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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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故被這突如其來的求婚,驚得虎軀一震,完全忘了自己是在狹窄的病床上,他猛然起身,導致失去平衡,往後一仰,從床上滾了下去,一屁股摔在了地板上。

趙世為看著溫故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撐著地,仰著頭,瞪大了眼睛的受驚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你這麽害怕跟我結婚嗎?”

溫故從地上彈起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趙世為的臉,試圖找出玩笑的痕跡。

“你認真的?”他的聲音有點發緊。

趙世為收斂了笑意,他專註地望著溫故的眼睛,緩慢而堅定地反問:“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誰會拿終身大事開玩笑?”

“怎麽這麽突然?”

“不突然,在冷庫快死時我想,如果能活下來,必須馬上跟你結婚。”趙世為就那麽深深看著他。

溫故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顫,呼吸都亂七八糟的:“你才24歲,你樂意這麽早就被套牢?咱們這個歲數結婚,叫英年早婚!”

趙世為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嘴角再次揚起,他伸出手,握住了溫故放在床邊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攏入掌心,緊緊包裹。

“溫故,”他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裏蘊滿了時光沈澱下來的深情,“我從幼兒園時就喜歡你了,早就被套牢了,一天比一天牢,從來沒想過要解開,也解不開了。”

溫故的心又癢又麻,他聽著趙世為說著如此厚重的情話,鼻子竟然有些發酸。

“所以啊,咱們更得趕緊走進婚姻的圍城,說不定,進去之後,發現圍城裏面也就那麽回事,我就變心了,及時解套,還能趁年輕再找下家。”趙世為笑得狡黠。

“你敢找下家!”溫故掄起另一只沒被他握住的手,不輕不重地捶在他肩膀上。

“呃,”趙世為悶哼一聲,“我是病人,是傷員,你就這麽家暴為你拼過命的未過門的丈夫?”

“少來!我還沒答應呢!”溫故嘴上硬氣,看著趙世為那副故作委屈的樣子,他心裏滿是繾綣和柔軟。

他又鉆進趙世為懷裏,把臉重新埋進他頸窩,蹭了蹭:“這會兒求婚,人家一點準備都沒有。好歹等你身體好點,能下床活蹦亂跳的時候啊,現在……”

“挾恩求報啊,趁著有功勞在身,趕緊把你弄回家,敲章定論,免得夜長夢多。”趙世為笑得像個得逞的狐貍,“你如今抗拒Omega的心病也好了,萬一又看上哪個Omega,我上哪兒哭去?”

“趙世為同學,你這個態度,怎麽這麽奸猾,全是算計,一點也不浪漫?”溫故笑了。

“我浪漫過啊,你都不買賬。”趙世為低聲說,“初中的時候,我買了當時最流行的那種帶香味的彩帶,每天晚上做完作業,就在臺燈底下疊星星。疊了一大罐,九百九十九顆,每一顆裏面都用小字寫了句情話,偷偷塞進你課桌裏。結果你轉頭就扔了,還跟人抱怨,不知道哪個無聊的人送的,幼稚。”

溫故楞住了,努力在記憶裏搜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他根本不知道是趙世為送的,而且,青春期的男孩流行裝逼,收到這種禮物,他的第一反應是怕被朋友嘲笑,必須裝得對這些示好不屑一顧,哪怕內心欣喜若狂——可算有人追我了。雖然追求者是誰他都不知道。

趙世為繼續討伐他:“高中你過生日,我知道你一直想去新開的那個科幻主題樂園,提前很久訂了VIP套票,還特意訂了你最喜歡的蛋糕。我抱著蛋糕拿著票去你家找你,你一開門看到我,臉色都變了,蛋糕看都沒看,票也沒接,連家門都沒讓我進,說要寫作業,就把門關了。”

溫故想起來了,那時候本以為趙世為要去讀國際學校,忽然又在班級裏看到陰魂不散的他,氣得直跳腳,怎麽可能收他的蛋糕,還跟他去什麽主題樂園?

“大學後第一個情人節,我托人從國外帶了限量版的模型,送到你宿舍,那模型之前你在朋友圈念叨過好幾次。結果當天晚上,你就給我轉了賬,模型的錢一分不少,還多加了一百,說是,代購費和跑腿費。”

溫故當時真心認為,那是趙世為看到他的朋友圈,順手幫他從國外代購回來的。他哪裏知道,那是趙世為精心準備的情人節禮物……

“還有那次,我定了情侶餐廳,還專門讓他們布置了情侶位,你非要把劉沫涵帶去,一進門還說自己對浪漫過敏。”說到這一遭,趙世為的委屈到達了巔峰。

這一遭沒有誤會,就是溫故腦子進水,撮合劉沫涵和趙世為。

“對不起。”溫故垂著頭,無論是無心還是有意,自己對趙世為的傷害,是實實在在的,連綿不斷的,經年累月的。

趙世為看著他把頭幾乎埋進胸口的樣子,在他耳邊說:“溫故,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翻舊賬。”

他伸出手,輕輕捧起溫故的臉,讓他看向自己:“我跟你說這些,是為了讓你內疚。內疚到,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答應跟我結婚,把你自己賠給我,用一輩子來慢慢還。”

“趙世為,你!”溫故被他這明目張膽的陰謀詭計弄笑了,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旋即,他坐直身體,低聲說,“如果要討論婚姻大事,在答應你之前,有件事,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這很重要,關系到我們的以後。”

