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修羅場】 如火焰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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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修羅場】 如火焰包裹住……
理性告訴科西嘉, 可以答應，一支舞而已。
感性卻又在強調他應當與菲林斯保持正常的社交距離。
可為何要保持距離，科西嘉深入思考, 發現感性無法給出解釋, 只是一種直覺，一種似乎來自人類道德層面的約束…… 問題是, 他和菲林斯都不是人類。
科西嘉稍稍猶豫，最終接受了邀請。
這引來了菲林斯的微笑, 他握住那只在過去未曾搭上的手，在來自百年前, 屬於他們那個時代的舞曲中邁動腳步。
黑色制服大衣的衣擺與金屬配件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一同在遠離人群的月下劃出優雅的弧度。
科西嘉作為被邀請方，按照白沙皇時期至冬宮廷約定俗成的禮儀，將身體的主導權交了出去, 隨著菲林斯的牽引, 在柔軟的沙灘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腳印。
這一刻，他又產生了那種錯覺，似乎在幾百年前, 他同樣接受了菲林斯的邀約。
在那還被稱為新穎與流行的舞曲中, 他與菲林斯戴著假面，側身融入身著華服的賓客, 就像融入被鮮花覆蓋的水池，在紙醉金迷中沈淪，如同所有的妖精貴族一樣。
可他那時很幹脆地拒絕了菲林斯, 一如菲林斯沒有與大部分妖精貴族一樣迷失在享樂中。
科西嘉凝視著與彼時別無二致的菲林斯，忽然慶幸他同意了這一次邀請。至少不變時光中的一點變化，說不定能讓他這位曾經的上司不那麽寂寞, 不是嗎？
而這個想法一出，科西嘉有種更了解菲林斯的錯覺，不由得他也笑了。
待到笑過，他對菲林斯感慨：“真是懷念。”
“嗯，意外之喜不是嗎？” 菲林斯用反問的方式肯定了科西嘉的說法。
這是很貴族式的聊天技巧，不直接肯定，也不直接否定，以求永遠不讓話題冷場。
放在過去，科西嘉會配合昔日上級的表演，但今日他不想偽裝，所以他沒有回覆，而是反過來，拿回樂曲中的主動權，引領菲林斯踩著在潮汐中回蕩的節奏，碾過細軟的沙地。
水帶走了他們的腳印，就像時間帶走過去的印記。
科西嘉凝視著菲林斯無神的金色眼眸，真是神奇，歲月流過，於時光中他們居然還能完成過去沒跳過的舞。
覆雜的情緒不禁在科西嘉心中流淌，他好像體會到了什麽，可不等他深入去感受，舞曲迎來了最後一段音符。
這一支舞要結束了。
科西嘉遵循過去的習慣，要松開手，與菲林斯分開，再互相行一禮。
如果他們仍然穿著舊款的執燈人制服，這樣的做法多少顯得格格不入，但他們穿的都是花哨的新衣裝。按普利的說法，是他花人情請知名設計師傾情設計，特意融合了不少執燈人初建時期至冬流行的設計元素。
在這種場景下，這身衣服反而很合適。
科西嘉樂觀地想，完美的落幕會成為他與曾經上司的情誼升華的見證。
然而菲林斯似乎抱有不同的看法。
他沒有遵循舊的禮儀松開手，反而握緊了。
科西嘉察覺到手上的力度，面上閃現過疑惑。
