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龍鎮(一)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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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龍鎮(一) 逃。

……好痛。

昏暗的房舍中,有個青年人狼狽地在簡陋的床榻上掙紮,他無意識地痙攣著,指甲在墻面留下一片撕心裂肺的扭曲刻痕。他被粗布麻繩緊緊綁縛著,連蜷縮都無法做到,身上密密麻麻紮了上百根寒光隱隱的銀針,觸目驚心。

離他不太遠的地方,頭發花白的老人“哐哐”拍桌子:“你怎麽敢對凡人搜魂的!滅魔把自己滅魔怔了?他不是魔族,是人!還破壞了那個樞紐,救了幾百人!你要讓他魂飛魄散嗎?”

被他拍桌子的年輕男人唇角拉得很平,語氣冷淡:“呂大人說笑了,凡人可沒辦法契約靈劍。或許您看到的,是他破壞樞紐,阻止魔族屠戮其他村子。可我看到的,是供奉靈劍的村子被屠戮殆盡,無一活口,而他,正抱著靈劍逃竄。”

“呸,我看是覬覦這把靈劍吧?不要臉的齷齪東西!”

老人猛然提高了音調,狠狠呸了一聲,罵道。

年輕男人不為所動:“我只是奉命行事,隨便大人怎麽想。既然宗主同意把他留在大人這看管,大人該多上心才是,若是後面出了事,與我無關。”

……頭好痛!

太陽穴處像是被鐵錘一下下敲進了長釘,尖刺嵌入血肉,痛得撕心裂肺。

外面二人的嘈雜紛爭,混在尖銳的耳鳴聲中,似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於蘇沐而言並不容易分辨。

他此時身心俱疲,已經瀕臨極點,腦中僅僅只剩一句話盤旋:“若修得劍魂,可超脫時空。”

……這樣糟糕,這樣殘破的世界。

……好想……逃離。

======

龍鎮。

龍鎮是個邊陲小鎮,名字卻是叫得響亮。傳說是最後一條真龍隕落此處,化為了舉世聞名的宿回山脈,山脈在大陸的最北盤旋,留出了這塊小小的平地。

得名,龍鎮。

小鎮地處偏遠,原是十分清凈的,但這幾年不知從哪傳出來的流言,說龍脈交匯之處會誕生天命之子,引得不少新婚夫婦不遠萬裏前來此地。

幾年下來,天命之子未現,倒是這龍鎮客棧的蘇掌櫃賺得盆滿缽滿。

稍微懂些內裏門道的,就說這蘇掌櫃是個黑心的,什麽瞎話都敢亂傳,這錢定是賺不長久。

但無論如何,龍鎮客棧都是這方圓幾百裏中唯一的“金碧輝煌”之處。

此時年關將至,已有苦寒之意,這龍鎮客棧卻是被充足的炭火烘得暖融一片,燈籠對聯,喜氣洋洋。

龍鎮客棧高高的櫃臺後頭,更有一番熱鬧景象。

“看牌!”

一方小牌桌,五六歲的小姑娘站在高凳上,用小短手甩下一張牌來。

小姑娘叫餘苗,長得就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才剛到上學堂的年紀,人還沒有桌案高,摸牌碼牌倒是不在話下。

跟餘苗一桌的老奶年紀比她大了六輪都不止,瞇著眼睛瞅了半晌,高聲道:“誒呦,小餘苗這丫頭,腦子轉這麽快,過兩年參加招考定是能中,到時候就該叫一句餘苗上仙嘍!”

所謂“招考”,是仙宗選拔的法子。仙宗每年都派“招考官”下來,前往各地挑選弟子。龍鎮和附近兩個村子並用一個“招考點”,每年的臘月十三都是招考的日子。

一中招考,魚躍龍門,從此仙凡有別,確實當得起一句上仙。

但是聽了這話,老奶對面的年輕婦人卻是悄悄使了個眼色:“招考過了也不見得就那麽好,妖魔鬼怪的,多危險?平平安安度過一生才叫好呢!蘇掌櫃,你說是吧?”

