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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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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

我叫陸南,只有在家裏家人叫我的中文名,或小名。父母說早在我一歲多,他們就搬家從香港來到了P州。在學校,老師同學叫我的英文名Alyxander,或Alyx。在我一年級那年,父母在附近一座大城市A市的市中心開了一所亞洲食品超市,剛創業時,店面規模巴掌大,商業運作很是費人力資源。從早到晚父母都在店裏忙。大我4歲的姐姐陸溪,或Emily,則在家裏照顧我。我對家鄉香港沒有任何印象,能了解到的僅限於網絡上的視頻照片,只有Emily記得一些片段。她在家裏時常給我講我們在香港的老房子是什麽樣的,祖父祖母長什麽樣子,食物是什麽味道的等等。我們長大一點了,連Emily都忘了那段日子,我們聊天時很少再提到。

隨著生意越來越興隆,他們不光擴大了店面,並在店裏添加了可以堂吃外賣的食堂和奶茶鋪,使得城市裏的上班族絡繹不絕地光臨這裏。

我們搬到了一棟大房子裏,家裏的廚房還總是擺滿了店裏的新鮮蔬果,我的午餐包裏總是擠滿了店裏賣的零食,食堂裏美味新鮮的中餐以及奶茶。我與兩個小學英語課上結識的同學Matt 和Chris時常在學校食堂裏一起分吃零食,作為回報他們會把PSP借給我玩。久而久之他們成了我的同黨,我們成了鐵哥們兒。

怕我們沒人管成為了小混混,荒廢了大好時間。兩年後,父母對外招了一名經理,把一部分責任擔下來,母親在家裏當全職媽媽。好像要把缺失了兩年的時間加倍補上,母親對姐姐和我的要求格外嚴格,比如上學時期不能談戀愛,成績必須拿優,課程優先選數學和科學類的。其他同學家裏都有游戲機,而我們不僅沒有游戲機,連看電視的時間都少得可憐。我的空閑時間更是被安排得滿滿的:每個周末我和Emily要輪流在店裏幫忙以熟悉家族產業,平常放學後有足球隊訓練,交響樂隊練習,小提琴課等等。

即使母親仔細搓了一下我的衣服,又放到洗衣機裏攪,第二天我從烘幹機裏取出了衣服細細端詳,跟本看不出來有任何汙漬。慶幸之餘我把衣服小心翼翼地塞在了抽屜裏。

撞見福島後的第三天,我們在學校食堂吃午飯。

Chris咬牙切齒地咒罵:“那個混蛋!我的PSP讓我爸看了,他說他等到下一代PS出來才給我買新的!現在我沒有玩的了!”

Matt遠遠瞥見福島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裏吃飯,對我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長相如此怪異的人,說是我們白皮這一類的吧,不全是,說是像你那樣的亞洲人吧,也不全是。”

“一個活脫脫的四不像!哈哈!”

“Alyx,話說都是亞洲人,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你跟他一點都不像!”

我有點生氣:“誰說你可以把我跟他比較的?閉上你的烏鴉嘴。他就在那裏幹坐著,你們還在等什麽,趕緊找他算賬去。”

我們一夥移到冷清的食堂角落,發現福島居然在午飯上吃速溶燕麥片。我悄悄坐到他旁邊,不等他有反應,我故意把他的速溶燕麥片碗推到桌邊,直到碗掉到福島的懷裏,牛奶和麥片灑到了衣服和褲子上。

福島轉頭不悅地瞪著我。我假裝不好意思:“本想把碗放到你嘴邊,這樣好吃,結果手滑了。”

“你的衣服又臟了,要趕緊清理。”說著,Chris提起福島的領口,把他拽到了附近的盥洗室裏。

“你想吃不?” 比我大一歲,Chris假惺惺地把我餐包裏我從來不動的三明治取出來,捏在手裏像逗猴一樣在福島面前晃悠。

我能看出福島的眼神寫滿了饑餓,但他咬緊了嘴唇不吱聲。

“你明明想吃的,不是嗎?” Chris故意把三明治往他緊閉的嘴邊湊。

福島沒有反應,Chris很快失去了耐心,他把三明治扔在一旁,抓起福島的衣服把他瘦小的身子甩向盥洗室墻角,忿忿地埋怨:“你把我的游戲機摔壞了!你怎麽給我賠?!”

Chris比我和Matt高一頭,體型壯實,打起架來就連我和Matt都要繞道走。他把福島堵在墻角,毫不留情地揮起手左右開弓對著他的臉就是幾記重拳。福島沒有退路,只得抱成一團徒勞地用胳膊擋拳頭。

我翻遍了福島的書包,裏面除了幾只筆,舊筆記本,學生卡,和一顆快融化變形的硬糖,一分錢都沒有。我們心知肚明,一身二手衣服的福島就是想賠都賠不起。

Matt納悶道:“這個人是不是啞子?我從來沒有聽過他說一句話,連挨揍都不哼哼一下?”

“Chris你個娘娘腔,下手跟撓癢癢似的。” 我調侃著Chris,上前示範。我沒有打他的臉,而是用盡全身力量打他的胃部,福島終於難受地呻吟了一聲。

我心滿意足,彎起嘴角把扔在盥洗室地磚上的三明治踩在腳下,並扭動腳踝碾了一下,故意說:“不小心踩了一腳,但味道還不錯的哦。你餓了就吃,不要客氣。”

上課鈴響起了,福島依舊在墻角縮成一團。我們離開前撂下一句:“要是你敢給老師說,有你好看的!”

從那以後福島再也沒有向我流露過求救的眼神。我們偶爾在走廊眼神交匯,他不敢直視我,眼裏滿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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