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第 78 章 深夜囈語

關燈
第78章 第 78 章 深夜囈語

沈默而溫熱的陰影, 將她籠罩在沙發的一隅。

龍的鼻息均勻的,熱熱的。如果只聽他的呼吸聲,或許會誤以為這是一只大型動物。

和這雙藍眼睛對視了一會兒, 丁依伸出了手。

今天開會之餘, 她一直記掛著昨晚契約的異樣,既然這孩子來了,她還是想自己確認一下。

龍其實不知道丁依要幹嘛。

但察覺她的手想從自己的T恤領口伸進來時, 他還是順從地弓起背敞開領口, 任由她冰涼的手指在自己鎖骨和胸口溫熱的皮膚上摸索。

丁依很快摸到了臨時契約的符文。

被她掌心輕輕覆蓋的瞬間, 符文像是響應她一般,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暈。雖然丁依看不清,但她知道光暈中有著為了加強契約效力而特意寫上的她的名字。

當龍的身體陷入危機,寫有她名字的符文會吸食她的靈力甚至生命能量來維持龍的體征,這是她讓墨七寫進契約的條件。

她的手被龍的胸口焐得發熱。指尖傳來與脈搏同頻的、平穩的搏動。沒有異常的灼熱,沒有紊亂的靈力波動。

至少此刻, 這孩子的情況是正常的。

丁依的心放松下來。她把手從龍的領口抽出, 閉上了眼, 重新化作一灘融化在沙發上的蠟。

她實在有點太累了。

臉上熱乎乎的鼻息靠近又移開,她感覺到龍的視線在她臉上逡巡了一遍, 像在檢查什麽。

隨他去吧, 她不想管了。

直到肩膀上傳來一陣輕微的拉力, 有什麽叼住了她肩膀處的襯衫布料,輕輕往外扯。

一下。兩下。

嘶。

他的動作, 一不小心扯到了丁依手臂上殘留的外傷。

那裏已經疼了一整天,但她一直沒找到機會處理。

她再次艱難地掀開了眼皮。

昏暗的光線下,那只伏在她肩膀上的藍色腦袋擡了起來。

看見她睜眼,他的動作停了, 但沒松口,依舊那樣叼著她衣服的布料,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個反應,好像只要她不反對,他就打算繼續下去。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荒謬的靜默中,丁依的眼皮又開始黏著起來。

一聲布料撕裂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次,丁依想也沒想,擡手就給了那顆近在咫尺的藍色腦袋一個大比兜。

“啪”的一聲過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喔……抱歉。”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但麻煩你不要再咬我的衣服了,它好像已經被你扯壞了。”

龍聽話地松開嘴。

雖然被打了一巴掌,但他看起來一點沒有生氣的意思,甚至在丁依收回手時,微不可查地用頭拱了拱她的手心。

這下,丁依徹底清醒了。發現沒法睡著後,她艱難地坐起來,揮手點亮了家裏的燈。

明亮的燈光下,龍脖子上布滿的血痕無比明顯。

丁依皺眉,“這些傷又是怎麽回事?”

她伸手撥開龍後頸的藍色碎發。

察覺到她的意圖,他再次順從地低下頭弓起背脊,將傷處完全暴露在她的指尖和視線下。丁依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和咬東西的習慣,懷疑他也許是和旺旺一樣的犬科。

她的指尖撫過龍脖子上參差不齊的傷痕。這些傷像是獸類的爪子傷到的,不深,而且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她輕輕按住頸側的脈搏,再次確認龍的靈力平穩,這些不過是皮外傷。

“所以昨晚還是打過架了?這是誰弄的?晦明嗎?”她問。

龍搖了搖頭。

丁依有一點煩躁,“搖頭是回答我的哪個問題?”

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他的藍眼睛快速眨了眨,鼻翼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緊張地分辨空氣中她情緒變化的氣味。

“怎麽不回答我?昨晚你害得我差點靈力枯竭,也和受這個傷有關嗎?”丁依的煩躁級別開始上升。

龍的藍眼睛開始躲閃。他的後背緊緊地貼著沙發,把自己縮成了巨大的一團。t

他始終不回答也不給出反應,這讓丁依的情緒更差了。

長時間缺少睡眠和身體深處的困倦帶來的不適,讓她的語氣聽起來格外生硬和嚴厲。

“你知不知道昨晚我有多……”她突然意識到什麽,話鋒一轉,“等會,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聽到這個問題,龍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僵硬。

他微微張開嘴,似乎想發出點聲音。

這時,丁依突然嘆了口氣,“抱歉,不為難你了。”

以她的經驗,只要看這孩子時而自在時而懵懂的樣子,就應該明白,他化成人形肯定沒多久。社會化程度太低的小妖怪,根本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她再怎麽發脾氣,只是無用功。

今天她太累了,才會這樣鉆牛角尖。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沒能早點治好這孩子的傷,解除臨時契約。

她揉了揉太陽穴。

雖然她的修為還沒完全恢覆,但再拖也不是事,如果今天自己狀態不是這麽差,原本可以今晚就試試。

但首先要處理下這孩子脖子上的傷。

草藥的香氣擴散開來。清涼的藥膏抹上脖子,龍繃緊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

“我聽說,你昨晚給我療傷了。”

背後,丁依突然開口。她說話時,氣息輕輕噴在龍的頸側,他的耳朵動了動。

“怎麽不把自己的傷口也處理了?”她問。

眼前,藍色的後腦勺歪了歪。

“哦,我又犯傻了,”她自問自答。

如果這孩子幫別人療傷的方式是用舔的,那他確實沒法舔到自己的脖子。

“痛嗎?”