仙宗讓凡人也能接觸仙家物事,更是成立了“法堂”保護普通凡人,可謂待凡人不薄,卻還是有一些“刺頭”對仙宗頗為不滿。

大家對這種人往往不太待見,覺得他們偏激,不好相處——蘇沐是個例外。

按說蘇沐才是這方圓幾百裏最富的豪紳,但隨便哪個富商面對他們這些平民不是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而蘇沐除了有點財迷之外,實在是沒架子,算得上頂好相處的了。

他甚至願意借一塊地皮出來給鎮子裏的孩子們建學堂。那學堂就建在客棧邊上,是鎮子最中心的地皮,雖然建好以後客棧立刻就上了很多小孩愛吃的糕點,但蘇沐畢竟是借了,平日裏對孩子們也多有照拂。

仙宗再好,到底遙不可及,蘇沐才是鎮裏朝夕相處的人,為了仙宗讓蘇沐不舒服實在不妥,所以婦人連忙開口找補。餘苗還小,聽不懂暗潮湧動,只聽婦人喚“蘇掌櫃”,便也擡起了頭。

這一擡頭,才發現那年輕婦人高高隆起的肚子。龍鎮客棧這臺小小的牌局,竟是老幼孕俱全,不知哪等神人才能將這三位湊到一塊。

老幼孕三人齊齊望向櫃臺的最裏側。

雕花梨木搖椅之上,有個青年人正愜意閉目,衣領半開,一手抱一長劍,一手搖一折扇,柔軟的青色錦緞寬袖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那人生得極好,此時陽光透進來,細密的睫毛在光潔的肌膚上映出一片淺淡的陰影,全是仙人閑適之感,說一句如入仙境也是不為過的。

只可惜,他一開口這種感覺就煙消雲散了。

他睜開眼左右一瞧,當即樂道:“都看我做什麽,給小餘苗算錢啊!都輸她多少了,快些算清,可別在我家客棧欺負小姑娘啊。”

正是客棧蘇掌櫃,蘇沐。

被蘇沐這麽一催,方才莫名緊繃的氛圍,又嘩啦一下熱鬧起來,算錢的算錢,平賬的平賬,仿佛誰也沒有提過“招考”。

贏了錢的小餘苗臉色紅撲撲的:“蘇掌櫃,我又贏了,有沒有新的口味呀!”

餘苗還是個幼童,身無分文,她的賭資是蘇沐免費提供的,她是個聰明孩子,贏了錢基本都在客棧換成吃的,沒把巨款帶回去嚇死家中爹娘。

蘇沐眨眨眼,笑道:“行啊,正好你楚哥今兒研究了個新的糕點,還沒上菜單,我去說說,先拿一份來給你嘗嘗。”

他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子,抱著長劍,往後廚的方向走。

走得那叫一個腳步虛浮。

活像是兩三年沒有正經走路了。

這話倒也不算假,蘇沐穿來這個世界已有五年。五年時間,足夠一個擠公交地鐵都該給人讓座的適齡脆皮青年,變成一個成日躺在搖椅上,除了吃就是睡的“懶貓”。

尤其是三年的掌櫃生活,讓蘇沐懶散到了一個驚人的水平。他平日裏簡直是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也就約人打牌的時候,還能稍微活動幾下。

按說,開客棧這種活計最是勞累繁忙,但是蘇沐命好,在家裏躺著都能撿到個年輕能幹,還願意為了報恩打白工的夥計。

蘇沐的這五年,可以簡單粗暴地分成兩段:楚俞卿來之前,和楚俞卿來之後。

生活質量天差地別。

楚俞卿實在是能幹,下到灑掃,上到理賬,沒有他不能做的。就連龍鎮客棧客人們吃了讚不絕口的新鮮菜式,也都是楚俞卿按著蘇沐的刁鉆口味研究出來,後面才上了菜單。可以說,自打楚俞卿來了之後,蘇沐就再沒為客棧費過一分力。

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他那把劍。

“修得劍魂,超脫時空。”為了這一句話,他日日溫養,靈劍終於有了生靈的苗頭,只要安安穩穩地渡過最後關頭,就能養出劍魂。屆時,他便能借助劍魂離開這個不太安全的世界。

靈劍生靈一事完全在蘇沐意料之中,他辛苦多年,就是為了這個。

只是,也有很多意料之外。

“小楚,楚俞卿!幹什麽呢,我進來拿糕點了!”

蘇沐走到後廚門口就開始喊,一邊喊一邊撩開後廚簾子。楚俞卿向來是沈穩性子,也不愛說話,蘇沐根本沒想著等他回答。

“等,等一下,先別進來!”

