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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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趙世為也洗完澡出來了。
“這什麽意思？”溫故舉起香水，質問的話沖口而出。
趙世為用浴巾擦著頭發，看著溫故手中的瓶子，沒有任何尷尬或羞怯，也沒有半點被抓包的窘迫。
“想你的夜晚，拿出來噴在床上，想象你就在身邊，順便解決一下生理需求……”他似笑非笑，眼神是那種他新開發出的，介於戲謔和認真之間的游離態。
“……”溫故被這直白的解釋堵得不知該說什麽，表情僵在臉上，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看他這副模樣，趙世為終於繃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溫故，你這人怎麽能自戀成這樣？剛才剛耍過你一次，你都不長記性的嗎？”
溫故語塞，他剛才確實有那麽一秒鐘，對趙世為的說辭有些信以為真，但同時，他卻實在想不出定制一瓶前任信息素味道香水的合理動機。
“這玩意兒是要調配定制的，不但價格昂貴，而且十分麻煩。趙世為，你吃飽了撐的，定制我信息素味道的香水，就為了等我三年後無意中出現在你家，趁機懟我兩句？你別當我傻！”
“因為，可以免疫。”趙世為嚴肅起來，“我承認，我之前對你確實迷戀，所以連帶著，對你的信息素也很上頭，但這種生理性迷戀，是可以靠訓練來免疫的，簡單說，就是聞多了，閾值提高了，就無感了。”
有這麽一說嗎？溫故很困惑，靠抽煙來戒煙？怎麽感覺不怎麽科學啊！
“我的信息素，你也就聞了一次而已吧？”他發現了一個被略過的關鍵問題：“需要用到‘訓練’‘免疫’這種詞嗎？竟然還能覆刻出來？”
趙世為伸手從溫故手裏奪過香水瓶，丟進床頭櫃抽屜，並關上，“留著，用來提醒自己別再犯蠢。”
這解釋聽起來，有道理又沒什麽道理，但趙世為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溫故也懶得再糾纏，一股說不清的煩悶堵在胸口。
他收拾停當，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健身房，打開電腦，將帶著臭魚爛蝦餘味的記憶卡插了進去，開始整理和剪輯今天拍攝的素材。
他在成百個鏡頭碎片裏篩選，拼接，調速，加字幕和音效。他努力把那種視死如歸的悲壯和入口瞬間的崩潰反差，用視聽語言表現到極致，最後反覆篩選BGM進行適配。
窗外天色從白轉黑，溫故揉著發酸的眼睛，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趙世為辦公室門口，叫他出來審片子。
“廚房有外賣。”趙世為提醒他。
等溫故吃完晚飯，趙世為已經把他們的第一條短視頻發布了，並在工作群裏通知賴思元監測數據和評論區情況。
視頻發布後的四小時，數據曲線平靜得如同死了一般，播放量勉強過了三位數，點讚寥寥。
唯一的一條評論寫著：【吃這種怪東西，就是要看博主痛苦表情的，戴著個頭套吃，那我看個屁啊！】
“就這？”溫故盯著屏幕，邪火混著挫敗感直沖頭頂，他覺得這數據和反饋根本對不起自己從內而外，從鼻腔到腸胃的犧牲奉獻，到現在為止，他打嗝還有臭魚爛蝦味呢！
趙世為倒是淡定：“本來就是試水找方向的階段，沒人看，繼續嘗試別的方向就行了。人家拍攝一年半載都不一定能爆一個，一飛沖天的事只會出現在夢裏。”
此時，尚文在公司群裏發來了信息：【問一下哈，下一個視頻，咱們是繼續吃奇怪的東西，還是拍點別的？】
