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菲林斯結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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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菲林斯結局線
措不及防的變化令科西嘉呆滯了幾秒, 當他回過神，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連那盞燈都沒有回應了。
“菲林斯？”科西嘉不甘心地對著燈喊道。
燈靜靜飄著, 裏面藍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燃燒。
科西嘉皺起眉頭。
在他來之前, 那道影子究竟和菲林斯戰鬥了多長時間？而且他究竟有多強，居然能讓他這位可以說是戰無不勝的前上司回歸火焰的形態。
是偷襲嗎？
科西嘉猜測, 除了影子耍手段，在菲林斯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下手, 他想不出其他能讓菲林斯狀態不好的原因。
真是太無恥了。科西嘉在心中罵了幾句，隨後他取來一只圓形的匣子, 將散落在地的奇異碎片收集裝好。
確認沒有碎片遺落，他提起燈，前往了菲林斯居住的燈塔。
按照菲林斯的說法，他回來是取東西, 燈塔裏很可能留有一些線索。
科西嘉冷靜地模擬菲林斯的思路, 借著藍火幽幽的光亮，照亮燈塔內昏暗的空間。
裏面非常幹凈，除了放滿卷宗文件的書架, 就只有不知何時送來的物資, 以及貼著不同標簽的酒瓶。
忽略了酒和物資，科西嘉將視線定在書架上。
仔細地觀察幾秒, 他通過書架上殘留的痕跡，鎖定了幾本卷宗。
“挪德卡萊地區狂獵現象觀察？”科西嘉向前拿起卷宗，念出上面的標簽。
這個名字使得他想起索西的話, 近幾年狂獵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
科西嘉沈思片刻，松開手中的提燈，任其獨自漂浮著, 而他空出手去翻閱卷宗。
剛打開第一頁，菲林斯的字跡映入眼簾。
【狂獵疑似在幫助他收集碎片】
他？
科西嘉在心中默念，黑紅的影子再度出現在他的眼前。
也就是說，菲林斯在很早前就發現狂獵和奇特碎片的關系，並推測出，狂獵是受碎片影響，甚至是能夠被他指揮。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科西嘉得出結論，第一次，他希望菲林斯猜錯了。
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菲林斯的猜測肯定沒有錯。
那道紫紅色的影子稍稍恢覆了一點實力，便找了過來，要把菲林斯滅口，可見他的忌憚之深。
至於菲林斯要拿的東西，大概率也不僅是這幾冊卷宗。
科西嘉翻了翻手中厚厚的記錄，權衡過後，先將它們收起，轉而去看整齊擺放著各種物品的桌子。
一只小盒子吸引了科西嘉的註意力。
拿起那只盒子，科西嘉直接打開，一枚散發不祥力量的古幣出現。
科西嘉定睛一瞧，這是他之前要送給菲林斯，卻沒來得及送出的那枚古幣。
原來菲林斯已經拿到了嗎？科西嘉驚訝，然後他沈默了。
古幣上的力量肯定不是天生就有，是那道影子用某種方式依附到古幣上，當菲林斯拿起它時，對他發動了襲擊。
這才是菲林斯要拿的東西。
科西嘉的心瞬間被愧疚填滿，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誤會了菲林斯，對方不是因為昨天的事生氣才故意離開，他真的只是回終夜長塋拿東西。
今天一早沒回來，全因他被那道影子困住了。
這就像被一個人爽約，本來還在生氣，結果轉頭得知對方不是不來，是出事了……
科西嘉閉了閉眼，心情愈發覆雜。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該怎麽辦之際，耳熟的腳步聲傳來，由遠轉近。
“科西嘉先生？”
葉洛亞走進燈塔，意外地看著科西嘉。
“嗯，我來找菲林斯。”科西嘉擺出嚴肅冷漠的樣子回答。
“這樣啊。”葉洛亞沒懷疑。