藍色後腦勺搖了搖。

“我是問現在痛嗎?”

藍色後腦勺猛猛搖了搖,撥浪鼓似的。

丁依伸出幹凈的那只手,一把按住龍毛茸茸的頭頂。

“好了可以了,我知道了,現在開始別亂動,藥都塗出去了。”

藥膏的草藥味沁人心脾,作為塗藥的人,丁依疲憊的神經也在治愈的藥味中松軟下來。順便,她在心底提醒自己,睡前要記得給自己受傷的肩膀上藥。

在舒緩的藥香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孩子,也許你還不太懂我說的,但我希望你盡量去聽。”

龍沒有動,他還記得剛剛丁依的話,所以嚴謹地固定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很謝謝你之前救了我……所以,你胸口上的這個臨時契約,是我用我自己的靈力和生命給你的一層保護,作為你救了我的答謝……但是因為我的能力不足,這層保護並不強大,所以我希望你知道,即便有它在,你還是要記得自己保護自己,妖怪的世界沒有統一的法律,有時候會很危險……雖然凡人的世界也不怎麽樣……總之,你要小心保護好自己,聽懂了可以點頭。”

龍謹慎地點了點頭。

“昨晚究竟經歷了什麽,你暫時不想告訴我,但我猜,估計像上次你替我擋傷一樣,你又草率地讓自己遭遇了危險,才將契約的力量激發到了極限,我能感覺到你那一刻的痛苦,因為契約將我和你的靈脈和生命連在一起……”

聽到這裏,龍的喉嚨裏發出了幾聲愧疚的嗚咽。

直到昨晚在貔貅夜市目睹丁依的昏迷之前,他一直簡單地把臨時契約當成一個丁依答應會來看自己的承諾。

“嗯?你剛剛說話了?再說一遍,我沒聽清?”丁依輕輕地問,像是在誘哄乖孩子的女巫。

龍立刻把身體和嘴都繃得緊緊地。

“好吧,不要緊張,我不是怪你,既然我當初讓墨七簽下契約,我就有這個準備……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總是莫名其妙地把自己逼到絕境,是不正常的,你要學著保護自己,你懂嗎?不懂沒關系,你要慢慢學,我想想你可以和誰學……”

丁依說話開始反反覆覆,聲音也越來越輕,像是夢囈。

龍能感覺到,她塗藥的速度也在漸漸慢下來,到最後,她的手幾乎只是放在他的脖子上。

“……唉,今天一天真是,我太累了,累得已經不知道在和你這個小妖怪說些什麽了……”

丁依的囈語終於停止了。與此同時,有什麽輕輕靠在龍的背上。

他等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轉頭。

丁依沾著滿手的藥膏,呼吸清淺地靠在他的背上。

睡著了。

早上醒來時,丁依發現昨晚最後自己還是沒洗澡沒刷牙就睡了。

嘖,糟透了。

昨天她穿的襯衫也沒換,扣子整整齊齊系到了領口最上面一顆,就這麽睡了一整晚,難怪她在夢裏也覺得呼吸困難。

脫襯衫時,她檢查了一下肩部被撕破的小口,還好,沒她想的明顯。

她走進浴室,想簡單沖洗一下。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時,她楞了下,又側過身、擰過去,來回地查看。

她肩膀上的傷,居然一晚上就痊愈了。

全部洗漱好,她拿了罐牛奶走進客廳,看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蓋緊蓋子的藥膏。

另一樣,是一個裝在玻璃罩子裏的黑色小陶瓶。

丁依的目光只在那個做工粗糙的黑色小陶瓶上停頓了一秒,就落在了罩著它的玻璃罩子上。

如果她沒有認錯的話,上面水波般的靈氣紋路,應該是戌鈴標志性的法術痕跡。

她走到茶幾前,指尖輕輕點上玻璃罩,掐了個極簡的法訣,將一絲微不可查的靈力送了進去。

“噗”的一聲輕響,玻璃罩上的水波紋路瞬間活了過來,快速流轉、凝聚。在丁依面前的空氣中,凝結成了一行閃爍著微光的小字:

丁依,這個黑色小瓶裏的東西問題很大。

你猜猜是什麽問題?

今晚有空可以詳談。

——戌鈴

在她閱讀的同時,小字也逐行緩緩消散,待她讀完最後的署名,就徹底消失無蹤。

一個閱後即焚的小法術。

丁依拎起玻璃罩,查看裏面樸實無華的黑色小陶瓶,眉頭皺起。

這個瓶子的問題,她暫時看不出來。不過有一個另外的問題,倒是很明顯:這些個妖怪,既然話都說不清楚,就別搞這麽有儀式感的法術來傳話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