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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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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它是誰?

驅雲起飛前, 墨七先給他們布下一道保護結界。

隨後他擡手,傾盆大雨落下,術法沖撞的痕跡也被掩蓋在了雨裏。

載著眾人的浮雲上升, 腳下的教學樓縮成火柴盒大小。

雨水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結界, 像在炸爆米花似的。

丁依開口問墨七:

“你說,因為我靈脈被封了,才要帶上我。為什麽?”

聽到丁依的聲音, 她背後的龍動了動。

不知什麽時候, 龍把自己的身體團作一團, 緊緊貼在了丁依背後,仿佛重新變回了當初那條尋求依靠的受傷幼獸。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肩胛骨,溫熱輕淺的呼吸穿過了單薄的衣料,讓丁依有些不自在。

她剛想躲,背後這團又緊緊貼了上來。

適才藤蔓穿胸的畫面再次閃現在眼前,丁依吐出一口氣:算了。

而且, 他這樣靠著, 恰好捂住她早前被冷汗浸透的後背。

只不過, 老有一股熱乎乎的檸檬味鉆入她的鼻腔,讓她無法不在意。

墨七這邊的註意力仍被球形閃電裏的那團“混凝土”牽制著。

妖和人還困在它體內, 禁制法術的力度得拿捏精準。

聽到丁依的問題, 他下意識回了句:

“嗯?”

丁依於是重覆了一遍。

“哦, 這個,”墨七恍然, “怎麽說呢……我還不確定,但可能有件事,只能由你來做。”

“哪件事?”

墨七梗住了,腦袋裏千頭萬緒, 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他沈思片刻,轉而反問丁依:“你覺得,那妖怪的原身會是什麽?”

丁依有些奇怪,這個問題不是明擺著的嗎?

“那妖怪的原身?不就是後面那一坨灰不拉幾的——”

說到一半,她自己怔住了。

察覺到丁依話音驟止,龍敏感地動了動耳朵。

他從她肩上擡起頭,想要觀察她的表情。

墨七頷首:“所以,你也能看見那一坨灰不拉幾的,是吧?”

對,她也能看見。

既然她能看見,那就還不是那妖怪的原身。

“藏得真深。”

該死。丁依莫名煩躁起來。

下雨天潮濕的空氣,極大地提高了妖怪們本就敏銳的嗅覺分辨率。

幾乎同時,龍聞到了丁依身上傳來的不安的味道。

龍低下頭,用藍色發頂輕輕蹭了蹭丁依的後背,這是他還是龍形時的習慣。

但丁依無意識地躲開了。

一路上,墨七也一直皺著鼻子。

此刻,他一邊忍不住地左顧右盼,一邊隨口寬慰丁依道:“不必焦慮,我看到的也一樣,一坨灰不拉幾的混合物罷了。”

說著,他又檢查了一下後面那坨的狀況,臉上也忍不住露出難色。

“……真搞不清楚這妖怪是什麽,臭臭泥嗎?”

墨七摸著下巴理了一會思路,道:“這樣吧,丁依,你先回憶一下,剛剛你和這坨灰不拉幾的……呃,‘小灰妖’,暫時這樣叫它吧……纏鬥的時候,有發現它身上的異常嗎?”

異常嗎?丁依回憶了起來。

“首先,它雖然以龍形現身,可我一開始就確信——它不是龍,只是一條化形出的‘贗品’。”

“喔?為什麽?”

“因為,如果它是龍,我不可能看見它。”

“就因為你靈脈被封了?”

“對。”

“這麽肯定?”

“嗯,”丁依頓了頓,繼續道,“我很肯定,是因為靈脈被封後,我曾經嘗試過。”

“嘗試過什麽?”

“我嘗試過……”丁依遲疑了一下,“去‘看見’一條龍。”

對於這件事,丁依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明明把那條龍送走沒多久,她卻已想不起龍的樣子。

只隱約記得它的鱗片是白色的,跑起來時,踩在她的公寓地板上,會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其它關於龍的回憶畫面,都只剩一片模糊。

這感覺就好像,她的回憶也和她的靈脈一樣,被誰給啪地一下關上了——關在了一扇模糊不清的玻璃窗的外面。

此刻,她只好艱難地擦那面怎麽擦也擦不幹凈的玻璃,勉強從記憶裏搜刮出一些模糊的碎片。

“其實,靈脈被封之前,我一直和……一條龍,待在一起。”

聽到這句,墨七感興趣地看了她一眼。

“可等我的靈脈被封了之後,明明我還是能感覺到那條龍刮起的風,能感受到那條龍的呼吸,還能……聞到那條龍的氣味。但我就是,看不到……它的樣子。”

丁依閉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好像這樣就能把模糊的回憶從堵塞的腦神經裏擠出來一樣。

“所以我很確定,既然那條灰色的‘龍’能被我看到,它就不可能是真龍。”

墨七問:“哦,那條你想要看見的龍,是晦明那小子?”