尚文雖然是詢問，但明顯就是不想再吃怪東西了。
【別吃了，我回家，都被我室友直接趕了出去，讓我在外面弄清爽了再進屋。】賴思元也很抗拒。
【拍別的吧。我覺得咱們得多試試，找找感覺，自己拍著難受，觀眾看著也不會舒服。】溫故又不是抖m，他也不想虐待自己。
【嗯，那就拍別的。】趙世為在群裏拍板決定了。
聽金主這麽說，尚文和賴思元同時松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聚集在餐廳，開始了第二個拍攝的選題會，說是選題，其實就是聚眾再抽一次簽。
出現在電視投屏裏的“中標”視頻，是時下頗為流行的登山vlog。
這類視頻通常以第一視角，記錄挑戰險峻山峰，穿越無人之境的過程，搭配壯麗震撼的自然風光和博主的解說，吸引那些無數困於都市水泥森林，渴望遠離人群喧囂的觀眾。
看到這個選題，溫故的臉都黑了，讓他這個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人生信條是“生命在於靜止”的懶癌晚期患者，去登山？
這已經不是挑戰了，是謀殺！
“你們看看人家博主去的是什麽地方？雪山！冰川！那種地方需要專業的裝備，豐富的經驗和強大的體能！我們呢？我們有什麽？”溫故指著屏幕上博主在雪線以上艱難跋涉的畫面，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試圖用專業和安全來嚇退這個累人的選題，“我們太不專業了！去了會死人的！真的，這個不行，風險太高，換一個換一個！”
尚文倒是興致勃勃：“人家那是頂級玩家，我們當然不可能一模一樣。但我們可以取其精髓嘛！找個附近的山爬爬，拍點風景，記錄一下努力攀登的過程就行。戶外賽道能做下來，廣告很賺錢的。”
“精髓？登山vlog的精髓是開拓的刺激和未被人類文明汙染的原始自然美景！”溫故繼續掙紮，試圖從內容本質上駁倒這個提議，“誰要看你去爬那種開發好的景區山？那能叫登山嗎？那是散步！是人擠人！是逛公園！不是臺階就是索道，一點挑戰性和野趣都沒有，拍了也沒人看！”
賴思元插嘴：“我聽人提過，郊區好像有個山沒怎麽開發，不是什麽熱門景區，說原始風光不錯，有點探險的味道。咱們可以去那裏試試？”他顯然對公費郊游充滿了期待。
趙世為拿出手機快速搜索了一下：“叫紅鳳山，大部分區域保持自然狀態，沒被開發過，只有幾條被驢友踩出來的小路。風景看照片還不錯，視野開闊。有幾個戶外論壇提到過，難度適中，適合初級體驗，就定那裏吧。準備好咱們就出發。”
溫故知道大勢已去，哀號一聲，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行吧。”
兩天後，裝備買齊了，這個十分業餘的登山小隊就往紅鳳山出發了。
車程一個多小時，越開越偏僻，城市的輪廓逐漸被丘陵和樹林取代。
溫故一路都在嘀咕，從“這路怎麽這麽顛”抱怨到“我怎麽覺得要下雨”，那個垂死掙紮的樣子，活像只被強行帶出門的貓。
趙世為專註開車，偶爾瞥一眼副駕上坐立不安的溫故，也不知是嫌煩還是覺得有趣。尚文和賴思元則湊在一起，研究著網上搜來的，模糊不清的登山路線圖，嘰嘰喳喳。
車終於停在一條泥土路的盡頭，前面就是隱約可見的山林入口，立著一塊斑駁的木牌，寫著“紅鳳山”三個字。
幾個人下車，背上背包——裏面裝著礦泉水，面包，巧克力，簡易急救包，以及最重要的拍攝設備：手機，運動相機，手持穩定器。
“出發。”趙世為一聲令下。
四個人戴上頭套，開始上山。
起初一段還算平緩，但很快，路就變成了真正的野徑，各種坑坑窪窪的泥土路，各種曲折難行。
溫故嘴裏抱怨個不停：“這什麽破路……哎喲我的鞋……啊啊啊我的褲子……媽呀好大的蟲子！”