接著他想到一些細節，不解地問道：“菲林斯先生不該在那夏鎮嗎？”在他的印象中，菲林斯明明答應充當臨時副執燈長，給科西嘉幫忙。
如今怎麽還要科西嘉來終夜長塋找他？
葉洛亞品出一絲不對勁。
“昨天下午他回來拿東西。”科西嘉主動解答了葉洛亞的疑惑。
緊接著，他的眼中故意閃過擔憂，“我來的時候，他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盞燈。”由於菲林斯接手了副軍士長的工作，所以他無法幫忙掩蓋菲林斯突然‘失蹤’這件事。
比起費心想借口，不如利用到訪的葉洛亞。
“我懷疑他在追擊突然出現的狂獵時遭遇了意外。”
“啊？”
葉洛亞睜大眼睛。
“來的路上，我看到了戰鬥的痕跡。”科西嘉提醒。
“我也註意到了。”回憶路上的見聞，葉洛亞絲毫沒有懷疑科西嘉的說法，外面確實有很多戰鬥的痕跡，其中有些因為太過新鮮，他也下意識分析最近這裏是不是發生過戰鬥。
但他轉念一想，狂獵近期頻繁出現，這座島上曾經也發生過大規模的狂獵襲擊事件，所以狂獵出沒與菲林斯戰鬥，再正常不過。
沒想到，菲林斯竟然被引走了。
葉洛亞再看被科西嘉提在手中的燈，理解他為什麽說菲林斯追擊狂獵失蹤。
平時菲林斯可從來沒有將這一盞燈放下過。
如今燈都被留下，說明他在戰鬥時已無法留意燈是否還在。
這絕對不是個好信號。葉洛亞握緊拳頭。
“去告知執燈長，組織人員在附近找一找。”
科西嘉無比冷靜且強硬地要求。
“是，科西嘉先生，我這就去找執燈長說明情況。”葉洛亞滿口答應，恨不得轉頭就走，盡快安排執燈士去尋找菲林斯的蹤影。
偏偏科西嘉叫住了他。
“對了，你來這裏做什麽？”科西嘉有點好奇地問。
葉洛亞撓撓頭，如實回覆：“我來看看菲林斯先生有沒有多餘的物資需要回收。”既然菲林斯未來的一段時間都會待在那夏鎮，終夜長塋就不需要囤積過多的物資。
這會招來小動物不說，也是對資源極大的浪費。
過去在後勤部門工作時養成的習慣，使葉洛亞見不得物資上的損失，索性在休息日來終夜長塋一趟，將菲林斯以後用不到，又不耐存儲的食物等物品收一收。
原本葉洛亞想過和菲林斯提前打個招呼，但上次與索西去科西嘉家時遭遇的尷尬場景，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決定先動手，再找個機會說一聲。
誰知最後還是遇見了科西嘉。
葉洛亞在心底嘆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在科西嘉也不需要他多說。
“我明白，你盡快回去吧，我會先在周圍再找找菲林斯，如果找到了，我會立刻回報總部，也不讓執燈士們空跑一趟。”
“好，我馬上走。”葉洛亞說罷，又重回心急如焚的狀態，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碼頭。
科西嘉見他離開，松了口氣。
這時他也慶幸，還好那道影子被提前解決，不然對方一定會對葉洛亞下手。
而解決了菲林斯消失不見帶來的問題，有了足夠時間和借口的科西嘉再看向手中的燈。
先回去吧。
一句話在科西嘉心中閃過，作為菲林斯曾經的副官，他清楚這位前任上司的實力，也許過了今天，一切便能恢覆正常。
科西嘉近乎僥幸地想，走向燈塔外，全然沒註意到燈中的藍火微微晃動，輕得如同垂眸時顫抖的睫毛。
而在金色燈光下，菲林斯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科西嘉垂眸，睫毛微動，指尖擦過菲林斯的食指，正在為他戴上一枚戒指。
從樣式上，菲林斯認出戒指是他仍是至冬貴族時的藏品，再從科西嘉熟練的動作，他確定他們已相處很久。
所以他是被那個如深淵力量化身的影子送進回憶中了嗎？
菲林斯饒有興致地想，忽然來了些許興趣。目前來看，那道影子的能力遠遠比他展現出的更強大，很擅長利用環境，反過來達成自身的目的。
那麽按照這個行事風格，影子肯定不是為了困住他，隨意選擇的記憶。
所以影子要做什麽？
菲林斯揣摩著，看到戒指被推到指根。
回想自己過去仍是貴族時的言行舉止，菲林斯優雅地收回手，微笑著開口，“謝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科西嘉隨口回應。
這樣的他與未來大不相同，更加的冷淡，仿若一名旁觀者，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菲林斯觀察著記憶中過去的科西嘉，不得不承認他的副官確變了很多。