楚俞卿幾乎立刻開口,但話還是說晚了,蘇沐已經踏進了後廚。

今日,後廚的情況不太尋常。

蘇沐放眼望去,後廚一片狼藉。楚俞卿正彎腰,用力拖拽著什麽東西。他墨發高高束起,額前看不到一絲碎發,顯得十分幹練,他一用力,手臂顯露出好看的線條。

蘇沐順著那線條低頭看下去。

楚俞卿拖著的那東西挺長一條,看起來不輕,末端還長了兩只眼睛一張嘴。

一百多斤的龐然大物。

……人啊?!

蘇沐顫抖嘴唇,指著地上翻著白眼不知是昏著還是死了的人:“這這?小楚,你在幹什麽!”

楚俞卿動作僵住,詭異地沈默了。

空氣一時間極為寂靜。

過了好半晌,楚俞卿躊躇著開口:“是這樣,他手裏拿著的這細管裏裝的全是藥粉,他想把這個吹進客棧。”

楚俞卿指了指那人緊緊抓在手裏的細管。

蘇沐站在原地沒敢過去,踮著腳努力看了看,覺得攥得夠緊,應該不是楚俞卿強行塞到那人手裏,栽贓嫁禍的。

而且這人看了眼熟,似乎前兩天在客棧鬧過事,他說客棧是黑店,要在龍鎮開第二家客棧,好叫龍鎮居民和遠道而來的客人不要上當受騙。

作案動機好像也很充分。

於是蘇沐擡頭看向楚俞卿,無聲問詢:然後呢?

他要把藥粉吹進客棧,為什麽倒在這了?

楚俞卿目光閃爍:“我看那破了個洞,準備堵上。”

蘇沐懷疑:“堵上了他只會吹不動,明知道有毒,他還往嘴裏吸嗎?”

楚俞卿:“這洞也不知道多久了,若是落了灰,就堵不嚴實,要先吹灰……”

他目光微垂。

蘇沐跟著看過去,燒火的風箱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這邊來。

蘇沐:“……”

蘇沐默了默。

這麽“巧”嗎?

那人剛準備要吹,楚俞卿這邊先吹了,人怎麽吹得過風箱?肯定進嘴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楚俞卿一眼:“原來是這樣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殺人了呢。”

楚俞卿眼角一跳,沈默不語。

蘇沐:“沒事,只要不是你殺的人,跟鎮長說一下就行。”

開客棧嘛,總是會遇到些意外,前幾個月不也有個小賊掉進茅坑淹死了?

不稀奇,不稀奇。

蘇沐拍著胸脯,退後兩步,示意楚俞卿可以繼續拖那屍體了。

在這裏人來人往,實在不妥。

楚俞卿明顯松了口氣,繼續把那屍體往後頭拖。隨著他的動作,蘇沐垂眸,看到地上滴落的一小點紅紫色液體。

那是從那屍體的嘴裏滴出來的。

在光下反射出極為妖異的紫色。

方才還掛著笑容的蘇沐,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澆透了,他楞怔著,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

他的目光緊緊粘在那小片汙漬上,直到聽見楚俞卿的動靜,才掙紮著收回目光。

楚俞卿已經藏好了屍體,此時站在他面前,兩人皆是沈默,氣氛有些尷尬。

楚俞卿沒能等到蘇沐開口,只得自己打破沈默:“你來後廚做什麽?”

蘇沐回了神:“哦,對,那桂花雪梨糕還有嗎,小餘苗又贏了,有的話給我們上一盤那個給她嘗嘗。”

楚俞卿立刻回道:“好,你先回去玩吧,一會我給你送。”

說什麽先去玩吧,跟哄小孩子一樣。等小楚不在他身邊,他就沒有這種神仙日子過了。

蘇沐漫無條理地想著。

他腦袋裏記掛著那一小滴紫紅色的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牌桌上,還沒打過一輪,楚俞卿就撩開後廚的布簾,端來了糕點。他手很穩,即便是諸多動作也沒讓糕點傾斜半分,那骨節分明的手若是用來拿劍,想必比現在這般更加合適一些。

楚俞卿走到桌前,先是用油紙把糕點都包了兩塊,方便蘇沐拿在手上吃,又給他倒了杯茶,才把餘下的擺好盤給了餘苗。這之後,他還不忘用手帕蹭掉蘇沐嘴角的一點殘渣,給蘇沐遞了濕手帕擦手,最後,收走了他剛才扒開的一張油紙。

