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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藍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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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藍發少年

那天, 丁依手起針落自封靈脈,不止她的幻境崩了,她本人的意識也陷入短暫的混沌。

俗稱:暈倒了。

被葉瑾瑜一行找到時, 暈倒了的丁依正倒在一座龍王廟裏。她身邊是破碎的神像, 身上滿是蛛網和灰塵,周圍沒有“金蟾精”,也沒有金蟾幣。

等丁依醒來後, 葉瑾瑜還沒問兩句, 她就像被看不見的手攥住, 蜷起身子開始喊“痛”。

問她哪裏痛,她說是靈脈。

葉瑾瑜和梁凡聽了,欲言又止。晦明皺了皺眉頭,也沒出聲。

靈脈既已被封,就像斷了的手臂和腳,哪還會有什麽知覺呢?

好在, 這痛似乎是一陣一陣來的。

可等這一陣痛過去了, 眾人再想和丁依聊一聊“龍王廟”和“傷她的那妖怪”, 她都只擺擺手拒絕。

疼累了,不想說, 也不想聽。

既然如此, 眾人只好放她自己休息。

離開房門前, 丁依又把他們叫住。

“對了,我差點忘了, ”她問道,“那條龍呢?”

晦明眉頭一擰。

“那條泥鰍精?它不是一直在……”說到一半,他愕然地住了嘴。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一股檸檬味彌漫。

丁依看出他們的眼神不對勁。

她伸出左手, 摸了摸空無一物的床邊。

“這裏?”

看了看他們,她收回左手,伸出右手。

“還是這裏?”

看著龍將前額抵進丁依掌心,輕輕地搖晃著腦袋摩擦她掌心的皮膚,晦明忍不住“哼”了一聲。

當時,他們一行在龍王廟找到丁依時,只有這條龍盤繞在昏迷的她身邊,正試圖渡靈氣給她。

這當然是沒有用的。

靈氣全部被浪費,四散在空氣裏。

葉瑾瑜試著問龍發生了什麽。

龍只低下頭,用它的龍角輕輕頂了頂仍舊在昏迷中的丁依,然後哀哀地發出龍吟。

“它還不會說人話,”梁凡說,“師弟你翻譯一下?”

“傷心,著急,傷心,著急,沒了,就在反覆說這兩個t詞。”晦明不以為然。

“算了,先把你師妹帶回去吧。”葉瑾瑜嘆了口氣。

他們從廟裏帶走了丁依,龍一路跟著飛了回來,在床邊陪到現在。

終於等到醒來,它沒有看懂丁依虛焦的眼神,只歡快地甩著尾巴尖,一心一意地高興。

高興,現在,高興,現在。

老實說,封了自己靈脈,丁依並不後悔。

但有些狀況,確實難以直面。

眾人離開,門關上後,她沈默了一會。

然後突然開口,對著“空氣”說道:“你……走吧。”

理所當然的,沒有回應。

她聞了聞,那股檸檬味還在。

“讓我想想……嗯……怎麽跟你說呢……”

她的喉嚨裏像黏了一塊口香糖,吞不下去吐不出來,只能硬逼著自己繼續說下去。

“你的傷早就好了。”從來到她家的第一晚。

“你會吸收靈氣。”吸成如今Duang大一條。

“你會飛。”飛得直上直下的。

“還會打架。”沖上去就是幹,傷敵不知道先自損八千。

“你比我警覺。”早早就發現了金蟾幣的問題。

“也比我強大。”昨晚她把金蟾精吸進自己的結界後,龍就自己成功逃了出來,你看,她不過是累贅。

說到這裏,丁依頓了頓,對著“空氣”問:“同意嗎?同意的話,你就點點頭。”

仍然是萬籟俱寂。

只有檸檬味兒,正一陣一陣地傳來,像是龍鼻息的節奏。

“我現在看不到,就當你點頭了。”為了緩解尷尬,丁依自己點了點頭。

又是一陣沈默。

與“空氣”對峙,實在難熬。

丁依有些受不住,她是真的又累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沒了靈脈之後,她累得很快。

她緩慢地鉆回了被子裏,“我困了,你走吧。”

就這麽,在一股酸呼呼的檸檬味裏,她安然地睡著了。

那之後的一整天裏,這股檸檬氣息,始終如影隨形。

丁依對著“空氣”,說了不知道多少次“你走吧”。

有一次,她甚至當著趙叮當就這麽說了出來,害得趙叮當以為她生氣了。

她沒生氣,她只是像有那個大病。

酸酸的檸檬味鉆進鼻子,丁依吞咽著不自覺流出的口水,心底盤算。

那條龍,它到底聽沒聽見,聽沒聽懂啊?

撲棱棱的振翅聲,突然掠過耳畔,把丁依的意識拽了回來。

對了,她現在在江邊。

她擡頭望向江面,一群被驚動的水鳥,正集體展翅,在空中用羽翼劃出肆意的弧線。

是啊,它們合該如此肆意飛翔、攪動風雲,而不是困在方寸之間。

比如酒店房間,或者帆布包裏。

也許,誰被困在潭底太久,都會變成一只貪婪的蟾蜍,只能無限自體繁殖,雜交出一堆欲念的怪物。

丁依下定了決心。

“師兄,”她道。

被點名的梁凡猛地回神。

“之前我家出事時,你給過的那個符還有嗎?再借我三張。”

“這個?”梁凡從袖裏乾坤掏出一沓符咒。

丁依伸手翻了翻,搖搖頭:“不是,貼妖怪身上那個。”