也就是趁著科西嘉不解的間隙，菲林斯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您還需要我的火嗎？”
什麽？
科西嘉面對與他僅有一掌距離的菲林斯，疑惑與不解化為迷茫，最終在樂曲的結束聲中，他的眉頭皺起。
“長官，你是在表達不滿嗎？” 科西嘉直言。
“您是這樣看嗎？” 適時松開手，菲林斯反問。
這句話落在科西嘉耳中和挑釁差不多。這一刻他感覺菲林斯真是記仇，不就是他強行借了一點火嗎？用得著特意拿出來調侃嗎？
並且這不是第一次了，還有那句故意當著葉洛亞面喊出的椰炭餅先生。
科西嘉瞇起眼，與菲林斯拉開距離，同樣反問：“我該怎麽去看？”
這次菲林斯沒說話，他的面上又浮現出無奈。
接著他用一種毫不意外的語氣說：“您還真是沒有多少變化。”
“這是嘲諷嗎？” 科西嘉眉頭擰起，然後他看到菲林斯笑了。
下一秒，菲林斯明確反駁：“不是嘲諷，我是在索取。” 話音未落，他搖了搖頭，“也許吧。在火焰燃起前，夜晚的樹林總是漆黑一片。”
與其與一片樹林討論火焰的索求，在菲林斯看來，不如聊聊黑暗中的罪惡。
不然樹林就要生氣了。
菲林斯發出無奈的輕嘆，迎著科西嘉審視的目光，徑直談起正事：“上次的那塊晶體，我找到一些與它變化前性質相同的碎片。” 說話間，他舉起手，裹挾著碎片的蒼藍色火焰在掌心浮現。
這則消息確實分散了科西嘉的註意力。他壓抑著對菲林斯言語與行為的困惑，聚精會神觀察起那些紫紅色的碎片。
“火焰能夠抑制它們的活性。” 菲林斯補充。
科西嘉聞言擡眸，向菲林斯確認，“你也感受到了？這些碎片是活的。”
“通過火焰與它們的接觸，我能聽到它們的‘聲音’。” 菲林斯說得更直接。
這是個完全意想不到的發現。菲林斯對上科西嘉變得驚訝的眼眸，嚴肅地念出：“它，或者他，在呼叫幾個名字。”
“你確定是名字？” 科西嘉發揮學者的嚴謹。
菲林斯不逞多讓：“可以確認。我總結了它們呼喚的頻率，並用各種語言嘗試與它溝通，發現妖精的語言最為有效，能夠讓它給出更多信息。”
“涉及本質的語言嗎？符合深淵的特性。它們在進行誘惑的時候，會選擇它們認為效率最高的方式。”說到這裏，科西嘉有些擔憂了。
“不用擔心，我未被誘惑。” 菲林斯看穿了科西嘉的心思，“火焰能感受到最為真實的惡意，時刻提醒我，深淵的真實意圖。”
科西嘉聽到這話，抿了抿嘴唇，把關心的話語咽了下去。
作為以軍功聞名白沙皇時期宮廷的貴族，菲林斯與深淵打交道的次數更多，經驗也非常豐富。他說他的火焰能處理，那必然不是說謊。
甚至反過來說，連菲林斯都可能被深淵汙染，那事情已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科西嘉勸著自己，隨即把話題繞回來：“你有聽清那些名字嗎？”
“沒有。他的吶喊非常混沌，比起有意識，更像是本能。” 菲林斯說著，將包裹怪異碎片的火焰飄向科西嘉。
隨著那點火光的靠近，聽不清具體內容的囈語無法阻擋地傳入科西嘉的耳中，使他的心情變得狂躁。
【索】
【】
【林】
【！！】
“嘶 ——”
科西嘉捂著頭向後退了半步。
“沒事吧？” 菲林斯蹙眉問道，裹著碎片的火焰也飄遠了。
搖了搖頭，科西嘉放下手，回憶著說：“我也聽到名字了，帶著怒意。”
“怒意？”
重覆這個關鍵的詞匯，菲林斯告知：“在我與它的接觸中，沒有察覺到這種情緒。”
“是嗎？” 科西嘉也垂眸思考。
具有活性、能夠交流的奇怪深淵碎片，而且對他和菲林斯的態度不同……
“這些碎片會不會是從一個有意識的生命上剝離出來？”