聽語氣,他似乎對晦明很熟悉。

“不是晦明,是——”

丁依的話音戛然而止。察覺到有動靜,她微微低頭,撞上一雙清澈的冰藍眼眸。

模糊的回憶畫面突然清晰了一塊。

裏面有一雙同樣藍色,同樣清澈,總是滴溜溜地轉著,在黑暗中像燈泡似的眼睛。

丁依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反應過來。

這是一雙人的眼睛,不是龍的。

是那個剛剛救了她的藍頭發的孩子。

不知何時,那藍發孩子居然悄然挪到了丁依的面前。

他跪坐著,微微躬身,仰起頭,自下而上地註視著丁依,藍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湖水,裏面映著濕漉漉的雨天。

他在確認她的表情。

空氣很安靜,只有幽幽的檸檬味傳來。

丁依楞了一瞬,伸手扶起龍:“這個姿勢對傷口不好。”

龍被輕輕一拉就起來,就勢又躺回了丁依身上,並再次用頭頂輕蹭了她一下。

這次,丁依沒有躲開。

她腦子裏模糊地閃過一個念頭:這孩子也好大一只。

“好,除了你能看見它,還有別的不對勁嗎?”墨七還在問。

“除此之外……”

丁依從帆布袋裏掏出了那些“灰龍”身上掉下來的“龍鱗”,放在掌心,遞給了墨七。

“噢?龍鱗?”

墨七接過一片細看,才發現,這些灰色的碎片乍一看像是龍鱗,實則似鱗卻非鱗,色澤晦暗,觸感粗糲,相t比他熟悉的龍鱗,顯然和那坨灰不拉幾的妖怪材質上更為相似。

它確實不是龍,只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者。

從剛剛起,龍就一直在觀察丁依的表情和動作。

此刻,他也學著墨七,把手伸到丁依面前。

她以為龍也和墨七一樣,想拿一片看看,便攤手把碎片遞過去。

沒想到龍一把將她掌心裏的碎片全部搶走,看都不看,就攥緊手掌哢嚓哢嚓捏得粉碎。

然後他手一松,被碾作齏粉的假龍鱗立刻四散在空中。

丁依:?!!

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突然覺得手有點癢。

龍雖然一言不合就搞了破壞,臉上的表情卻很無辜。

他使勁抖抖手,把手上的碎屑抖幹凈後,藍色的眼睛就又望向丁依,想重新靠上來。

“哎哎!”丁依板著臉推開,正要教訓他毀滅了重要證據,就見旁邊的墨七也隨手把碎片丟在了空中!

甚至,他同樣一臉嫌棄地抖了抖手。

“這肯定不是龍鱗,不用看了。其它呢,還有嗎?”

抖完手,墨七才轉頭問丁依。

大狗爬墻,小狗學樣。

丁依松開手,放棄了教訓龍的念頭,任憑他重新貼上來。

其它的不對勁……她又努力回想了一下。

好像還真沒了。

正想搖頭時,她的目光再次撞上龍的眼睛時,腦海裏,又有一塊記憶畫面的拼圖,突然清晰起來。

眼睛。

那條“灰龍”被氣墻撞翻前,她也曾在一線之隔,與它的“眼睛”對視。

她脫口而出:“它的眼睛不對。”

“它的眼睛怎麽了?”墨七問。

那雙眼睛……那雙眼睛……

丁依糾結了半天用什麽形容詞。

最後她說:“那妖怪化出的‘龍’,沒有眼睛。”

不是所有妖怪都有眼睛。

這件事,是戌鈴告訴丁依的。

戌鈴說完後,就第一次在丁依面前摘下了他的墨鏡,露出如同死海一樣靜謐的瞳孔。

看著戌鈴無神的雙眼,丁依一時不敢接話。

彼時,她剛剛治好了旺旺,一條因為過於喜愛人類卻慘遭挖眼的小狗妖。

葉瑾瑜剛把它送來時,旺旺蜷縮在馬妖箱子的角落,渾身沾滿血汙和泥濘。

它原本該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兩個不斷滲血的、可怖的窟窿,小小的身體隨著每一次呼吸劇烈地顫抖,發出微弱的、嗚咽般的哀鳴。

