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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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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事

不對啊!

趙世為根本沒有散發任何信息素!

那我是怎麽回事?

溫故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能主動感知到趙世為身上的Enigma信息素,即便在他根本沒有釋放信息素的狀態。

那種糾纏的細密的思念,從溫故的骨髓出發,越過血管,穿過肌肉,透過皮膚,在趙世為身上搜尋其信息素殘留的蛛絲馬跡,然後一下一下反饋並刺激著溫故的神經和腺體。

即便只是少到可憐的殘存,也讓他渾身上下舒服起來,那種由衷的踏實,安全感和莫名其妙的歸屬感,像是一條破船在海上漂浮許久,終於靠了岸。

他有點迷茫,有點困惑,有點想哭,卻又十分抗拒。

他想逃離,卻又根本無力抵抗這份貪戀,這種黏黏糊糊,推不開又捋不順的熟悉,讓他不自覺回憶起三年前的那些,他以為自己已然遺忘的那些混亂,炙熱,讓人欲罷不能,但又充滿矛盾的片段,一時間竟然有些晃神。

被突然“投懷送抱”的趙世為,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沒有放下溫故,手臂既沒有收緊,也沒有松開,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站著,承受著這份突如其來的貼近。

大約十秒後,“啪”的一聲,頭頂的燈光突然亮起,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客廳裏神情各異的三人。

光明重現,溫故的理智瞬間回籠,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正以何種羞恥的姿勢掛在趙世為身上。

他的臉“唰”地一下從慘白變成了爆紅,觸電般從趙世為身上跳下來,踉蹌落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剛才那短暫接觸帶來的生理影響還未完全消退,他依然能感覺到自己腺體皮膚在微微發燙。

“哎呀,看我這眼拙,還以為你們是同事,沒想到是情侶啊!”中介尬笑。

“誰跟他是情侶!”溫故惡狠狠瞪了一眼話多的中介,轉頭聲色俱厲地沖趙世為吼:“不租!多少錢也不能租這鬼地方!我剛才一進大廳就渾身發涼,汗毛倒立!這地方太陰了!絕對有問題!我可不想每天上班前還要跳大神!”

趙世為相較於溫故的激動,顯得異常冷靜:“你別自己嚇自己。這棟樓大門正對北面,門口那棵百年大榕樹枝繁葉茂,把下午的夕陽擋得嚴嚴實實,加上一樓大廳挑高六七米通風太好,形成了天然的冷巷效應,溫度比外面低個三五度很正常。人一從悶熱的室外進去,由於溫差突然變化,皮膚毛孔自然收縮,汗毛瞬間倒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跟陰氣沒關系。”

“那電梯呢?”溫故急切反駁,“那個嘎吱嘎吱的怪聲!燈還忽明忽暗的!這總不是巧合吧?”

一旁的中介趕緊接話解釋,試圖挽回這單生意:“這棟樓是2005年建成的,電梯二十年了,年頭久了有點運行異響也正常。聽說物業最近已經在招標更換新電梯了。燈光忽明忽暗可能是接觸不良,燈泡老化了,我們回頭就讓物業換新的!”

“那樓道裏那麽暗!還有那股香燭味又怎麽解釋?”溫故繼續拋出疑點。

“公共區域為了節省電費,安裝的都是低瓦數的節能燈,這種老樓,尤其如此。至於香燭味,”趙世為側耳聽了聽,“你仔細聽,走廊盡頭是不是有誦經聲?鄰居應該是一位佛教徒,每日焚香誦經,香燭味彌漫到樓道裏很正常。”

“那他剛才為什麽非要先敲門?自己不是有鑰匙嗎?”溫故又把矛頭指向了中介古怪的行為。

中介小哥連忙搶答:“這您可誤會了!我出門前跟我同事聯系過,他說他正好在這個單位例行清掃,我以為他還在裏面。我這一大串鑰匙,找起來麻煩,那門鎖又有點壞了,不好開,我就想敲敲門讓他從裏面開,省事。但敲了半天沒反應,我才自己用鑰匙開的。這純屬是我想偷個懶!”

“那剛才門怎麽自己打開了?還突然停電?”溫故不依不饒。

趙世為走到大門邊,檢查了一下門鎖:“你看,這個老式門鎖的鎖舌有點磨損,看似關上了,實則可能是虛掩著沒有完全卡死。剛才很可能是一陣過堂風吹過,把門吹開了。”他演示性地把門關到只剩一條縫,果然能聽到很大的風嘯聲,“至於停電我就不知道為什麽了。”

中介立刻當場給物業打電話,還貼心開了免提。

物業經理在電話裏解釋說,剛才有住戶家線路短路,導致整棟樓的總閘跳了。

“你看,所有現象都可以用科學解釋。”趙世為總結陳詞般,“冷靜點,別自己嚇自己,哪來那麽多鬼神之說。”

“死過人,是兇宅,總是真的吧?”溫故心有餘悸。

“但是,性價比高啊。”趙世為的尾音還未完全落下——

“啪!”

客廳,餐廳,乃至整個房子所有的燈光,在同一瞬間,再次毫無征兆地,徹底地熄滅了,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緊接著,他們身後那扇剛剛被趙世為檢查過的大門,發出機械轉動的“哢噠”聲,像是被人從外面轉動了鑰匙,“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陣空靈,飄忽,帶著回音,分辨不出年齡性別的淒厲哭聲,不知從房間的哪個角落響起,仿佛貼著臉頰劃過,鉆進三人的耳膜。

“啊——!!!”