趙世為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時不時停下回頭看看，等著後面的人。
尚文體力不錯，不但能拍攝，還能抽空上躥下跳，大呼小叫。
賴思元頭上戴著運動相機，鏡頭裏沒有風景，全是趙世為。一會兒問“趙總渴不渴”，一會兒說“前面路滑小心”，跟個跟著皇帝出訪的總管大太監似的。
溫故又累又氣，看著趙世為那輕松的背影和賴思元殷勤的嘴臉，一股無名火窩在心裏。
在攀爬一塊濕滑的大石頭時，溫故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抓住旁邊一棵小樹。
走在前面的趙世為幾乎是瞬間回頭，腳步頓住，手也下意識伸出了一半，但看到溫故已經穩住了身形，又迅速收回手，轉了回去，只丟下一句：“小心看路。”
溫故又羞又惱，沖著他背影吼：“還用你說！”
磕磕絆絆，罵罵咧咧，幾經磨難，在正午時分，這支狼狽不堪的小隊終於登上了紅鳳山的山頂。
視野豁然開朗，遠處群山疊嶂，城市已縮成模糊的遠方。
山頂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巖石平臺，平臺中央，立著一根銹跡斑斑的鐵棍，上面纏繞著一條粗重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拖在地上，掛滿了大大小小，新舊不一的鎖——竟是個野生的“同心鎖”許願點。
“哇！真有鎖同心鎖的地方！”賴思元興奮地沖過去，掏出背包，竟然從裏面摸出了兩把嶄新的鎖，還有配套的鑰匙和一把小刻刀，“還好我看了驢友的攻略，早有準備！”
溫故聞言翻了個白眼：“無聊。”他找了塊平整的石頭，一屁股坐下，喘著大氣。
賴思元拿起其中一把鎖，用小刻刀仔細地刻了“世為”二字，然後拿起另一把空白的鎖，正準備往上刻“思”字的第一個比畫，就被趙世為搶了過去。
“趙總！還我！”賴思元想去搶那鎖，但身高差太遠，他蹦起來都夠不到趙世為舉高的手臂。
“你想幹什麽？”趙世為垂眼看著他。
賴思元臉一紅，支吾道：“沒，沒想幹什麽……我就是……就是想永遠給你當助理，鎖住這份工作的緣分。”他越說聲音越小，眼神飄忽。
“可我不想永遠給你當老板。”趙世為說。
“那也可以當別的啊！”賴思元一聽眼睛都亮了。
他滿腦子都是霸總短劇裏的土味情話：我不想繼續當你老板，我想當你老公。
“我們最好的關系，就是沒有關系。”趙世為說著，把刻著“世為”的鎖和剩下那把空白的鎖，“哢嚓”一聲，同時鎖在了鐵鏈上一個賴思元踮腳也夠不到的高度。
賴思元看著那鎖在一起，自己卻高攀不上的兩把鎖，滿臉委屈。
一旁的尚文看得哈哈直樂，覺得這出戲比爬山有意思多了。他看熱鬧不嫌事大，也從自己背包側袋掏出一把多功能野營刀，踮著腳，開始在跟趙世為“綁定”的那把空白鎖上刻了起來。
溫故本來累得不想動，但看尚文那賊兮兮的笑容，直覺沒好事，連忙起身湊過去看。
只見尚文手下，歪歪扭扭的“溫故”二字漸漸在鎖上成形了。
“我勒個去！給我！”溫故嗷嗷喊著就去擰鑰匙，想把鎖打開拆下來。
尚文動作更快，在溫故撲到自己之前，一拔，一揚，將兩把鑰匙朝著山崖用力扔了出去。
“尚文！你大爺的！”溫故眼睜睜看著消失的鑰匙，氣得直跺腳，“你把我跟趙世為鎖在一起幹什麽？你有病吧！”
“你只要跟趙總牢牢鎖在一起，趙總就會一直給咱們投錢啊！”尚文振振有詞。
“那應該把你自己跟趙世為鎖一起啊！鎖了我，還多了個中間商，賺差價。”溫故都被尚文的神邏輯氣笑了。
“怎麽？跟我鎖在一起，你不樂意？”趙世為的聲音，幽幽從溫故身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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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麽意思？”溫故舉起香水，質問的話沖口而出。