科西嘉擡起頭，對菲林斯講出他的猜想：“你與我唯一的差別，我曾經改變了這些碎片的性質，你沒有。”
“你是說，這些碎片不是孤立存在，它們是一個整體夢互相傳遞信息？” 菲林斯嚴肅地確認。
“對。這樣的話，也能解釋它的活性和展現出的可溝通性，因為它的整體本身就是有思想的。” 繼續推測著，科西嘉改變了喉舌的結構，當著菲林斯的面念出一段龍的語言。
【汝是何人？】
碎片抖動，科西嘉又聽到碎片發出憤怒的吶喊。只是這一次他不再痛苦，篆刻著文字的銀白色枝條憑空顯現，構建牢籠，牢牢禁錮住在蒼藍色火焰中閃爍的碎片。
【汝是何人？】
科西嘉用龍的語言又一次重覆那個問題，銀白色枝條上的文字亮起光芒。
那道能夠改變深淵力量性質的公式開始運行，強行將原本分散的碎片融合。
囈語逐漸清晰。
終於，當所有的碎片化為整體，菲林斯與科西嘉聽到一個男人的怒吼。
【背信棄義者，你沒有資格向我提問！！】
聲音未消，碎片在火焰與秘文的作用下化為透亮的晶體，砰的一聲炸開。
菲林斯當即擋在科西嘉面前。
“沒關系，那些碎片的性質改變了。” 科西嘉按住菲林斯的胳膊，示意他讓一讓。
確認炸開的晶石無害，菲林斯側開身給科西嘉騰出空間。
科西嘉沒耽誤時間，馬上蹲下身檢查起散落在地上的晶石。
和之前的那塊碎片一樣，在公式的作用下，它於火焰中改變了性質。
“已經無法再與他溝通了。” 科西嘉直起身。
“這是個好消息。” 菲林斯客觀點評。他很清楚，如果沒辦法處理這些古怪的碎片，當積累得越來越多，質變引發量變，或許用不了多久，它們所歸屬的整體會重新降臨於世。
不過這究竟是誰的碎片？
菲林斯在思考中看向科西嘉。
“我也不清楚，但他應該和妖僧沒關系。兩者雖然都是深淵力量，但運行的方式和構成還是有一定的差別。” 科西嘉分析，同時他回憶起一個細節。
“那個在大庭廣眾下攻擊我的小隊長，可能被深淵蠱惑了。上次試圖汙染我的碎片與今天見到的碎片不太一樣。”
“它更具有智慧？” 菲林斯從善如流地接話。
科西嘉搖頭：“不，是更強大，活性更強。”
“這正是您需要我的原因？” 不知不覺中，菲林斯又改變了人稱。
瞧了他一眼，科西嘉承認了：“對，這正是我需要你的原因，長官，你是特殊的。”
“所以您還需要我的火嗎？” 菲林斯又問出那個問題。
但是這次科西嘉沒再當成菲林斯故意找茬，他反過來調侃：“好啊，再給我一點，我做研究的時候可用。” 他對那些蘊含深淵力量的碎片很感興趣，如果能拿到火焰，正好可以當作無公害處理的手段。
科西嘉可不希望那些碎片在他沒註意到的地方合成大魔物。
而菲林斯似乎也考慮到這一層。
“我該如何給您？” 他湊近輕聲問，“還是和上次一樣的方式嗎？”
上次。
科西嘉抓住關鍵詞，隨即身體僵硬起來。
這是個信號。菲林斯的笑容帶上一點欣慰，準備引導科西嘉發現那句話的真實意思。
那並非是表達不滿或打趣，是暗示，是在詢問是否可以吻他。
如此簡單。
奈何在火焰點燃前，夜晚樹林中總是一片漆黑。
菲林斯面上原本褪去的無奈又回來了，也是在這時，他聽到科西嘉結結巴巴的解釋。
“不，不用。上次是情況緊急，不是每次都要用那種方式。” 科西嘉避開眼，不好意思看菲林斯。他怎麽忘了上次他是如何獲取火焰的。
雖無法完全理解情感，但是科西嘉不缺少在人類社會生活的經驗，他知道親吻的意義。
科西嘉覺得菲林斯誤會了。
可是下一秒，菲林斯用行動打破了他的猜想。