趙世為看著他嚴肅的樣子,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趙世為,我的腺體是殘缺的,”溫故一五一十把病情跟趙世為進行了通報,“發現被賈教授騙了之後,我立刻尋訪了不少真正的專家,做了最詳細的檢查。最後確定了,我之前的那些易感期狀態,都是假性的,是受到你的Enigma信息素影響下,產生的類似反應。”

“如果沒有你的信息素,我的腺體會一直處於休眠狀態。它本身結構看起來完好,但功能缺失,無法自主產生足夠濃度的,穩定的Alpha信息素,也無法產生真正的,周期性的易感期。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個生理上完全正常的,能和你進行完全標記,甚至能孕育後代的伴侶,那我,可能達不到你的期望。我們現在分手,還來得及。”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趙世為。

“傻瓜,”趙世為看著溫故那副等待審判的模樣,心中滿滿的心疼和一種“你怎麽會這麽想”的無奈。他伸出手指,輕輕揉了揉溫故緊蹙的眉心。

“我喜歡你的時候,別說什麽Alpha,Beta,你還尿褲子呢。”他聲音閃著回憶的微光,“我喜歡你,跟你脖子上那塊肉是硬的還是軟的,能不能冒香氣,沒有半毛錢關系。”

他笑得愈發燦爛:“而且,你的信息素必須由我來催發才能啟動,那豈不是意味著,你要想體驗有信息素參與的澀澀的事,就只能依賴我,綁定我,我就是你的專屬催晴劑,你豈不是這輩子都離不開我了?想想看,多帶感。”

溫故被他這忽然變黃的解讀給震驚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趙世為繼續說道:“Enigma說到底,也不過是Alpha基因突變出來的異型種,在很多人眼裏,同樣不正常,信息素太強,控制不好容易傷人,標記霸道,容易給伴侶造成負擔和痛苦。我分化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學習和控制這種力量,我也一直挺怕你介意我呢。”

他垂下眼睫,難得流露出脆弱。

溫故的心猛地一揪,剛想出言安慰,但趙世為已經擡起了眼,神情變得認真而坦蕩:“我沒給你講過,其實,我媽和我爸,都是Alpha。我是我爸生的。”

“我媽覺得女Alpha不好找對象,於是一直隱瞞性別,婚後才告訴我爸。我爸聽了之後,不但沒生氣,反而,挺高興的。他說他就喜歡強勢的,有主見的,能和他並肩甚至引領他的人。別人看他,覺得他妻管嚴,窩窩囊囊,但他自己甘之如飴,他樂意被我媽管著,樂意我媽當家作主,樂意跟在她身後,替她打理瑣事,做她堅實的後盾。他說,這叫互補,他享受這種關系。我奶奶說他之前可不是這樣,我看他就是戀愛腦,對著我媽就沒了原則。”

溫故恍然大悟,難怪趙世為這麽戀愛腦,很可能是遺傳自他爹,不過,他父母之間這種不常見但和諧美滿的感情關系,無疑讓趙世為對親密關系和愛情都充滿了期待。

“但是,雙A結合,想要孩子太難了。我媽的子宮條件很不好,即使受孕,能保下來,生產的風險會很大。最後,我爸決定他來生。”趙世為的語氣裏帶上了對父親的敬佩,“他們去了國外,尋找當時最前沿的生殖輔助機構,用了很多非常規的,甚至在當時有些爭議的生物技術手段,吃了很多苦頭,才終於有了我。”

溫故再也不覺得趙學禮懦弱了,覺得他簡直又勇敢又有擔當,簡直就是絕世好爹,好老公!

“我成長期間,一直很健康,沒什麽異常。但分化成Alpha之後沒多久,就進行了二次分化,成了Enigma。醫生推測,可能跟當初的受孕技術有關。所以你看,我的出生和存在,都是非常規的產物。我有什麽資格,去介意你的不正常?咱倆半斤八兩。”

溫故的眼淚,再次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這次不是委屈,不是難過,是一種被徹底接納,被全然理解的巨大釋然和洶湧愛意。

他以為難以啟齒的缺陷,在趙世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害怕對方介意的“不正常”,對方卻用“自己更不正常”來寬慰他。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趙世為,抱得那麽用力,仿佛要將他嵌入自己的骨血,融入自己的生命。

“你看,多巧,你的信息素需要我來啟動,而我的信息素又強得只有你能承受,我們豈不是天作之合?”趙世為在溫故耳邊,用氣聲問,帶著笑意和無比的期待,“現在,能答應我了嗎?嫁給我,溫故。或者,我嫁給你也行。反正,這輩子,就是你了。”

此時的溫故哭哭笑笑的,心想,有些人在一起是因為愛情,有些人在一起是因為病情,而我跟趙世為,是愛情加上病情,確實沒道理不鎖死,簡直是為彼此量身定做的。

他剛準備說話,一擡頭,發現輸液瓶已經見底,趙世為手上的輸液管裏已經回血了:“我先去叫護士。”

“別去!”趙世為制止了他,他單手撕開了固定針頭的膠帶,然後把針拔了,將那段帶血的輸液管拽了下來,用床頭的指甲刀剪短。

在溫故疑惑又帶著淚光的註視下,趙世為執起他的左手,鄭重地,笨拙地將那截帶血的輸液管,纏繞在溫故的無名指上,打了個結。

塑料管在溫故手上,變成了一個簡陋的戒指。

“先拿這個抵著,”趙世為的聲音低啞而深情,目光灼灼地看著溫故,“等我出院了,第一件事就是去買真的,買最貴的……”

不等他話說完,溫故捧起他的臉,吻了上去:

“趙世為,我答應你,我們結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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