這一次,尖叫的不止是溫故,連自詡冷靜的試圖用科學解釋一切的趙世為,也同時發出了驚恐的叫。

“門!門打不開了!”中介撲到門邊,瘋狂地扭動門把手,但那扇門如同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忽然,黑暗中出現一束亮光——趙世為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讓開!”趙世為低吼一聲,推開擋在門前的中介,後退幾步,借著手電筒的光線看準門鎖位置,一腳狠狠踹了過去。

“砰!”一聲巨響,門框應聲變形,趙世為緊接著又是兩腳,門被踹開了。

中介看呆了,這是人能產生的力量?

溫故知道,這是Enigma的力量。

“快走!”趙世為一把抓住溫故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將他從屋子拽了出去!

中介也連滾帶爬地跟著跑了出來。

三個人魂飛魄散,哪裏還敢等那部詭異的電梯,它們順著昏暗的消防樓梯,一路跌跌撞撞地狂奔而下,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發出巨大而淩亂的回響,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後面追趕。

直到沖出大廈,看到街上的人群,呼吸到帶著汽車尾氣味道的空氣,三人才如同活過來一般,大口著喘氣,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

驚魂稍定,趙世為這才意識到,從剛才開始自己就一直沒有松開過緊握著溫故的那只手。

溫故慌忙從趙世為手心抽回自己的手,這個動作比剛才跳離懷抱更加倉促和慌亂,他別開臉,不敢去看趙世為的表情,只覺得被握過的皮膚一片滾燙。

從大廈離開,趙世為把溫故帶進一家便利店,在熱飲箱裏拿了一盒熱牛奶,插好吸管,遞給他:“喝吧。”

“我又不是十歲,還喝熱牛奶。”溫故想拒絕,這是小時候趙世為安撫他的方式,他竟然還沒忘。

想到這裏,溫故心裏“咯噔”一聲,原來自己也沒忘。

趙世為沒說話,只是舉著牛奶,看著溫故。

溫故被他看煩了,只能接過牛奶,喝了起來。

倆人各懷心事,悻悻地回到了“火辣辣”的舊辦公室。

賴思元正在磨磨嘰嘰的,翹著蘭花指,收拾著東西,打包進度幾乎沒有;尚文正蹲在地上,皺著眉頭調試一臺看起來年紀不輕的二手手持穩定,一用力,手柄斷了。

看著團隊半死不活的樣子,趙世為覺得不能拖下去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活人不能被房憋死。

“不然,暫時搬去我那裏吧,就在大學城那邊,大平層,地方足夠。”趙世為提議。

溫故擡起頭:“你說的,不會是大學城天宸府那套吧?”

就是他被賴思元追殺後借宿,被孟向珊堵住後陰陽怪氣,喝醉後被趙世為用手那啥了,的那套房子。

簡直充滿回憶。

“對。”趙世為淡淡應道。

“天宸府?怎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賴思元若有所思。

能不熟悉嗎?他在這裏差點為溫故殉情,還差點被趙世為的Alpha人工信息素搞得發了晴。

這套房子,跟這裏三個人都有孽債,真是新公司的不二選址,應許之地!

尚文對大學城那邊不熟,他在租房網上查了查租價,喊了起來:“我勒個大去!這也太豪華了吧!我們這小破公司,哪租得起那種豪宅?把我們全賣了也付不起一個月租金啊!”

“不要租金。”趙世為言簡意賅,“算是我借給公司的。”

靜默三秒後。

“謝謝金主爸爸恩賜的豪宅!”賴思元和尚文同時給趙世為鞠了個90度的躬,感情真摯,聲音洪亮,充滿了對資本主義糖衣炮彈最深的謝意。

溫故沒說話,開始悶頭打包,趙世為也擼起袖子,幫著他幹了起來。

打包完畢,溫故在app上叫了一輛搬家大貨車,為了省錢,他沒選司機幫忙的服務,親自動手,花了一個小時,將舊公司所有能搬走的家當,從電腦設備到那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全部塞進了貨車。

趙世為坐副駕壓車,為了節省開支不打車,溫故,尚文和賴思元,直接被發配到了貨車後箱裏,跟雜物們坐在一起。

黑是黑了點,但勝在椅子多。

車子朝著大學城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等他們把所有的東西折騰進那間寬敞明亮,裝修奢華的豪宅,時間已過半夜,每個人都累得虛脫,但看著眼前豪無人性的環境,又十分興奮。

溫故想去洗個手,發現洗手間被人占了。

趙世為指了指走廊方向:“還有一個洗手間,在你睡過的客房裏。”

溫故推開那間他曾經短暫留宿過的客房門,走進洗手間,打開燈,看清裏面的景象時,整個人楞住了——

和他三年前離開的那天早晨,一模一樣。

時間在這裏凝固了。

洗手臺上,是他用過的那支牙刷,依然插在漱口杯裏,旁邊搭著那條毛巾,它們待在原本的位置,幹凈,卻又帶著一種被人長久保留的痕跡。

趙世為,竟然連這些東西都還留著?

溫故的心情,覆雜又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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