“如果，我並不是真的想借出火焰。” 說話時菲林斯稍稍俯身，這比他們剛剛跳舞時的距離還要近。可以說，一低下頭，他就能拿到自己渴望索取的東西，一個吻。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菲林斯半擁住曾經的下屬，如火焰包裹住新木。
僵在原地的科西嘉在這個擁抱中體會到危險，可面對足以燃盡整片森林的火焰，他卻又再一次產生了投入其中的沖動。
在火中，他一定會被燒毀，但同樣，他也會迎來新生。這是他的權能所帶來的本能。
也是這一刻，科西嘉徹底看透自己為何一次次懷念與菲林斯有關的過去。
那蒼藍色的火焰，是他最滿意的選擇，他渴望對方將他點燃。
所以他不可能拒絕這個吻。
科西嘉聽到了理性與感性同時給出的答案，並且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似乎不能既享受人類強大的意志與豐富的情感，又試圖用火焰取悅本能。
一瞬間，科西嘉感到茫然。
這份情緒被菲林斯全部看在眼裏。
果然還是不能理解嗎？菲林斯心中閃過一句話。隨即他打算放手，用常規的方式借給科西嘉一點火焰，方便他的研究。
身為一團永不熄滅的火，他有的是耐心，他會慢慢點燃他選中的木頭。
那樣他便不再是獨自燃燒。
那樣他便不會再孤獨了。
菲林斯笑了下，強勢的擁抱變為安撫。
可就在他放下手時，一陣風吹來。
“科西嘉？”
聽到自己的名字，科西嘉陡然回神。
菲林斯敏銳地在他眼中看到很淺的慌張，躍動的火焰突然停住，他意識到，自己這位過去的下屬對愛其實已有所感悟。
只是那個使其明悟的對象另有其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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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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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告訴科西嘉, 可以答應，一支舞而已。
感性卻又在強調他應當與菲林斯保持正常的社交距離。
可為何要保持距離，科西嘉深入思考, 發現感性無法給出解釋, 只是一種直覺，一種似乎來自人類道德層面的約束…… 問題是, 他和菲林斯都不是人類。
科西嘉稍稍猶豫，最終接受了邀請。
這引來了菲林斯的微笑, 他握住那只在過去未曾搭上的手，在來自百年前, 屬於他們那個時代的舞曲中邁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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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西嘉作為被邀請方，按照白沙皇時期至冬宮廷約定俗成的禮儀，將身體的主導權交了出去, 隨著菲林斯的牽引, 在柔軟的沙灘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腳印。
這一刻，他又產生了那種錯覺，似乎在幾百年前, 他同樣接受了菲林斯的邀約。
在那還被稱為新穎與流行的舞曲中, 他與菲林斯戴著假面，側身融入身著華服的賓客, 就像融入被鮮花覆蓋的水池，在紙醉金迷中沈淪，如同所有的妖精貴族一樣。