於是他說：“怎麽會？不論如何，我都應該感謝您。”
記憶中的科西嘉不解地回頭看過去。
菲林斯再次回以微笑，接著他像轉移話題般說道：“走吧，時間快到了。”
“車已經安排好了，隨時能出發。”科西嘉熟練地接話，默契地沒深究之前的話題。
對此菲林斯很滿意，他點點頭，示意科西嘉可以走了。
接到信號的科西嘉沈默地轉身帶路。
菲林斯同樣沈默地跟著科西嘉的身後，與他拉開了半步的距離，此時他已經大致猜出這是哪一段記憶。
他即將和科西嘉參加最後一場酒會。
正是在那場酒會裏，他們見到了那一枚綠色的寶石，彼時它同樣鑲嵌在一枚戒指上，在聚光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菲林斯記得是科西嘉先講述了過去。
當他聽完，他說可以幫他買下那一枚戒指。
那時科西嘉表現出很淡的錯愕，接著他似乎動搖了。
但菲林斯很清楚，過去的他看到這一幕，親自掐滅了這一點希望，將砝碼壓在天平的另一邊，告知科西嘉，購買寶石的費用從給他的工資裏扣。
果不其然，科西嘉生氣了。
幾天之後，菲林斯收到了他的辭職信。
從那時起直到沈睡，菲林斯都沒再見到他唯一的副官。
菲林斯也說不出他有沒有遺憾，他只知道他從未後悔在墓中沈眠，就像偶爾會有人主動選擇死亡，有些事情一旦成為事實，就再沒有後悔的餘地。
可惜無法反悔終究是屬於人類的特權，作為非人之物，菲林斯重新獲得了一次機會。
就像重生，又像是醒來。
而他從未忘記封印被解開，他離開墳墓時的選擇，他要鏟除狂獵。
所以改變的何嘗只有他這位前任副官？菲林斯清楚，自己在更早前，也擁抱了變化。
正因如此他才會感到遺憾。
菲林斯想到這裏，發出一聲輕嘆。
“長官？”
身為副官，科西嘉敏銳地察覺到上司的異常。
“沒什麽。”菲林斯語氣平淡地解釋，“我想到某些關於我自己的事。”
科西嘉不說話了。
對此菲林斯笑了笑，沒說什麽，在至冬的宮廷內外，他存在的本身便算是一種禁忌。也只有他這位副官，不僅探索了他的秘密，還功成身退。
過去這麽久，菲林斯已忘了面對科西嘉的窺探時是何種心情，唯一能確認的只有，自己應該讓他滿意了。
菲林斯想到這裏，又發出一聲嘆息。
這一次，科西嘉沒再開口，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為菲林斯披上奢華的披風，將其送上同樣華麗的車。
做完這些，科西嘉也登上車，下一秒，車發動了。
正如他所言，車已做好準備，時刻能夠出發。
菲林斯感受著車平穩運行，忽然問向記憶中的科西嘉，“您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沒有。”科西嘉果斷否認。
“是嗎？我想送您禮物。”換上苦惱的語氣，菲林斯眺望車窗外籠罩天與地的雪，“畢竟您要離開了。”
科西嘉的眼睛微妙地眨了眨。
“您不屬於至冬的宮廷。”菲林斯適時地退讓，話音未落，他看到坐在對面的科西嘉抿了抿嘴唇。
這是科西嘉動搖的特征之一，菲林斯欣賞著，突然又體會到現實中他這時的感受，認清了那心軟。
不過這一次不會了。
“我無意阻攔您。”菲林斯故意說。
“謝謝。”
科西嘉垂眸。
這與菲林斯落入回憶時看到的第一幕重合。
哦，原來如此。菲林斯暗嘆，在參加宴會前，科西嘉就在糾結了。
一下子，菲林斯感到慶幸。
倘若他當初察覺到科西嘉的猶疑，也許他不會那麽輕易地將砝碼放到天平的另一端。
好在既定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菲林斯在心底又笑了笑，隨即用一種輕松的口吻寬慰起科西嘉，“為什麽要道謝？這不也是我應該做的嗎？”
此話一出，科西嘉更糾結了。
這正是菲林斯想要的，他繼續欣賞著科西嘉的神情，當做路途中放松。
終於，當車停下，菲林斯才收起落在科西嘉身上的註視，如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提醒，“可以下車了。”
科西嘉猛地回過神，趕緊起身與菲林斯一前一後地走下車，在侍者的指引下進入奢華的宴會廳。
不少客人們已在推杯換盞，享受著無憂的酒會。
於是菲林斯也很合理地對科西嘉發出邀請，“要喝一杯嗎？”
“好。”科西嘉沒拒絕。