很明顯,蘇沐可以散漫到如今的地步,少不了楚俞卿的“推波助瀾”。

牌桌上的其他人早已習以為常。

龍鎮客棧的掌櫃蘇沐,容貌極佳,宛若天上人,但卻是個壓根不幹活的。這事整個龍鎮的人都知道。

他稍微動動就累得不行,多走兩步都會喘,聞一點油煙就要咳,連天的喝著湯藥,是個完全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的病秧子。

照顧一等一的病秧子,當然需要一等一的細致。

而楚俞卿就是細致本身,他像是一個精密的儀器,能夠控制最微弱的細節,整個龍鎮這麽多人家,只有他做出來的糕點,蘇沐能多吃幾口。

那糕點上了餘苗的桌子,當即被她誇得天花亂墜。

在溢美之詞的攻勢下,蘇沐享受得瞇起了眼。楚俞卿則面無表情地轉身要走。

剛要邁步——

“掌櫃的!餘安來找他妹妹了!”

店小二高聲道,他身後,一個瘦削的少年人走了出來。

方才還熱火朝天的牌桌寂靜了一瞬。

連蘇沐都從突如其來的情緒中拔了出來。

他帶四五歲的小姑娘打牌賭錢這件事暫且不提……今天,好像,餘苗應該在學堂上學的?

老奶手從牌桌上縮了回來,眼睛一轉:“誒呀,家裏火好像忘了熄,我趕緊回去看看,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婦人嘶嘶哈哈,也拿著自家夫君當拐棍,飛快撤離此地。

蘇沐慢了一步,牌友就大難臨頭各自飛,場中的共犯只剩他一個。餘光瞥到楚俞卿衣角一晃,蘇沐想都沒想,直接一把揪住他的衣帶。

撈一個算一個,總得抓個墊背的吧。

感覺到手中的衣帶有掙紮的跡象,蘇沐單手背在身後,悄悄收緊手指。另一只手捂住嘴,頗有些脆弱地咳嗽兩聲。

楚俞卿動作一僵。

蘇沐得手,便佯裝無事發生,笑瞇瞇地矮下身子,平視餘安。

“小餘安來啦?正好今天學堂放假,快坐快坐,我請你吃糕點。”

餘苗沒忍住,偷瞄了蘇沐一眼。她們學堂……今天放假嗎?她怎麽不知道?

蘇沐話說出來才發現餘苗的盤子已經空了,見餘安張口要說些什麽,他連忙打斷:“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們拿!”

蘇沐也不犯懶了,從搖椅上蹦起來,攬著楚俞卿就往後廚走。

楚俞卿比蘇沐還要高上半頭,蘇沐這樣勾著他的肩膀多少有些吃力,兩個人磕磕絆絆地,但仍是很快地消失了。

見人離開,餘安只得壓低了聲音問他妹妹:“娘不是說了,蘇掌櫃很忙,不讓你來打擾嗎?”

蘇沐能忙什麽,他成日閑著,這完全是在說瞎話!

被自家哥哥這樣糊弄,餘苗倒是也不生氣,她湊近前去,小聲道:“鎮上大家都說蘇掌櫃雖然有些懶散,但卻是一等一的好人,只有娘不同……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餘安呼吸一滯。

他不是個會撒謊的人,面對妹妹直白的問題,只能勉強開口:“蘇掌櫃剛來龍鎮那年,娘還在醫館呂大夫那裏做學徒,娘說,蘇掌櫃是帶著一把染血的長劍和渾身的傷倒在那裏的,那劍……”

餘安猶豫著深吸一口氣,正欲再挑揀些小孩能聽的言語,好生說一說這蘇沐的蹊蹺之處——

“咳咳?你們兩個聊什麽呢?這麽嚴肅?”

蘇沐不止什麽時候回來的,笑著站到了他們身後。

隱隱約約的,餘安瞥見蘇沐手中提著一把劍,只感覺那劍柄處的暗紋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餘安寒毛直豎:“我……”

“喏,小楚新研制的,嘗嘗吧?”

原來,蘇沐只是給那劍挪個地方,沒想把誰的腦袋砍下來。

他當真從後廚端了一盤糕點給兩個孩子吃,然後像每個討厭的大人那樣,一沒話聊了,張口就是問成績:“餘安,我記得你出鎮是去招考了吧?結果怎麽樣?”

餘安此時還有些驚魂未定,聽到這句問話睜大了眼睛。

招考?

逢年過節長輩們很難不過問學業,問招考對於龍鎮的人們來說,原本是個常見的話題。

但是,那可是蘇沐!