梁凡明白過來,又掏出另一沓符咒。

這次,丁依從中抽出了三張。

她摩挲了一會兒符咒泛黃的邊角,又拿手丈量了下“空氣”的尺寸。

然後傾下身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不知這次,龍聽沒聽見,聽沒聽懂。

她說:“對不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丁依一連把三張符咒拍在了面前的“空氣”之上。

符紙在半空中驟然分開,邊緣閃出金光,分別釘住了那無形龐然大物的“頭”“身”“尾”。

剎那間,一股強勁的氣流席卷而來,把丁依的長發掀起。

狂風中,她緊緊抱著胸前T恤上的小熊,讓自己不要摔倒。

完全喪失靈力之後,符咒對她的沖擊力,比她想象中猛烈得多。

江岸邊的垃圾桶應聲倒地,撞擊聲混在了那聲痛苦的龍吟裏。

有什麽東西在猛烈地撞上大樹的樹冠後,被強行彈入了空中。

“它被彈走了嗎?”丁依轉頭問那三人。

“彈走了,彈得遠遠的。”

梁凡看了眼天際,這才走近丁依。

“原來那三張,你是準備一次用它身上。”他道

晦明插了一句:“早該如此了。”

丁依沒接他們的話。

看著還在晃動的樹冠,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T恤上的小熊耳朵。

葉瑾瑜看著她,說:“沒事,不用擔心,它看著挺結實,估計沒受傷。”

看著丁依明顯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她又道:“我是說樹。”

丁依楞了一下,發現葉瑾瑜對自己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終於,師徒四人得以坐下來,了解這次金蟾幣風波的始末。

聽完,晦明眉頭擰起。

一開口,他的語氣咄咄逼人:“所以呢?你就這點能耐?都已經把那妖怪困在幻境裏了,非要自斷靈脈?拖延點時間等我們來,很難嗎。”

梁凡也靜靜看著丁依,像在等一個更合理的答案。

啊……好煩。

丁依的眼神默默飄開。

她就是不想面對這種場面,昨天才一直睡覺的。

這時,葉瑾瑜開了口。

“每個人想法不同,”她看向那倆小子,“但在我看來,小丁的選擇沒錯。”

嗯?這次換丁依意外了。

金蟾街總是人聲鼎沸。不過今天,那塊“我在金蟾街很想你”的牌子後面,幾張“招財金蟾”的貼紙被吹落,露出下面“潛龍街”三個字來。

“金蟾街”本名潛龍街。潛龍街上,原來真有過一座龍王廟——“淵渟廟”。

丁依第一次去“金蟾街”時,遞給出租車司機的定位,正是這座淵渟廟。或許是因為“網紅金蟾”太搶眼,後續又太多幺蛾子,後來,這座廟徹底被她忘在了腦後。

按理說,有龍王廟的地方,應該有水。

可金蟾街的方圓百裏,都被商業地產覆蓋著,哪兒看得到河流湖泊的影子,怎麽會有龍王廟?

原來,最早的時候,南江曾經流經過這裏,只是千年過去,山河變遷,河流改道,物是人非。

如今,這淵渟廟無人維護,只剩了幾座舊神像,和廟底的一座放生池。

也難怪沒人前來祭拜。

就連那黃龍宮派來的小龍蝦精,也是繞了一圈,才找到這座犄角旮旯裏的舊廟宇。

“嘖,什麽破地方,來了好幾回,回回都迷路。”小龍蝦精嫌棄道。

它一鉗子破開廟門,第一眼就看到了殿內破碎的黃龍像。

又碎了一座?

它皺起眉頭,滴溜溜轉了一圈眼珠。

然後,同之前一樣,它像沒事人一樣繞過了黃龍像的碎片,假裝沒註意到破損的神像。

小龍蝦精鉆入廟底,去看那座放生池。

放生池的池水早已幹涸,池底龜裂,幾具不知是魚還是王八的骨頭嵌在裂縫中。

烏七八糟中,一抹金光閃過。

小龍蝦精瞇起眼細看——一枚金蟾幣孤零零躺在龜裂的池沿上。

呵!

小龍蝦精心底冷笑:那妖精呢?答應好上繳一萬枚金蟾幣,怎麽只剩一枚?

它搖搖頭。罷了,聊勝於無吧。

小龍蝦精伸出鉗子,夾起那獨自一枚的金蟾幣。

被夾住的瞬間,這枚金蟾幣突然微微震顫,發出低不可聞的金屬嗡鳴,仿佛想要掙脫鉗子的束縛。

可惜,它微小的掙紮,甚至沒被小龍蝦精註意到。

只有一枚,倒是省得清點了。

小龍蝦精如是想著,將那枚金蟾幣裝進兜裏,大搖大擺地離去。

“金蟾精”終其一生,在想象中見識了許多凡人欲念,卻沒見過真實的潭外世界。

畢竟它的真身,只是廢棄龍王廟底的放生池裏,一枚工藝劣質、印著金蟾的舊銅幣罷了。

快到日落時,淵渟廟的大門,又被一位“不速之客”打開。

廟門外探進一個腦袋。粗眉毛、蒜頭鼻,長在一張樸實的臉上。

和小龍蝦精一樣,“不速之客”也一眼看到了殿內破損的黃龍像。

這黃龍也是不走運,怎麽他去的每座龍王廟裏,它的像都是碎的?

“不速之客”接著往裏走,準備繼續查探。

突然,他被嚇了一跳。

這廢棄的破廟裏,居然還有別人?

這人趴在地上,不會是受傷了吧?

而且這發色,既特殊,又有些熟悉……

聽到背後的聲響,趴在地上的藍發少年轉過頭來,和他對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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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報告!因為無論怎麽加符號都會口口,幹脆把“□□精”改成“金蟾精”了,前文的“□□t精”也都一並修改了。

2025.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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