可他那時很幹脆地拒絕了菲林斯, 一如菲林斯沒有與大部分妖精貴族一樣迷失在享樂中。
科西嘉凝視著與彼時別無二致的菲林斯，忽然慶幸他同意了這一次邀請。至少不變時光中的一點變化，說不定能讓他這位曾經的上司不那麽寂寞, 不是嗎？
而這個想法一出，科西嘉有種更了解菲林斯的錯覺，不由得他也笑了。
待到笑過，他對菲林斯感慨：“真是懷念。”
“嗯，意外之喜不是嗎？” 菲林斯用反問的方式肯定了科西嘉的說法。
這是很貴族式的聊天技巧，不直接肯定，也不直接否定，以求永遠不讓話題冷場。
放在過去，科西嘉會配合昔日上級的表演，但今日他不想偽裝，所以他沒有回覆，而是反過來，拿回樂曲中的主動權，引領菲林斯踩著在潮汐中回蕩的節奏，碾過細軟的沙地。
水帶走了他們的腳印，就像時間帶走過去的印記。
科西嘉凝視著菲林斯無神的金色眼眸，真是神奇，歲月流過，於時光中他們居然還能完成過去沒跳過的舞。
覆雜的情緒不禁在科西嘉心中流淌，他好像體會到了什麽，可不等他深入去感受，舞曲迎來了最後一段音符。
這一支舞要結束了。
科西嘉遵循過去的習慣，要松開手，與菲林斯分開，再互相行一禮。
如果他們仍然穿著舊款的執燈人制服，這樣的做法多少顯得格格不入，但他們穿的都是花哨的新衣裝。按普利的說法，是他花人情請知名設計師傾情設計，特意融合了不少執燈人初建時期至冬流行的設計元素。
在這種場景下，這身衣服反而很合適。
科西嘉樂觀地想，完美的落幕會成為他與曾經上司的情誼升華的見證。
然而菲林斯似乎抱有不同的看法。
他沒有遵循舊的禮儀松開手，反而握緊了。
科西嘉察覺到手上的力度，面上閃現過疑惑。
也就是趁著科西嘉不解的間隙，菲林斯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您還需要我的火嗎？”
什麽？
科西嘉面對與他僅有一掌距離的菲林斯，疑惑與不解化為迷茫，最終在樂曲的結束聲中，他的眉頭皺起。
“長官，你是在表達不滿嗎？” 科西嘉直言。
“您是這樣看嗎？” 適時松開手，菲林斯反問。
這句話落在科西嘉耳中和挑釁差不多。這一刻他感覺菲林斯真是記仇，不就是他強行借了一點火嗎？用得著特意拿出來調侃嗎？
並且這不是第一次了，還有那句故意當著葉洛亞面喊出的椰炭餅先生。
科西嘉瞇起眼，與菲林斯拉開距離，同樣反問：“我該怎麽去看？”
這次菲林斯沒說話，他的面上又浮現出無奈。
接著他用一種毫不意外的語氣說：“您還真是沒有多少變化。”
“這是嘲諷嗎？” 科西嘉眉頭擰起，然後他看到菲林斯笑了。
下一秒，菲林斯明確反駁：“不是嘲諷，我是在索取。” 話音未落，他搖了搖頭，“也許吧。在火焰燃起前，夜晚的樹林總是漆黑一片。”
與其與一片樹林討論火焰的索求，在菲林斯看來，不如聊聊黑暗中的罪惡。
不然樹林就要生氣了。
菲林斯發出無奈的輕嘆，迎著科西嘉審視的目光，徑直談起正事：“上次的那塊晶體，我找到一些與它變化前性質相同的碎片。” 說話間，他舉起手，裹挾著碎片的蒼藍色火焰在掌心浮現。
這則消息確實分散了科西嘉的註意力。他壓抑著對菲林斯言語與行為的困惑，聚精會神觀察起那些紫紅色的碎片。
“火焰能夠抑制它們的活性。” 菲林斯補充。
科西嘉聞言擡眸，向菲林斯確認，“你也感受到了？這些碎片是活的。”
“通過火焰與它們的接觸，我能聽到它們的‘聲音’。” 菲林斯說得更直接。
這是個完全意想不到的發現。菲林斯對上科西嘉變得驚訝的眼眸，嚴肅地念出：“它，或者他，在呼叫幾個名字。”