當年蘇沐只身一人來到龍鎮,眾人以為他孤家寡人,身無長物,都勸他試試招考。

那可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好事。

結果,別說是去招考了,楚俞卿偶爾還會因為采買離開鎮子,蘇沐呢?自打來了龍鎮,他就沒出過鎮子半步!

眾人追根究底,他就一句:“我討厭仙宗。”

誰會討厭當仙人呢?

眾人不信,總還是去勸。最後蘇沐幹脆在家門口立了五個大字:“勸招考勿入。”

擺出了這等罕見的決絕態度,眾人這才漸漸不再提及。

結果就是這個蘇沐,像是聊家常一般,提到了招考。

餘安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偏偏是問招考,偏偏他有秘密。

他結結巴巴道:“沒,沒中,招考院說是今年標準比較高,我夠不上。”

倘若他在仙宗待上幾個月,就會知道這個謊言何其拙劣。可惜,他現在只是個一知半解的半大孩子,對所謂的仙人,還有太多的懵懂。

“是麽?今年要求這麽高啊?”

蘇沐眼睛瞇了起來,一如往常的笑意盈盈,餘安卻覺得自己被拉到太陽之下曝曬。那種陰寒的感覺開始爬上脊背,讓他渾身發寒,忍不住輕顫起來。

蘇沐收回目光,笑道:“瞧你這孩子,這麽多人招考中不了,怎麽活不是一輩子,這麽擔心做什麽?”

他似乎只是順口找了個話題,沒有任何特別的意思,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

但餘安的背後,卻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信蘇沐這樣簡單。

因為娘親同他說過蘇沐手裏那把劍的來歷!

那曾是附近某個村子供奉的仙劍。而那村子已經被屠戮殆盡,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就像是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除了娘親,沒人記得。

如果他沒有參加招考,沒有親眼看到那些仙人,或許他會以為娘在臆想。

村子就算被夷為平地,總該有其他人記得不是?

但是,真的有仙術可以叫人失憶。

萬一蘇沐當真為了奪取仙劍屠戮了一整個村子,還能叫“法堂”也查不出什麽……

“我我,餘苗遲到了,我先送她去學堂!”

向來重視禮儀的餘安,連句感謝都沒來得及說,一把抓住餘苗的胳膊,把她帶離了客棧。

剛剛上桌的糕點,原封不動地擺在原處。

蘇沐看著他們慌張離開的背影,那雙褐色的眼眸有一瞬間折射出了十分淡漠的光澤。

方才上揚的唇角拉平,蘇沐往後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傳來鐵鏟的聲音,楚俞卿大約是在炒制什麽東西,沒有聽見這邊的對話。

他去夠那把劍,又很快蜷縮手指,站在原地,深呼吸數次。

……可以確定了吧?

……他們要找到他了!

……跑嗎?

……跑吧!

於是,他哼起歌,端起那盤糕點,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那樣,邊吃邊逛進了後廚:“小楚小楚,客人走啦,你今天是不是該出鎮采買了?你先去鎮長家,然後從鎮長家走吧,正好順路。”

楚俞卿頗有些意外地看了過來,出門采買這種事,蘇沐向來不關註的。

蘇沐沒骨頭地靠在門框上,笑道:“早去早回,晚上好再給我蒸一鍋糕點。”

楚俞卿失笑:“好。”

這樣說著,他開始收尾手頭的活計。

蘇沐也沒有嫌棄無聊,靠在那裏靜靜地看著楚俞卿忙活。

楚俞卿的手很穩,每次擡手都極其幹脆利落,效率極高。等他忙完,一擡頭,發現蘇沐居然還站在那裏看他,怔了一下,擦幹凈手走了過來。

“怎麽了?怎麽不回去歇著?”

蘇沐感慨道:“這幾年真是辛苦我們小楚了,到時候該走了,我會記得想念你的。”

這話是老生常談。

除了第一年,蘇沐每過一陣就要說恩情早已還完,楚俞卿可以離開了。

這話好久沒說,楚俞卿還以為他轉性了,結果還是要說的。

楚俞卿仍像往常那樣答道:“我走去哪裏?我不走。”

於是,蘇沐晃蕩著躺回了搖椅上:“那今晚早點回來。”

話畢,他用口型道:給我做糕點。

楚俞卿笑。

“行,我去采買了,壺裏的湯藥煮好了,還有些燙,你晾晾再喝——記得喝!”