趙世為用浴巾擦著頭發，看著溫故手中的瓶子，沒有任何尷尬或羞怯，也沒有半點被抓包的窘迫。
“想你的夜晚，拿出來噴在床上，想象你就在身邊，順便解決一下生理需求……”他似笑非笑，眼神是那種他新開發出的，介於戲謔和認真之間的游離態。
“……”溫故被這直白的解釋堵得不知該說什麽，表情僵在臉上，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看他這副模樣，趙世為終於繃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溫故，你這人怎麽能自戀成這樣？剛才剛耍過你一次，你都不長記性的嗎？”
溫故語塞，他剛才確實有那麽一秒鐘，對趙世為的說辭有些信以為真，但同時，他卻實在想不出定制一瓶前任信息素味道香水的合理動機。
“這玩意兒是要調配定制的，不但價格昂貴，而且十分麻煩。趙世為，你吃飽了撐的，定制我信息素味道的香水，就為了等我三年後無意中出現在你家，趁機懟我兩句？你別當我傻！”
“因為，可以免疫。”趙世為嚴肅起來，“我承認，我之前對你確實迷戀，所以連帶著，對你的信息素也很上頭，但這種生理性迷戀，是可以靠訓練來免疫的，簡單說，就是聞多了，閾值提高了，就無感了。”
有這麽一說嗎？溫故很困惑，靠抽煙來戒煙？怎麽感覺不怎麽科學啊！
“我的信息素，你也就聞了一次而已吧？”他發現了一個被略過的關鍵問題：“需要用到‘訓練’‘免疫’這種詞嗎？竟然還能覆刻出來？”
趙世為伸手從溫故手裏奪過香水瓶，丟進床頭櫃抽屜，並關上，“留著，用來提醒自己別再犯蠢。”
這解釋聽起來，有道理又沒什麽道理，但趙世為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溫故也懶得再糾纏，一股說不清的煩悶堵在胸口。
他收拾停當，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健身房，打開電腦，將帶著臭魚爛蝦餘味的記憶卡插了進去，開始整理和剪輯今天拍攝的素材。
他在成百個鏡頭碎片裏篩選，拼接，調速，加字幕和音效。他努力把那種視死如歸的悲壯和入口瞬間的崩潰反差，用視聽語言表現到極致，最後反覆篩選BGM進行適配。
窗外天色從白轉黑，溫故揉著發酸的眼睛，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趙世為辦公室門口，叫他出來審片子。
“廚房有外賣。”趙世為提醒他。
等溫故吃完晚飯，趙世為已經把他們的第一條短視頻發布了，並在工作群裏通知賴思元監測數據和評論區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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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溫故盯著屏幕，邪火混著挫敗感直沖頭頂，他覺得這數據和反饋根本對不起自己從內而外，從鼻腔到腸胃的犧牲奉獻，到現在為止，他打嗝還有臭魚爛蝦味呢！
趙世為倒是淡定：“本來就是試水找方向的階段，沒人看，繼續嘗試別的方向就行了。人家拍攝一年半載都不一定能爆一個，一飛沖天的事只會出現在夢裏。”
此時，尚文在公司群裏發來了信息：【問一下哈，下一個視頻，咱們是繼續吃奇怪的東西，還是拍點別的？】
尚文雖然是詢問，但明顯就是不想再吃怪東西了。