很快，當侍者經過，他們手中都多出一杯酒。
菲林斯嘗著記憶中的火水，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再看身邊熟悉的副官，他發自真心地感慨，“我很高興能與您一同品嘗佳釀。”
“我也是。”
說完這句，科西嘉又抿了抿嘴唇。
菲林斯覺得他下一句應該就是要說我不會辭職之類的話了。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今晚會有寶石和古幣對外出售。”菲林斯有意打岔。
科西嘉想了想，同意了。
“長官，您又要購入新的藏品嗎？”科西嘉好奇地問。
“有可能，今晚出現的東西都很不錯。”菲林斯客觀地說，隨後他話鋒一轉，“我想從中挑選出一件，作為禮物送給你。”
“不用，我——”
“噓，您看這件怎麽樣？”
菲林斯打斷了科西嘉的話，用眼神示意他去看旁邊的展櫃。
當副官的習慣讓科西嘉下意識轉頭，順著菲林斯的話看過去。當他看清是什麽，不禁啞然。
展櫃裏陳列著一枚綠寶石戒指。
菲林斯知道這枚寶石的來歷，便沒再給科西嘉講述的機會，直接示意侍者將戒指取出來。
“我來為您戴上吧。”菲林斯舉起戒指，用一種輕柔，好似緬懷的語調說，“您為我做了這麽多事，我也想為您做一件。”
本要拒絕的科西嘉又沈默了。
幾秒後，菲林斯如願以償。
“謝謝。”科西嘉答應了。
菲林斯露出公式化的笑，接過科西嘉遞來的手，為他戴上那一枚戒指，就像與他分享千年來的命運。
那是他分離出的火焰在科西嘉的意識世界中的見聞，年老的祭司在高聳巍峨的神廟中讚頌他的名，與無數的人類一同匍匐在繪有艷麗壁畫的穹頂之下，渴求偉大仁慈的銀白色巨龍的眷顧。
光從建築大師精巧設計的窗口引入，照亮鑲嵌著寶石，由金銀制成的禮器。
莊嚴肅穆，充滿神性的音樂奏響。
在那個人與神密切相處的時代，他這位前任副官，被捧到過比如今所有貴族都要更尊貴，更受擁戴的位置上。
現在火焰的記憶全都回歸，菲林斯自然也算是科西嘉過去的看客，因此他自覺他有資格說那句話。
“它很適合您。”
科西嘉的手因菲林斯的這番話收緊。
然後他像是想起自己的手還在上司的手裏，趕緊要抽出來。
可惜菲林斯壓根沒有放開的意思。
“舞會要開始了，我能邀請您共舞嗎？”他禮貌地征求科西嘉的意見。
科西嘉又猶豫了。
這就是答案。
音樂奏起，菲林斯牽著科西嘉的手進入舞池。
在這之前他們從來沒跳過舞。
但舞蹈是貴族的必修課，菲林斯牽引著科西嘉的動作，在身著華服的人群中劃過，好似裁開現實與虛妄的剪刀，一面是奢靡的酒會，所有人都沈浸在上流社會構建出的聲色之中。一面是冷酷的現實，白沙皇與妖僧，越發古怪的地下古國，蠢蠢欲動的深淵，在所有燈光找不到的地方，漆黑正在靠近。
他們則踩在現實與虛妄之間。
可這不就是一段回憶嗎？菲林斯輕輕地想，握緊手中戴著綠色寶石戒指的手，低下頭便能看到被他擁入懷中的科西嘉認真的表情。
他們都在享受這一曲舞。
那麽既然享受，是否可以得到更多？
“今晚您會留下嗎？”
菲林斯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調問向科西嘉。
此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菲林斯能聽到科西嘉模擬的心跳。
十分意外的，那心跳聲居然在他問完後變快了幾分。
接下來科西嘉的回答出現。
“好，我會留下。”他說話間擡起頭，用一種近乎能夠稱為全心全意的眼神看著菲林斯，“長官，我還沒辭職。”
科西嘉的聲音裏含帶著笑意，這證明他做出選擇時是輕松的，更進一步說，他心裏有了不同於現實的答案。
對此菲林斯本應展現出類似於高興的情緒作為回應，但他卻沒有這麽做。
菲林斯凝視著懷中副官的眼睛，發現這是個很適合接吻的姿勢。並且他也確實想把現實中沒有送出去的火焰，交給記憶中的科西嘉。
所以他順從心意這麽做了。