看著如此這般的小狗妖,丁依的嘴死死的抿住,吞下了嘴裏原本對葉瑾瑜又讓馬妖打擾自己加班的抱怨。

幫旺旺恢覆雙目的過程,是一場艱難的治療術。

治療旺旺事不宜遲。為此,丁依在項目最忙的時候,從張銘的手裏“摳”出了一天的事假,代價是接下一個令她作嘔的惡心項目,在之後的三個月裏為她遇過最頤指氣使的甲方做牛做馬。

加上周末,她在“小桃源”裏呆了整整三天之久。那三天,她沒吃幾口飯,撐著一股仙氣治療,把白光小狗累得趴在溪邊的草地上直哈氣。

等她終於走出“小桃源”重見現實中的天日時,旺旺也重新看到了這個世界。

所以戌鈴的話讓她誤以為,他和旺旺的情況一樣。

“嘎嘎嘎,你是不是以為他瞎了?”

看到丁依的反應,九頭烏鴉樂了。

它原本在打瞌睡,此刻有兩個頭醒了,在這裏插嘴。

原來不是嗎?

丁依松了一口氣,看向吧臺後的戌鈴。

後者顯然聽到了對話,正嘴角含笑著給咖啡拉花,動作平穩自如、行雲流水,絲毫不像目不能視物的樣子。

盡管他眼底裏依舊是一片灰暗

“反正你也只是幻化出人形,幹嘛不給自己變兩只眼睛出來?”丁依問,“你的行動與常人無異,眼睛卻如此,你這樣,反而容易引起凡人的懷疑。”

戌鈴只是笑笑,沒有馬上接話。

拉花完成,他端起兩杯咖啡,從吧臺後走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丁依面前。

骨瓷杯碟撞擊桌面,發出了銀鈴般悅耳清脆的聲響。

戌鈴端起自己的那杯,輕輕呷了一口,灰暗的雙眼穿過熱咖啡的霧氣,“望”向了臨街的玻璃窗。

窗外,是夜晚的凡人街道,人群熙攘、鎏光溢彩。

“確實,不是所有妖怪都有眼睛。”

耳邊,戌鈴的聲音像咖啡的熱氣一樣輕柔地散開。

“除了視覺之外,振動、溫度、氣息、甚至人心、欲望……每一樣都能勾勒出世界的輪廓。那些沒有眼睛的妖怪們,和我一樣,有它們‘看見’世界的方式。”

說著,戌鈴轉過頭,用他那雙靜謐的瞳孔“看”著丁依。

“何況,能看見,不一定能‘看見’。”

像是想起了什麽,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略帶悲憫的弧度。

“你看,外面街道上的那些凡人,他們明明雙目俱全,不也對我們這些妖怪視而不見嗎?有時候,盲人持燈,未必不能行於暗夜。可明眼之人,卻可能眼睜睜看著腳下的深淵,仍然踏入其中。”

聽見戌鈴的話,丁依不由地陷入沈思。

九頭烏鴉卻發出嘎嘎嘎的笑聲。

“丁依,你可千萬別信了戌鈴扯的這番大道理!我告訴你,實際情況就是——嘿嘿,他壓根化不出眼睛來!”

丁依轉頭看戌鈴,見對方含笑不語,那就是默認了。

她問:“為什麽化不出呢?”

戌鈴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九個烏鴉頭搖來擺去,嘎嘎嘎地你一言我一語,繼續戳穿戌鈴的老底。

“這道理還不簡單?就因為他是鏡妖,鏡子只懂映照萬物,卻不知如何觀看萬物,既然原身沒這個功能,修煉成精便也化形不出,如此而已罷了!偏偏還跟你說什麽盲人持燈也能行於暗夜——嘎!”

九個烏鴉頭突然齊聲尖叫,原來是戌鈴一下子塞了九個小面包在它嘴裏,堵住了九張呱噪的烏鴉嘴。

“吃你的吧!”戌鈴笑道。

看著九頭烏鴉被面包卡喉的慘狀,丁依也忍不住笑了。

低頭,她看見咖啡杯面的拉花,是一只在笑的小狗。

長得……真有點像旺旺。

回憶的水紋一晃,丁依發現載著眾人的浮雲落了地。

“好,我們到地方了,”墨七揮手,讓浮雲隨風飄散,“那妖怪身上的氣息,就來自這裏”

看著眼前的朱紅大門,和上方寫著“龍王廟”三個大字的匾額,丁依心裏冒出兩個字:“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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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磕頭滑跪,又是時隔很久的一更,讓大家久等了,實在是抱歉

btw,高空擲物是很危險的,大家不要學習墨七。龍這樣就很好,碾成粉末了再丟,不會造成意外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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