【別吃了，我回家，都被我室友直接趕了出去，讓我在外面弄清爽了再進屋。】賴思元也很抗拒。
【拍別的吧。我覺得咱們得多試試，找找感覺，自己拍著難受，觀眾看著也不會舒服。】溫故又不是抖m，他也不想虐待自己。
【嗯，那就拍別的。】趙世為在群裏拍板決定了。
聽金主這麽說，尚文和賴思元同時松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聚集在餐廳，開始了第二個拍攝的選題會，說是選題，其實就是聚眾再抽一次簽。
出現在電視投屏裏的“中標”視頻，是時下頗為流行的登山vlog。
這類視頻通常以第一視角，記錄挑戰險峻山峰，穿越無人之境的過程，搭配壯麗震撼的自然風光和博主的解說，吸引那些無數困於都市水泥森林，渴望遠離人群喧囂的觀眾。
看到這個選題，溫故的臉都黑了，讓他這個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人生信條是“生命在於靜止”的懶癌晚期患者，去登山？
這已經不是挑戰了，是謀殺！
“你們看看人家博主去的是什麽地方？雪山！冰川！那種地方需要專業的裝備，豐富的經驗和強大的體能！我們呢？我們有什麽？”溫故指著屏幕上博主在雪線以上艱難跋涉的畫面，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試圖用專業和安全來嚇退這個累人的選題，“我們太不專業了！去了會死人的！真的，這個不行，風險太高，換一個換一個！”
尚文倒是興致勃勃：“人家那是頂級玩家，我們當然不可能一模一樣。但我們可以取其精髓嘛！找個附近的山爬爬，拍點風景，記錄一下努力攀登的過程就行。戶外賽道能做下來，廣告很賺錢的。”
“精髓？登山vlog的精髓是開拓的刺激和未被人類文明汙染的原始自然美景！”溫故繼續掙紮，試圖從內容本質上駁倒這個提議，“誰要看你去爬那種開發好的景區山？那能叫登山嗎？那是散步！是人擠人！是逛公園！不是臺階就是索道，一點挑戰性和野趣都沒有，拍了也沒人看！”
賴思元插嘴：“我聽人提過，郊區好像有個山沒怎麽開發，不是什麽熱門景區，說原始風光不錯，有點探險的味道。咱們可以去那裏試試？”他顯然對公費郊游充滿了期待。
趙世為拿出手機快速搜索了一下：“叫紅鳳山，大部分區域保持自然狀態，沒被開發過，只有幾條被驢友踩出來的小路。風景看照片還不錯，視野開闊。有幾個戶外論壇提到過，難度適中，適合初級體驗，就定那裏吧。準備好咱們就出發。”
溫故知道大勢已去，哀號一聲，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行吧。”
兩天後，裝備買齊了，這個十分業餘的登山小隊就往紅鳳山出發了。
車程一個多小時，越開越偏僻，城市的輪廓逐漸被丘陵和樹林取代。
溫故一路都在嘀咕，從“這路怎麽這麽顛”抱怨到“我怎麽覺得要下雨”，那個垂死掙紮的樣子，活像只被強行帶出門的貓。
趙世為專註開車，偶爾瞥一眼副駕上坐立不安的溫故，也不知是嫌煩還是覺得有趣。尚文和賴思元則湊在一起，研究著網上搜來的，模糊不清的登山路線圖，嘰嘰喳喳。
車終於停在一條泥土路的盡頭，前面就是隱約可見的山林入口，立著一塊斑駁的木牌，寫著“紅鳳山”三個字。
幾個人下車，背上背包——裏面裝著礦泉水，面包，巧克力，簡易急救包，以及最重要的拍攝設備：手機，運動相機，手持穩定器。
“出發。”趙世為一聲令下。
四個人戴上頭套，開始上山。
起初一段還算平緩，但很快，路就變成了真正的野徑，各種坑坑窪窪的泥土路，各種曲折難行。
溫故嘴裏抱怨個不停：“這什麽破路……哎喲我的鞋……啊啊啊我的褲子……媽呀好大的蟲子！”