在記憶裏的人群中，菲林斯牽起科西嘉的手，在那枚綠寶石戒指上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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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寫點開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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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不及防的變化令科西嘉呆滯了幾秒, 當他回過神，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連那盞燈都沒有回應了。
“菲林斯？”科西嘉不甘心地對著燈喊道。
燈靜靜飄著, 裏面藍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燃燒。
科西嘉皺起眉頭。
在他來之前, 那道影子究竟和菲林斯戰鬥了多長時間？而且他究竟有多強，居然能讓他這位可以說是戰無不勝的前上司回歸火焰的形態。
是偷襲嗎？
科西嘉猜測, 除了影子耍手段，在菲林斯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下手, 他想不出其他能讓菲林斯狀態不好的原因。
真是太無恥了。科西嘉在心中罵了幾句，隨後他取來一只圓形的匣子, 將散落在地的奇異碎片收集裝好。
確認沒有碎片遺落，他提起燈，前往了菲林斯居住的燈塔。
按照菲林斯的說法，他回來是取東西, 燈塔裏很可能留有一些線索。
科西嘉冷靜地模擬菲林斯的思路, 借著藍火幽幽的光亮，照亮燈塔內昏暗的空間。
裏面非常幹凈，除了放滿卷宗文件的書架, 就只有不知何時送來的物資, 以及貼著不同標簽的酒瓶。
忽略了酒和物資，科西嘉將視線定在書架上。
仔細地觀察幾秒, 他通過書架上殘留的痕跡，鎖定了幾本卷宗。
“挪德卡萊地區狂獵現象觀察？”科西嘉向前拿起卷宗，念出上面的標簽。
這個名字使得他想起索西的話, 近幾年狂獵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
科西嘉沈思片刻，松開手中的提燈，任其獨自漂浮著, 而他空出手去翻閱卷宗。
剛打開第一頁，菲林斯的字跡映入眼簾。
【狂獵疑似在幫助他收集碎片】
他？
科西嘉在心中默念，黑紅的影子再度出現在他的眼前。
也就是說，菲林斯在很早前就發現狂獵和奇特碎片的關系，並推測出，狂獵是受碎片影響，甚至是能夠被他指揮。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科西嘉得出結論，第一次，他希望菲林斯猜錯了。
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菲林斯的猜測肯定沒有錯。
那道紫紅色的影子稍稍恢覆了一點實力，便找了過來，要把菲林斯滅口，可見他的忌憚之深。
至於菲林斯要拿的東西，大概率也不僅是這幾冊卷宗。
科西嘉翻了翻手中厚厚的記錄，權衡過後，先將它們收起，轉而去看整齊擺放著各種物品的桌子。
一只小盒子吸引了科西嘉的註意力。
拿起那只盒子，科西嘉直接打開，一枚散發不祥力量的古幣出現。
科西嘉定睛一瞧，這是他之前要送給菲林斯，卻沒來得及送出的那枚古幣。
原來菲林斯已經拿到了嗎？科西嘉驚訝，然後他沈默了。
古幣上的力量肯定不是天生就有，是那道影子用某種方式依附到古幣上，當菲林斯拿起它時，對他發動了襲擊。
這才是菲林斯要拿的東西。
科西嘉的心瞬間被愧疚填滿，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誤會了菲林斯，對方不是因為昨天的事生氣才故意離開，他真的只是回終夜長塋拿東西。
今天一早沒回來，全因他被那道影子困住了。
這就像被一個人爽約，本來還在生氣，結果轉頭得知對方不是不來，是出事了……
科西嘉閉了閉眼，心情愈發覆雜。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該怎麽辦之際，耳熟的腳步聲傳來，由遠轉近。
“科西嘉先生？”
葉洛亞走進燈塔，意外地看著科西嘉。
“嗯，我來找菲林斯。”科西嘉擺出嚴肅冷漠的樣子回答。
“這樣啊。”葉洛亞沒懷疑。
接著他想到一些細節，不解地問道：“菲林斯先生不該在那夏鎮嗎？”在他的印象中，菲林斯明明答應充當臨時副執燈長，給科西嘉幫忙。
如今怎麽還要科西嘉來終夜長塋找他？
葉洛亞品出一絲不對勁。
