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大的烏龍

關燈
天大的烏龍

問號?溫故心想,你小子也被爺的驚天八卦震撼到了吧?

趙世為竟然跟我表白了!他這種祖輩顯赫,父母有錢,拒人千裏之外的高嶺人機,竟然跟我告白?過於幽默了這整件事!

溫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笑完後,一股不祥的感覺從後脊梁襲來,讓他渾身汗毛倒立,酒都醒了一半,他將目光緩緩移動到對話框的最上方,那名字不是基友的“AAA專業下水道疏通王師傅”,而是——

趙世為!

臥!槽!發!錯!人!了!

他把應該發給好基友用來吐槽的截圖,發給了告白當事人本人!

酒全醒了!

不但醒了酒,還附贈一身冷汗。

他倒吸一口氣,但被廁所的臭味嗆到,猛咳幾聲。劇烈的咳嗽,倒是把喝懵的意識給咳歸位了。

他對自己說:先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分析一下局勢,還沒到不可挽回,只是發了截圖,那些吐槽趙世為的話還沒發出去,幸好還沒發出去。

緊接著,他用被嚇醒而變得穩健準確的手指,以最快的速度,刪除了那些差點釀成滔天大禍的字。

然後呢?然後呢?

他大腦和小腦都要打起來了,也沒想出來個子醜寅卯。

不要慌張!急中生智!開動腦筋!琢磨策略!嘗試挽回!

各種念頭們開始在他內涼外熱的大腦裏低空飛行——

說自己不想談戀愛?肯定不行,自己來者不拒這事人盡皆知,就不想跟趙世為談,那太明顯了。

說想專註於學業?絕對不行,自己向來不務正業,更別說學業了,備戰高考都不耽誤談戀愛。

說兔子不吃窩邊草?也不行,自己鄰居同學沒少談,個個都很熟,個個都在窩邊。

說性別不合適?那更不行啊,自己什麽性別的前任都有,有人嘲諷他太雜食,他還當眾解釋過:不試試,怎麽知道喜歡哪種?

說手滑?說被盜號了?說自己喝醉了?還是幹脆裝死?

不行,都不行!每一個都指向更糟糕的結果。

溫故死盯著那孤零零的問號,以及自己發過去的那張截圖,漸漸地,一個無比荒唐,且膽大包天的念頭侵占了發懵的大腦。

反覆權衡後,他心一橫,牙一咬,屏住呼吸,手指微顫著,一個字,一個字,按了下去……

打完,檢查,發送。

一行字跳進了他和趙世為的對話框,緊隨在那個問號之後,也回應著那張罪證截圖:

【截圖為證,不許反悔哦,男朋友】

反正我溫故換對象比換衣服還勤,先答應他,敷衍著談幾天,再找茬作妖讓他提分手,我不得罪他,也不耽誤事,還能落得個老死不相往來。

完美!

消息發出去後,他眼見趙世為的對話框上“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閃現又消失,消失又閃現,幾輪過後,廁所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叩叩!”

“是我,趙世為。”

溫故剛落下的一身冷汗,又都冒了出來:他完全忘了趙世為也在外面聚會了。

撒完謊馬上要見當事人,這挑戰不小啊,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打開了廁所門。

接下來的畫面就很尷尬了,趙世為明顯想進去,但溫故明顯不想讓他進來,倆人卡死在那,大眼瞪著小眼。

又卡了一會兒,趙世為忽然湊近溫故:“其實……我想……”他帶著酒味的鼻息噴在溫故耳廓上,聲音很低,很好聽。

他是要定情吻嗎?那可不行!倘若親了趙世為,這事情就覆雜且不可收拾了。

得想個辦法拒絕他。

溫故滿腦子搜索著這些年他用來拒絕別人的各種借口,卻發現沒有一個能用在趙世為身上——這個人小時候天天被溫故騙,久病成醫,無比難糊弄。

還沒等溫故想出對策,趙世為繼續說:“……我想上廁所。”

你看這事兒鬧的,占著茅坑不拉屎了。溫故一臉尷尬,拔腿就跑。

趙世為剛做完準備工作,溫故又轉頭回來了。

“趙世為,你給我發的消息,沒發錯人吧?”溫故得問清楚,萬一也是烏龍呢?

“沒發錯人。”

“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不是玩笑。”

溫故看著趙世為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一瞬間恍惚,倆人就這麽對視著,一個在馬桶前面,一個在廁所門邊。

“不然,你先出去?我們等會聊?”趙世為憋不住了。

“啊啊,抱歉。”溫故落荒而逃。

作為情場老手,他向來游刃有餘,只有在趙世為面前,才會如此慌亂——這個人,他玩不動,也拿不住,怵得慌啊!