楚俞卿出門前還不忘囑咐。

“知道了,啰嗦。”

蘇沐翻了個身,把楚俞卿的聲音隔絕在外面。

======

等楚俞卿走遠,蘇沐騰地坐起身來,神色嚴肅。

龍鎮的眾人大抵都沒見過懶散的蘇掌櫃行動這樣迅速的時候,幾息之間,他幾乎打開了櫃臺和房間的所有抽屜,裝走了所有金銀細軟,任誰都能看出他這是一副跑路架勢。

他想了想,留下了客棧夥計們一年左右的月錢。

然後,他拎起那把一直放在自己不遠處的長劍。劍上的暗紋閃爍數下,掌心傳來了一股擰巴的力道。

蘇沐低頭,小聲道:“我們得溜,他們已經在打探鎮子裏的事情,那藥粉也大有蹊蹺,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他們會把你也搶走的。”

劍身微震,卻是一點都沒放松力道。

“你不介意被什麽人供奉嗎?也是,這裏才是你的故土,跟著我只有亡命天涯……”

“咣當!”

話音未落,蘇沐掄起胳膊,毫不客氣地把劍往墻上一磕。

多愁善感的劍消停了。

“以為我會這麽說?別想了,沒戲!等你真生了靈,再思故鄉吧。”

蘇沐把已經老實下來的劍往懷裏隨便一卷,又猶豫著蹲下了身。

櫃子最下層的抽屜,裝著這三年來,蘇沐攢下來的諸多小玩意。

放在最前面的,是旁人為他準備的生辰禮物。他當年隨口說了一個日子,只有楚俞卿知道。後來,他的戶籍輾轉調到龍鎮,不知誰去找鎮長老頭問了,慢慢地,開始有其他人給他過生辰。

非常尷尬的是,蘇沐的這兩個生辰日,不在同一天。

楚俞卿從來沒有問過他為什麽要說謊,又或者哪個生辰日才是真的。

他只是非常固執地,每年都給他送兩份生辰禮物,一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模樣。

蘇沐磨蹭著一條針腳細密的發帶,靜默下來。

絲綢親昵地纏繞在他指尖,似是在挽留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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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流大佬勿入情感本》:

寧止在無限流劇本裏沈浮了三年。

從最初的文弱技術員,到如今殺伐果斷的大佬。

又一次打爆最大boss的腦袋之後,寧止進入新副本。

【任務:獲得目標悔恨值。】

“小止,你要體諒我的難處,我總不能告訴父母,我愛上了一個男人!那邊我只是逢場作戲,我說過愛的只有你!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了……”

寧止微微擡眼,看著面前的男人。

瘦弱,行動遲緩,看起來弱的可怕。

但多次的副本經歷,讓寧止養成了不輕視對手的好習慣。

“目標在哪裏?”

系統:“這就是目標哦,宿主可以用愛意感化目標,通過淒美場景讓目標生出愛憐,只要讓他後悔自己之前對你做出的種種……”

“哐!”

男人轟然倒下。

寧止活動了一下手腕:“打成什麽樣夠他後悔?”

場面瞬間寂靜——

系統尖叫:“你不要殺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閱讀須知:

1.快穿,非切片,1v1,病弱溫柔攻×能動手不bb受,攻不是副本目標,he

2.虐渣爽文,請勿嚴謹考究~

《亂臣》:

文案:

為救大廈之將傾,年輕皇帝蘇景明不得不親手逼瘋他最忠誠的將軍。

系統說,唯有陸驍恨他入骨,帝將離心,才可平息災厄。

於是,原本的慶功宴上,年輕皇帝唇角含笑,強加罪名於他的將軍,褫奪他的軍權,踐踏他的戰功,將他的尊嚴與年少情誼一同碾碎。

他看著將軍眼中的明光漸滅,將烈酒一飲而盡,壓下喉中翻湧血腥氣。

還不夠。

他要反覆折辱,直到再也無法在那雙眼睛中看到熟悉的信任。

直至——

被逼至絕境的將軍,將那高高在上,昏庸惡劣的皇帝拖入昏暗後殿,灼熱呼吸裹挾著冰冷恨意,噴灑在皇帝耳畔。

“陛下不是一直要臣的忠誠嗎?”

“臣給。”

“臣的身與心一並奉上,還請陛下……笑納。”

閱讀須知:

1.本文含以下元素,介意請退避:狗血/無邏輯/虐/反虐/病弱/強制/火葬場

2.沒有人做錯什麽,純虐,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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