“昨天下午他回來拿東西。”科西嘉主動解答了葉洛亞的疑惑。
緊接著，他的眼中故意閃過擔憂，“我來的時候，他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盞燈。”由於菲林斯接手了副軍士長的工作，所以他無法幫忙掩蓋菲林斯突然‘失蹤’這件事。
比起費心想借口，不如利用到訪的葉洛亞。
“我懷疑他在追擊突然出現的狂獵時遭遇了意外。”
“啊？”
葉洛亞睜大眼睛。
“來的路上，我看到了戰鬥的痕跡。”科西嘉提醒。
“我也註意到了。”回憶路上的見聞，葉洛亞絲毫沒有懷疑科西嘉的說法，外面確實有很多戰鬥的痕跡，其中有些因為太過新鮮，他也下意識分析最近這裏是不是發生過戰鬥。
但他轉念一想，狂獵近期頻繁出現，這座島上曾經也發生過大規模的狂獵襲擊事件，所以狂獵出沒與菲林斯戰鬥，再正常不過。
沒想到，菲林斯竟然被引走了。
葉洛亞再看被科西嘉提在手中的燈，理解他為什麽說菲林斯追擊狂獵失蹤。
平時菲林斯可從來沒有將這一盞燈放下過。
如今燈都被留下，說明他在戰鬥時已無法留意燈是否還在。
這絕對不是個好信號。葉洛亞握緊拳頭。
“去告知執燈長，組織人員在附近找一找。”
科西嘉無比冷靜且強硬地要求。
“是，科西嘉先生，我這就去找執燈長說明情況。”葉洛亞滿口答應，恨不得轉頭就走，盡快安排執燈士去尋找菲林斯的蹤影。
偏偏科西嘉叫住了他。
“對了，你來這裏做什麽？”科西嘉有點好奇地問。
葉洛亞撓撓頭，如實回覆：“我來看看菲林斯先生有沒有多餘的物資需要回收。”既然菲林斯未來的一段時間都會待在那夏鎮，終夜長塋就不需要囤積過多的物資。
這會招來小動物不說，也是對資源極大的浪費。
過去在後勤部門工作時養成的習慣，使葉洛亞見不得物資上的損失，索性在休息日來終夜長塋一趟，將菲林斯以後用不到，又不耐存儲的食物等物品收一收。
原本葉洛亞想過和菲林斯提前打個招呼，但上次與索西去科西嘉家時遭遇的尷尬場景，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決定先動手，再找個機會說一聲。
誰知最後還是遇見了科西嘉。
葉洛亞在心底嘆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在科西嘉也不需要他多說。
“我明白，你盡快回去吧，我會先在周圍再找找菲林斯，如果找到了，我會立刻回報總部，也不讓執燈士們空跑一趟。”
“好，我馬上走。”葉洛亞說罷，又重回心急如焚的狀態，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碼頭。
科西嘉見他離開，松了口氣。
這時他也慶幸，還好那道影子被提前解決，不然對方一定會對葉洛亞下手。
而解決了菲林斯消失不見帶來的問題，有了足夠時間和借口的科西嘉再看向手中的燈。
先回去吧。
一句話在科西嘉心中閃過，作為菲林斯曾經的副官，他清楚這位前任上司的實力，也許過了今天，一切便能恢覆正常。
科西嘉近乎僥幸地想，走向燈塔外，全然沒註意到燈中的藍火微微晃動，輕得如同垂眸時顫抖的睫毛。
而在金色燈光下，菲林斯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科西嘉垂眸，睫毛微動，指尖擦過菲林斯的食指，正在為他戴上一枚戒指。
從樣式上，菲林斯認出戒指是他仍是至冬貴族時的藏品，再從科西嘉熟練的動作，他確定他們已相處很久。
所以他是被那個如深淵力量化身的影子送進回憶中了嗎？
菲林斯饒有興致地想，忽然來了些許興趣。目前來看，那道影子的能力遠遠比他展現出的更強大，很擅長利用環境，反過來達成自身的目的。
那麽按照這個行事風格，影子肯定不是為了困住他，隨意選擇的記憶。
所以影子要做什麽？
菲林斯揣摩著，看到戒指被推到指根。
回想自己過去仍是貴族時的言行舉止，菲林斯優雅地收回手，微笑著開口，“謝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科西嘉隨口回應。
這樣的他與未來大不相同，更加的冷淡，仿若一名旁觀者，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菲林斯觀察著記憶中過去的科西嘉，不得不承認他的副官確變了很多。
於是他說：“怎麽會？不論如何，我都應該感謝您。”