他走出洗手間門,隨便找了個沙發癱倒,腦子裏走馬燈似的不斷播放著他跟趙世為從小到大相處的每個瞬間,找尋著任何趙世為“喜歡自己很久了”的證據。

一無所獲。

即便已經確認了趙世為跟自己告白了,溫故還是有種腦漿子被加了珍珠,芋圓,椰果,布丁,蒟蒻和血糯米後,搖成了一鍋粥的感覺。

他倆“談戀愛”,總感覺是ai生成的那種沒邏輯的視頻:一條魚忽然上岸打了套軍體拳,最後騎著自行車同時吃了一棵樹——哪都不挨著哪的錯亂和荒誕。

這個趙世為有什麽毛病吧?還是,他有什麽陰謀?

當他腦子想到幾乎打結時,趙世為從洗手間出來了,他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而是徑直走到他身邊,坐下了,挨得很近。

倆人並肩坐在一起,這個距離,可別扭壞了溫故,他此時完全沒從混亂和尷尬中掙脫出來,還處在看趙世為一眼,就渾身不自在的狀態。

為了擺脫趙世為,他隨便加入了一個根本不想玩的游戲,心不在焉地跟那些人玩了起來。

這接下來的戀愛日子,怎麽熬啊?溫故心裏嚎叫。

酒局結束,溫故瞅準了趙世為去洗手間的空檔,迅速跑路,頂著還在發酒懵的腦袋,晃悠著回到宿舍樓下。

宿舍早就關門了,他準備跟平常一樣,翻宿舍後門進去,但剛擼起袖子,就被人拽住了。

臥槽巡查隊嗎?溫故冷汗都下來了,但他回頭一看,是趙世為。

“你跟著我幹什麽?”溫故有些氣惱。

“我是你男朋友,要保證你的安全。”趙世為解釋。

溫故對“男朋友”三個字,略微應激,但沒表現出來,他撩起衣服下擺:“看看這八塊腹肌,看看我185的身高,任何正常人類,應該都不會半夜對我起什麽歹心吧?”

說罷,他想繼續翻鐵門,但發現趙世為拽著自己的手,並未松開。

“我謝謝你的好意,但你這樣一直抓著我,我回不了宿舍了。”

趙世為依然不放手,力道還恰到好處,既不會弄疼他,又讓他無法擺脫:“翻門違規,被抓住會記過的。”

“我翻了三年多了,怎麽可能在大四被抓?”溫故不以為然,這種違規違紀的小事對他來說,一天三頓,偶爾加餐,輕車熟路。

趙世為沒有回答,微微一笑後,猛踹鐵門一腳,發出巨大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溫故驚呆了:用腳踹門?這是趙世為能幹出的事?你讓我感到好陌生啊!

“誰?誰在那?”宿管阿姨的聲音由遠及近,滿是被吵醒的震怒,很是嚇人。

趙世為抓起溫故的手就跑,倆人在校園裏狂奔,恍惚間回到了小時候,在溫故還不討厭趙世為的日子裏,他們也曾這樣手拉手在大院裏跑。

倆人一口氣跑到校門口,溫故跑不動了,站在那喘著粗氣抱怨道:“你斷了我的後路,是想讓我睡大街嗎?”

“作為男朋友,怎麽可能讓你睡大街呢?”趙世為時不時就把“男朋友”三個字掛在嘴邊,很是享受這個新身份,“咱們去開房,住酒店。”

他是要睡了我嗎?溫故有點慌,他可沒打算跟趙世為睡覺。

“不用了吧。”他婉拒,既然不打算睡,何必把氛圍搞得這麽暧昧呢?“這都三點了,找個網吧,玩兩把游戲,天就亮了。”

“那不行,不能這麽熬夜,多少要睡一會兒,開房很方便的。”趙世為十分堅持。

看著此時主意篤定的趙世為,一個陰暗的猜測從溫故潛意識裏呼之欲出:“你算計好的?”

難道,一臉正義凜然的學霸趙世為,這麽老謀深算?破壞了自己回宿舍的後路,就是為了跟自己去開房?

“算計什麽?”趙世為一邊用手機搜索酒店信息,一邊問溫故,但還沒等溫故回答,他恍然大悟,擡起頭:“不是。”

他說不是,溫故是信的,因為趙世為不說謊,不像溫故,沒幾句真話。

這也不怪溫故,趙世為說真話,無需承擔任何後果,但溫故如果不“粉飾”自己那些荒唐行徑,應該很早以前就被溫女士打死了。

“你拉著那幫人喝酒玩游戲到兩點,宿舍關門,這不是我能算計出來的。我那一腳,也只是不給你違規留餘地的預防性行為而已。”趙世為生怕溫故聽不懂,補充說明。

溫故偏頭看著趙世為,感覺這個人不一樣了,跟他腦海裏那個刻板,無趣,循規蹈矩,滴水不漏的舊印象,有些區別。

一種,讓他心裏有點發毛,又莫名有點好奇的區別。

“走吧,我訂好房間了。”趙世為設定了步行導航,走在前面。

溫故遲疑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在大學城寂靜的街道上,靜謐,卻心煩意亂。

溫故的目光落在趙世為挺拔的背影上,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既然喜歡了我這麽久,為什麽這個時候才表白?”

·首·發·晉·江·文·學·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