趙世為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時不時停下回頭看看，等著後面的人。
尚文體力不錯，不但能拍攝，還能抽空上躥下跳，大呼小叫。
賴思元頭上戴著運動相機，鏡頭裏沒有風景，全是趙世為。一會兒問“趙總渴不渴”，一會兒說“前面路滑小心”，跟個跟著皇帝出訪的總管大太監似的。
溫故又累又氣，看著趙世為那輕松的背影和賴思元殷勤的嘴臉，一股無名火窩在心裏。
在攀爬一塊濕滑的大石頭時，溫故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抓住旁邊一棵小樹。
走在前面的趙世為幾乎是瞬間回頭，腳步頓住，手也下意識伸出了一半，但看到溫故已經穩住了身形，又迅速收回手，轉了回去，只丟下一句：“小心看路。”
溫故又羞又惱，沖著他背影吼：“還用你說！”
磕磕絆絆，罵罵咧咧，幾經磨難，在正午時分，這支狼狽不堪的小隊終於登上了紅鳳山的山頂。
視野豁然開朗，遠處群山疊嶂，城市已縮成模糊的遠方。
山頂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巖石平臺，平臺中央，立著一根銹跡斑斑的鐵棍，上面纏繞著一條粗重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拖在地上，掛滿了大大小小，新舊不一的鎖——竟是個野生的“同心鎖”許願點。
“哇！真有鎖同心鎖的地方！”賴思元興奮地沖過去，掏出背包，竟然從裏面摸出了兩把嶄新的鎖，還有配套的鑰匙和一把小刻刀，“還好我看了驢友的攻略，早有準備！”
溫故聞言翻了個白眼：“無聊。”他找了塊平整的石頭，一屁股坐下，喘著大氣。
賴思元拿起其中一把鎖，用小刻刀仔細地刻了“世為”二字，然後拿起另一把空白的鎖，正準備往上刻“思”字的第一個比畫，就被趙世為搶了過去。
“趙總！還我！”賴思元想去搶那鎖，但身高差太遠，他蹦起來都夠不到趙世為舉高的手臂。
“你想幹什麽？”趙世為垂眼看著他。
賴思元臉一紅，支吾道：“沒，沒想幹什麽……我就是……就是想永遠給你當助理，鎖住這份工作的緣分。”他越說聲音越小，眼神飄忽。
“可我不想永遠給你當老板。”趙世為說。
“那也可以當別的啊！”賴思元一聽眼睛都亮了。
他滿腦子都是霸總短劇裏的土味情話：我不想繼續當你老板，我想當你老公。
“我們最好的關系，就是沒有關系。”趙世為說著，把刻著“世為”的鎖和剩下那把空白的鎖，“哢嚓”一聲，同時鎖在了鐵鏈上一個賴思元踮腳也夠不到的高度。
賴思元看著那鎖在一起，自己卻高攀不上的兩把鎖，滿臉委屈。
一旁的尚文看得哈哈直樂，覺得這出戲比爬山有意思多了。他看熱鬧不嫌事大，也從自己背包側袋掏出一把多功能野營刀，踮著腳，開始在跟趙世為“綁定”的那把空白鎖上刻了起來。
溫故本來累得不想動，但看尚文那賊兮兮的笑容，直覺沒好事，連忙起身湊過去看。
只見尚文手下，歪歪扭扭的“溫故”二字漸漸在鎖上成形了。
“我勒個去！給我！”溫故嗷嗷喊著就去擰鑰匙，想把鎖打開拆下來。
尚文動作更快，在溫故撲到自己之前，一拔，一揚，將兩把鑰匙朝著山崖用力扔了出去。
“尚文！你大爺的！”溫故眼睜睜看著消失的鑰匙，氣得直跺腳，“你把我跟趙世為鎖在一起幹什麽？你有病吧！”
“你只要跟趙總牢牢鎖在一起，趙總就會一直給咱們投錢啊！”尚文振振有詞。
“那應該把你自己跟趙世為鎖一起啊！鎖了我，還多了個中間商，賺差價。”溫故都被尚文的神邏輯氣笑了。
“怎麽？跟我鎖在一起，你不樂意？”趙世為的聲音，幽幽從溫故身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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