記憶中的科西嘉不解地回頭看過去。
菲林斯再次回以微笑，接著他像轉移話題般說道：“走吧，時間快到了。”
“車已經安排好了，隨時能出發。”科西嘉熟練地接話，默契地沒深究之前的話題。
對此菲林斯很滿意，他點點頭，示意科西嘉可以走了。
接到信號的科西嘉沈默地轉身帶路。
菲林斯同樣沈默地跟著科西嘉的身後，與他拉開了半步的距離，此時他已經大致猜出這是哪一段記憶。
他即將和科西嘉參加最後一場酒會。
正是在那場酒會裏，他們見到了那一枚綠色的寶石，彼時它同樣鑲嵌在一枚戒指上，在聚光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菲林斯記得是科西嘉先講述了過去。
當他聽完，他說可以幫他買下那一枚戒指。
那時科西嘉表現出很淡的錯愕，接著他似乎動搖了。
但菲林斯很清楚，過去的他看到這一幕，親自掐滅了這一點希望，將砝碼壓在天平的另一邊，告知科西嘉，購買寶石的費用從給他的工資裏扣。
果不其然，科西嘉生氣了。
幾天之後，菲林斯收到了他的辭職信。
從那時起直到沈睡，菲林斯都沒再見到他唯一的副官。
菲林斯也說不出他有沒有遺憾，他只知道他從未後悔在墓中沈眠，就像偶爾會有人主動選擇死亡，有些事情一旦成為事實，就再沒有後悔的餘地。
可惜無法反悔終究是屬於人類的特權，作為非人之物，菲林斯重新獲得了一次機會。
就像重生，又像是醒來。
而他從未忘記封印被解開，他離開墳墓時的選擇，他要鏟除狂獵。
所以改變的何嘗只有他這位前任副官？菲林斯清楚，自己在更早前，也擁抱了變化。
正因如此他才會感到遺憾。
菲林斯想到這裏，發出一聲輕嘆。
“長官？”
身為副官，科西嘉敏銳地察覺到上司的異常。
“沒什麽。”菲林斯語氣平淡地解釋，“我想到某些關於我自己的事。”
科西嘉不說話了。
對此菲林斯笑了笑，沒說什麽，在至冬的宮廷內外，他存在的本身便算是一種禁忌。也只有他這位副官，不僅探索了他的秘密，還功成身退。
過去這麽久，菲林斯已忘了面對科西嘉的窺探時是何種心情，唯一能確認的只有，自己應該讓他滿意了。
菲林斯想到這裏，又發出一聲嘆息。
這一次，科西嘉沒再開口，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為菲林斯披上奢華的披風，將其送上同樣華麗的車。
做完這些，科西嘉也登上車，下一秒，車發動了。
正如他所言，車已做好準備，時刻能夠出發。
菲林斯感受著車平穩運行，忽然問向記憶中的科西嘉，“您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沒有。”科西嘉果斷否認。
“是嗎？我想送您禮物。”換上苦惱的語氣，菲林斯眺望車窗外籠罩天與地的雪，“畢竟您要離開了。”
科西嘉的眼睛微妙地眨了眨。
“您不屬於至冬的宮廷。”菲林斯適時地退讓，話音未落，他看到坐在對面的科西嘉抿了抿嘴唇。
這是科西嘉動搖的特征之一，菲林斯欣賞著，突然又體會到現實中他這時的感受，認清了那心軟。
不過這一次不會了。
“我無意阻攔您。”菲林斯故意說。
“謝謝。”
科西嘉垂眸。
這與菲林斯落入回憶時看到的第一幕重合。
哦，原來如此。菲林斯暗嘆，在參加宴會前，科西嘉就在糾結了。
一下子，菲林斯感到慶幸。
倘若他當初察覺到科西嘉的猶疑，也許他不會那麽輕易地將砝碼放到天平的另一端。
好在既定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菲林斯在心底又笑了笑，隨即用一種輕松的口吻寬慰起科西嘉，“為什麽要道謝？這不也是我應該做的嗎？”
此話一出，科西嘉更糾結了。
這正是菲林斯想要的，他繼續欣賞著科西嘉的神情，當做路途中放松。
終於，當車停下，菲林斯才收起落在科西嘉身上的註視，如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提醒，“可以下車了。”
科西嘉猛地回過神，趕緊起身與菲林斯一前一後地走下車，在侍者的指引下進入奢華的宴會廳。
不少客人們已在推杯換盞，享受著無憂的酒會。
於是菲林斯也很合理地對科西嘉發出邀請，“要喝一杯嗎？”
“好。”科西嘉沒拒絕。
很快，當侍者經過，他們手中都多出一杯酒。
菲林斯嘗著記憶中的火水，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再看身邊熟悉的副官，他發自真心地感慨，“我很高興能與您一同品嘗佳釀。”
