐拒絕：“怎麽能白白要這種東西，我聽說過，凡晶是帝國至寶，無功不受祿，您若是有什麽需要，我來交換都算……”
都算是借著人情占便宜了。
那東西是帝國皇室代代相傳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不，這是應該的，無論是幫我們拔除‘千絲洞’，還是靈法院對阿嘉的照顧……都值得這塊凡晶。它放在我手裏，也不過是傳承給下一任皇帝的珍稀藏品。在你手裏，定然更有用些。”宮臨道。
蘇沐連連擺手：“不能這樣算……”
“同我便不必這樣推拒了，你便當這是我提前感謝你們日後對阿嘉的幫助好了。”
聞言，蘇沐搖頭：“宮嘉哪裏需要我的幫助，她蘊丹期，還是很厲害的陣法師，我才剛剛蘊氣期……”
宮臨打斷了他的話：“她總有一天會需要幫助的。”
蘇沐胸口發堵。
宮臨那時，或許就已經想好，要在不久後的某一天，結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要為妹妹鋪路。
======
“就是他！通緝003，蘇沐，緊急型，快上！”
一陣急促的聲音。
還沒等蘇沐反應過來那些話語中的含義。
他就被人狠狠地按在了地上，手腳瞬間綁縛上了數道壓制靈力的法器。
他的手臂被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狠狠釘在了地上。
面前落下數個法堂修士。
“前輩，這裏的異像，是這個通緝犯搞得鬼嗎？我們把他抓了是不是就行了？”
“蠢貨，剛才副組長說話的時候你聽了嗎？這裏是見天山，帝國見天山！這個大規模的陣法是帝國皇室的陣法，你看他像帝國皇室嗎？”
“像……不像……像？”
年輕修士窺著前輩的臉色，在兩個答案之間左右搖擺。
“像你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大皮球！空的！”
年輕修士給前輩氣了個好歹。
他幾乎是跳著腳，用手點著年輕修士的腦袋：“在帝國通緝帝國皇室，能不先知會帝國一聲嗎？到時候是抓逃犯還是挑起戰爭？我們法堂和你一樣蠢嗎？你能不能動動腦？啊？”
年輕修士揉著自己的頭。
倒是不疼，但是不揉就會被繼續戳了，那就還是揉吧，擋災。
“那前輩，既然他不是異像的源頭，我們繼續往裏嗎？組長不是讓我們探查異像和新皇的情況嗎？那這個人怎麽辦？”
他指著被束縛住的蘇沐。
這個人很奇怪，明明是上了最高通緝令的在逃犯，被抓了估計要被關一輩子，甚至可能更慘。
但他除了最開始掙紮了幾下，就不再反抗了。
但又不像那些被抓後認命的逃犯那樣連連自首。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地上。
前輩修士“嘖”了一聲，摸出傳音石：“我同組長說一聲，讓人來增援這邊，這可是個00開頭的逃犯……”
“不用了。”
一道冷冽的聲音插了進來。
幾人面前，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冷著臉從飛劍躍下。
在幾人戒備的目光中，那青年緩步走了過來。
“同你們組長說，不需要增援，我到場了。”
前輩修士將其他幾人攔在身後，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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