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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失敗的海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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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失敗的海龜湯

丁依小心地站了起來。

夜風把她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站在龍寬闊的脊背上,她的背影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刮走。

“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她腳尖輕點,縱身撲入夜空。掐著懸浮咒, 她繞著龍身飛過去, 懸停在龍的面前。

龍微微受驚。它一個急停,然後猛地噴出一股龍息。

被熱乎乎的龍息吹得一陣晃動,丁依趕緊抱緊了龍吻, 然後忍不住摸了摸。

——龍的嘴筒子好軟。

龍微微瞪大了眼睛, 看著掛在它鼻子上的丁依,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還是配合著放慢了游弋的速度。

丁依慢慢松開手,為了保持平衡,她單手虛扶住龍吻,赫然發現自己的手掌不過堪堪蓋住它的鼻尖。她再次清晰地認識到,它確實不再是馬妖拉著木箱送來她家的那條圓眼睛撲閃撲閃的“小泥鰍精”了。

她的心緩慢地落潮。

“你先答應我, ”她和龍講, “從現在開始, 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不管聞到的氣味多讓你討厭,你也要忍住、忍住、再忍住。好嗎?”

龍眨了眨眼, 眼神澄澈。

“好, 保持這樣, 閉上眼,然後聽我的指令。”

看出丁依是認真的, 龍緩慢地閉上了眼。

觀察著龍的反應,丁依打開了袖裏乾坤。她右手掏出了蘋果樹精帶回的那捧江水,左手拎起九頭烏鴉 帶回的腐爛的食物。

老實說,把腐爛的食物拎出來的瞬間, 那爆發出的酸爽氣味,丁依自己都想暴走。

龍的鼻子也微微皺了皺,但身體紋絲未動,情緒出乎意外地穩定。

丁依略微放下心,卸掉了自己身上的金鐘咒。

見龍似乎想要睜眼,她提醒:“眼睛繼續閉著,”接著,她把雙手湊近龍的鼻尖,“你聞一聞,更討厭哪一邊,你就用鼻子點一點我那一邊的手。”

龍沒有猶豫,用鼻尖點了點丁依的右手。

居然更討厭江水的味道?

丁依很意外,她開了靈識偷偷聞了聞江水,一無所得。她原以為龍會選腐爛的食物,畢竟腐爛的食物光是本體就令人討厭,濃烈的味道裏還能藏點別的玄機。江水?江水能有什麽問題。

“好吧,那換一個。”她掏出羊毛護身符和啃過的骨頭,繼續讓龍選。

龍又一次快速做出了選擇——它選了羊毛護身符。

這次,丁依長了個心眼。發現龍又選的是右手,她偷偷交換了自己左右手上的東西,讓龍在一模一樣的兩個選項裏重選一次。

這次,龍真的換了選擇——它還是選了丁依右手拿著的骨頭。

看著自己的右手,丁依陷入了沈思。

接下來,把所有剩下的“線索”都試了一遍後,丁依確認了“真相”——如她所想,龍確實一直只選她右手拿的東西。

龍的鼻子很靈,不可能沒聞出東西沒變。唯一的解釋,就是它弄錯了游戲的規則。

——它不會說話,人和龍之間的溝通一直是個問題。

丁依略微失望地松手,讓手裏的東西飄進空中。在她和龍的周圍,這些小妖怪們帶回來的雜七雜八的物件像小行星帶似地飄了一圈。因為靈氣的吸力,它們被丁依放開後還是漂浮在她和龍的身側。

好吧,就當這是一次失敗的海龜湯。丁依安慰自己。

既然這些“線索”都不像金蟾幣一樣能觸發龍的應激,那代表著——她都用不上了。

她拍了拍手,準備讓龍睜眼。

這時,龍的鼻子又聳了聳,再次湊近了丁依空空的右手。

“好了,沒有東西了,你……”

冰涼濕潤的鼻尖貼上她的掌心,丁依還沒來得及叫停,就被龍舔了一下。

龍試探地舔了一下,察覺丁依沒有阻止自己,它的睫毛顫了顫,又舔了一下,再舔了一下,接著舔了一下,還舔了一下……

一陣陣清涼從丁依掌心未愈的擦傷泛上來。

今天,她掌心的傷口一直沒有好轉。白天四處奔波查探“金蟾幣”的氣息,晚上還要被結界的裂口倒吸,整整一天都在消耗自己的靈力,甚至因為雨水的浸泡變得更糟。只不過因為是擦傷,她沒有放在心上。

在龍的舔舐下,掌心的傷口在丁依的眼前緩慢地愈合。

恢覆如初的瞬間,她輕輕收回了手。

雖然沒有聽見丁t依說話,但龍覺得自己可以睜眼了。

丁依看著它睫毛上面掛著的水珠隨之滾落,雨夜讓星星隱沒,靈氣如螢火般在雨絲間隱隱滅滅,只有龍的冰藍色瞳孔在夜色中像燈塔一樣明亮。

她的T恤下擺被風吹起,清涼的夏夜霧氣灌進身體裏。她的鼻尖與它的,也不過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見丁依半天沒有動靜,龍默認她要玩的游戲已經結束。它緩緩伏下頭顱,讓她坐上自己兩角之間的額頂。