“我也是。”
說完這句，科西嘉又抿了抿嘴唇。
菲林斯覺得他下一句應該就是要說我不會辭職之類的話了。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今晚會有寶石和古幣對外出售。”菲林斯有意打岔。
科西嘉想了想，同意了。
“長官，您又要購入新的藏品嗎？”科西嘉好奇地問。
“有可能，今晚出現的東西都很不錯。”菲林斯客觀地說，隨後他話鋒一轉，“我想從中挑選出一件，作為禮物送給你。”
“不用，我——”
“噓，您看這件怎麽樣？”
菲林斯打斷了科西嘉的話，用眼神示意他去看旁邊的展櫃。
當副官的習慣讓科西嘉下意識轉頭，順著菲林斯的話看過去。當他看清是什麽，不禁啞然。
展櫃裏陳列著一枚綠寶石戒指。
菲林斯知道這枚寶石的來歷，便沒再給科西嘉講述的機會，直接示意侍者將戒指取出來。
“我來為您戴上吧。”菲林斯舉起戒指，用一種輕柔，好似緬懷的語調說，“您為我做了這麽多事，我也想為您做一件。”
本要拒絕的科西嘉又沈默了。
幾秒後，菲林斯如願以償。
“謝謝。”科西嘉答應了。
菲林斯露出公式化的笑，接過科西嘉遞來的手，為他戴上那一枚戒指，就像與他分享千年來的命運。
那是他分離出的火焰在科西嘉的意識世界中的見聞，年老的祭司在高聳巍峨的神廟中讚頌他的名，與無數的人類一同匍匐在繪有艷麗壁畫的穹頂之下，渴求偉大仁慈的銀白色巨龍的眷顧。
光從建築大師精巧設計的窗口引入，照亮鑲嵌著寶石，由金銀制成的禮器。
莊嚴肅穆，充滿神性的音樂奏響。
在那個人與神密切相處的時代，他這位前任副官，被捧到過比如今所有貴族都要更尊貴，更受擁戴的位置上。
現在火焰的記憶全都回歸，菲林斯自然也算是科西嘉過去的看客，因此他自覺他有資格說那句話。
“它很適合您。”
科西嘉的手因菲林斯的這番話收緊。
然後他像是想起自己的手還在上司的手裏，趕緊要抽出來。
可惜菲林斯壓根沒有放開的意思。
“舞會要開始了，我能邀請您共舞嗎？”他禮貌地征求科西嘉的意見。
科西嘉又猶豫了。
這就是答案。
音樂奏起，菲林斯牽著科西嘉的手進入舞池。
在這之前他們從來沒跳過舞。
但舞蹈是貴族的必修課，菲林斯牽引著科西嘉的動作，在身著華服的人群中劃過，好似裁開現實與虛妄的剪刀，一面是奢靡的酒會，所有人都沈浸在上流社會構建出的聲色之中。一面是冷酷的現實，白沙皇與妖僧，越發古怪的地下古國，蠢蠢欲動的深淵，在所有燈光找不到的地方，漆黑正在靠近。
他們則踩在現實與虛妄之間。
可這不就是一段回憶嗎？菲林斯輕輕地想，握緊手中戴著綠色寶石戒指的手，低下頭便能看到被他擁入懷中的科西嘉認真的表情。
他們都在享受這一曲舞。
那麽既然享受，是否可以得到更多？
“今晚您會留下嗎？”
菲林斯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調問向科西嘉。
此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菲林斯能聽到科西嘉模擬的心跳。
十分意外的，那心跳聲居然在他問完後變快了幾分。
接下來科西嘉的回答出現。
“好，我會留下。”他說話間擡起頭，用一種近乎能夠稱為全心全意的眼神看著菲林斯，“長官，我還沒辭職。”
科西嘉的聲音裏含帶著笑意，這證明他做出選擇時是輕松的，更進一步說，他心裏有了不同於現實的答案。
對此菲林斯本應展現出類似於高興的情緒作為回應，但他卻沒有這麽做。
菲林斯凝視著懷中副官的眼睛，發現這是個很適合接吻的姿勢。並且他也確實想把現實中沒有送出去的火焰，交給記憶中的科西嘉。
所以他順從心意這麽做了。
在記憶裏的人群中，菲林斯牽起科西嘉的手，在那枚綠寶石戒指上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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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寫點開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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