“你確定是名字？” 科西嘉發揮學者的嚴謹。
菲林斯不逞多讓：“可以確認。我總結了它們呼喚的頻率，並用各種語言嘗試與它溝通，發現妖精的語言最為有效，能夠讓它給出更多信息。”
“涉及本質的語言嗎？符合深淵的特性。它們在進行誘惑的時候，會選擇它們認為效率最高的方式。”說到這裏，科西嘉有些擔憂了。
“不用擔心，我未被誘惑。” 菲林斯看穿了科西嘉的心思，“火焰能感受到最為真實的惡意，時刻提醒我，深淵的真實意圖。”
科西嘉聽到這話，抿了抿嘴唇，把關心的話語咽了下去。
作為以軍功聞名白沙皇時期宮廷的貴族，菲林斯與深淵打交道的次數更多，經驗也非常豐富。他說他的火焰能處理，那必然不是說謊。
甚至反過來說，連菲林斯都可能被深淵汙染，那事情已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科西嘉勸著自己，隨即把話題繞回來：“你有聽清那些名字嗎？”
“沒有。他的吶喊非常混沌，比起有意識，更像是本能。” 菲林斯說著，將包裹怪異碎片的火焰飄向科西嘉。
隨著那點火光的靠近，聽不清具體內容的囈語無法阻擋地傳入科西嘉的耳中，使他的心情變得狂躁。
【索】
【】
【林】
【！！】
“嘶 ——”
科西嘉捂著頭向後退了半步。
“沒事吧？” 菲林斯蹙眉問道，裹著碎片的火焰也飄遠了。
搖了搖頭，科西嘉放下手，回憶著說：“我也聽到名字了，帶著怒意。”
“怒意？”
重覆這個關鍵的詞匯，菲林斯告知：“在我與它的接觸中，沒有察覺到這種情緒。”
“是嗎？” 科西嘉也垂眸思考。
具有活性、能夠交流的奇怪深淵碎片，而且對他和菲林斯的態度不同……
“這些碎片會不會是從一個有意識的生命上剝離出來？”
科西嘉擡起頭，對菲林斯講出他的猜想：“你與我唯一的差別，我曾經改變了這些碎片的性質，你沒有。”
“你是說，這些碎片不是孤立存在，它們是一個整體夢互相傳遞信息？” 菲林斯嚴肅地確認。
“對。這樣的話，也能解釋它的活性和展現出的可溝通性，因為它的整體本身就是有思想的。” 繼續推測著，科西嘉改變了喉舌的結構，當著菲林斯的面念出一段龍的語言。
【汝是何人？】
碎片抖動，科西嘉又聽到碎片發出憤怒的吶喊。只是這一次他不再痛苦，篆刻著文字的銀白色枝條憑空顯現，構建牢籠，牢牢禁錮住在蒼藍色火焰中閃爍的碎片。
【汝是何人？】
科西嘉用龍的語言又一次重覆那個問題，銀白色枝條上的文字亮起光芒。
那道能夠改變深淵力量性質的公式開始運行，強行將原本分散的碎片融合。
囈語逐漸清晰。
終於，當所有的碎片化為整體，菲林斯與科西嘉聽到一個男人的怒吼。
【背信棄義者，你沒有資格向我提問！！】
聲音未消，碎片在火焰與秘文的作用下化為透亮的晶體，砰的一聲炸開。
菲林斯當即擋在科西嘉面前。
“沒關系，那些碎片的性質改變了。” 科西嘉按住菲林斯的胳膊，示意他讓一讓。
確認炸開的晶石無害，菲林斯側開身給科西嘉騰出空間。
科西嘉沒耽誤時間，馬上蹲下身檢查起散落在地上的晶石。
和之前的那塊碎片一樣，在公式的作用下，它於火焰中改變了性質。
“已經無法再與他溝通了。” 科西嘉直起身。
“這是個好消息。” 菲林斯客觀點評。他很清楚，如果沒辦法處理這些古怪的碎片，當積累得越來越多，質變引發量變，或許用不了多久，它們所歸屬的整體會重新降臨於世。
不過這究竟是誰的碎片？
菲林斯在思考中看向科西嘉。
“我也不清楚，但他應該和妖僧沒關系。兩者雖然都是深淵力量，但運行的方式和構成還是有一定的差別。” 科西嘉分析，同時他回憶起一個細節。