龍游弋的速度很慢,丁依扶著龍角坐穩,夜風溫柔地抱住了她。

她開了靈識俯瞰。城市的光暈已經消失在了天際線,無邊無際的黑色原野中,只有蜿蜒的南江閃爍著靈氣的微光。靈氣蒸騰上來,散入她的四肢百骸。江水漲潮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嘩啦啦的潮聲一寸寸熨平了她心底的褶皺。她在某個瞬間產生了錯覺,懷疑自己才是被夜航的巨龍所豢養的人類。

前行的龍微微側頭,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龍吟。

丁依本以為,這是龍在說“它很高興”的意思,結果緊接著它卻來了個死亡翻滾。她驟然失重,跌進夜空。

沒等她使出懸浮咒自救,又被一團綿軟給接住。

她伸手按了按,原來是龍柔軟如貝肉的蜃腹。

身後,龍發出“咕嚕嚕”的聲音,肚子也一震一震,像是它的肚皮裏面在打雷。丁依懷疑這是龍的笑聲,但這次她不敢妄自斷定了——誰知道這條龍又在玩什麽把戲。

陷進柔軟的龍肚皮裏,丁依只能被迫躺著。她才發現頭頂的雲層雖然還未散去,但已隱隱得見月光,雨不知何時停了。

一陣酸爽的味道傳來,丁依皺起鼻子。

那些小妖怪們撿回來的物件們居然還在,它們像鍥而不舍的小尾巴,整齊地排著隊,不著痕跡地“尾隨”著它們……

等會,整齊地排著隊?

丁依瞇著眼睛細看。

碎玻璃片,壞掉的硬盤,腐朽的鐵片……

幹枯柳條、泛黃書頁……

一捧江水……

羊毛護身符、破舊的符紙……

啃過的骨頭、腐爛食物……

不知何時,這些“垃圾”們分門別類,把自己排得整整齊齊。

她靈光一閃,開始仔細辨認。

金有了……木有了……水有了……土有了……火……缺火……

她掐訣讓羊毛護身符和破舊的符紙飛來,對著月光細看,在它們的邊緣看到廟裏香火燒燎過的痕跡。

金木水火土,齊了。

如果條件滿足,這就是一個五行陣。

白天在魏家隆家的博古架上看過的陣法,不知為何浮現在丁依的腦海裏。鬼使神差地,她引來南江之水,以手指蘸之,在陣中畫出南江流向——

“轟!”

空氣驟然扭曲,一個無形的漩渦在她眼前炸開。丁依只覺五臟六腑都被揪住,她身下,龍的身軀也猛地繃直。她拼命想要抓住什麽,龍肚子上的軟肉卻滑不丟手,讓她根本抓不住。

不等她喊出“五行相生”的法訣,這旋渦就粗暴地將她和龍一起吸了進去。

俗話說,有些記憶就像溪底的鵝卵石,隨著時間沖刷,反而會變得越來越清晰。

十年過去,丁依依然清晰地記得,她第一次從鏡花溪“穿”入妖行街時,是以“半昏迷”的狀態,被晦明抱著“穿”進去的。

之所以是“半昏迷”,是因為晦明剛抱著昏迷的她踏入溪中,她就驟然驚醒,像只溺水的貓開始撲騰尖叫。

救命啊!落水啦!謀殺啊!

她在水裏的無聲吶喊,化為了一串串咕嚕嚕的氣泡。

晦明越奮力按她,她掙紮得越狠,導致兩邊都開始嗆水。

如果不是一旁的梁凡見狀,趕緊把他們一起拉回了五行陣裏,也許他倆一人一龍都要溺死在鏡花溪這堪堪莫過人頭頂的小山溪裏。她溺死也就算了,晦明一旦溺死,勢必將刻在龍族的恥辱柱上。

不過,在那當時,她根本沒有嘲笑晦明的功夫,因為她真的、真的、真的以為自己要溺死了。

她第一次“穿”入妖行街的過程有多絕望,那她第一次踏上妖行街的青石板,看見眼前流光溢彩、百妖穿行的景象時,她的心跳就有多悸動。

這份心臟怦怦狂跳的記憶,支撐她度過了之後許多溫水煮青蛙、螞蟻啃骨頭的難耐時刻。

終於被漩渦甩出時,丁依的膝蓋重重地磕在了沙地上。她齜牙咧嘴,心裏腹誹:比起妖行街的五行陣,這個不知哪來的傳送陣也粗魯太多。

揉著膝蓋站起來,她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處美麗得不像話的江邊堤岸,江水泛著不真實的碧色,岸邊蘆葦結著晶瑩的霜花,水面漂浮著如夢似幻的霧氣……

丁依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十有八九,又是一個術法生造出的結界。

她毫不猶豫,掉頭就往江岸的反方向走,想去尋找結界的邊緣,卻聽身後一個好聽的男聲傳來:

“那個……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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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頂著鍋蓋來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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