“那個在大庭廣眾下攻擊我的小隊長，可能被深淵蠱惑了。上次試圖汙染我的碎片與今天見到的碎片不太一樣。”
“它更具有智慧？” 菲林斯從善如流地接話。
科西嘉搖頭：“不，是更強大，活性更強。”
“這正是您需要我的原因？” 不知不覺中，菲林斯又改變了人稱。
瞧了他一眼，科西嘉承認了：“對，這正是我需要你的原因，長官，你是特殊的。”
“所以您還需要我的火嗎？” 菲林斯又問出那個問題。
但是這次科西嘉沒再當成菲林斯故意找茬，他反過來調侃：“好啊，再給我一點，我做研究的時候可用。” 他對那些蘊含深淵力量的碎片很感興趣，如果能拿到火焰，正好可以當作無公害處理的手段。
科西嘉可不希望那些碎片在他沒註意到的地方合成大魔物。
而菲林斯似乎也考慮到這一層。
“我該如何給您？” 他湊近輕聲問，“還是和上次一樣的方式嗎？”
上次。
科西嘉抓住關鍵詞，隨即身體僵硬起來。
這是個信號。菲林斯的笑容帶上一點欣慰，準備引導科西嘉發現那句話的真實意思。
那並非是表達不滿或打趣，是暗示，是在詢問是否可以吻他。
如此簡單。
奈何在火焰點燃前，夜晚樹林中總是一片漆黑。
菲林斯面上原本褪去的無奈又回來了，也是在這時，他聽到科西嘉結結巴巴的解釋。
“不，不用。上次是情況緊急，不是每次都要用那種方式。” 科西嘉避開眼，不好意思看菲林斯。他怎麽忘了上次他是如何獲取火焰的。
雖無法完全理解情感，但是科西嘉不缺少在人類社會生活的經驗，他知道親吻的意義。
科西嘉覺得菲林斯誤會了。
可是下一秒，菲林斯用行動打破了他的猜想。
“如果，我並不是真的想借出火焰。” 說話時菲林斯稍稍俯身，這比他們剛剛跳舞時的距離還要近。可以說，一低下頭，他就能拿到自己渴望索取的東西，一個吻。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菲林斯半擁住曾經的下屬，如火焰包裹住新木。
僵在原地的科西嘉在這個擁抱中體會到危險，可面對足以燃盡整片森林的火焰，他卻又再一次產生了投入其中的沖動。
在火中，他一定會被燒毀，但同樣，他也會迎來新生。這是他的權能所帶來的本能。
也是這一刻，科西嘉徹底看透自己為何一次次懷念與菲林斯有關的過去。
那蒼藍色的火焰，是他最滿意的選擇，他渴望對方將他點燃。
所以他不可能拒絕這個吻。
科西嘉聽到了理性與感性同時給出的答案，並且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似乎不能既享受人類強大的意志與豐富的情感，又試圖用火焰取悅本能。
一瞬間，科西嘉感到茫然。
這份情緒被菲林斯全部看在眼裏。
果然還是不能理解嗎？菲林斯心中閃過一句話。隨即他打算放手，用常規的方式借給科西嘉一點火焰，方便他的研究。
身為一團永不熄滅的火，他有的是耐心，他會慢慢點燃他選中的木頭。
那樣他便不再是獨自燃燒。
那樣他便不會再孤獨了。
菲林斯笑了下，強勢的擁抱變為安撫。
可就在他放下手時，一陣風吹來。
“科西嘉？”
聽到自己的名字，科西嘉陡然回神。
菲林斯敏銳地在他眼中看到很淺的慌張，躍動的火焰突然停住，他意識到，自己這位過去的下屬對愛其實已有所感悟。
只是那個使其明悟的對象另有其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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