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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老楊的新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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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老楊的新紀錄片

去1號棚的路上,丁依一路緊緊捂著自己的帆布包。

老楊關心道:“小丁,你是不是肚子痛?”

丁依回以“微笑”:“沒事,我就是……有點餓了。”她作勢揉了一下肚子,又馬上把手移回帆布包上。

“那你要不要先去吃飯?”

“不急,我先帶您去魏家隆他們的練習室吧。”

所有的藝人練習室都在1號棚。節目組租下了一整個棚,然後再裏面重新搭建了“錄制專用”的舞蹈房——所有的舞蹈房鏡子,都是單向鏡。攝像機都“隱藏”在單向鏡後面,減少錄制時對藝人練習和真人秀狀態的影響。

見到單向鏡,原本還惶然不已的老楊,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他繞到一排攝像機後面,從單向鏡的“觀察側”,看向“被觀察側”那頭——舞蹈房裏正在吵架的魏家隆和他的團員,激動地問丁依:“這是不是就是警匪劇裏頭,警察審訊用的那種鏡子?”

老楊的聲音有點大,引得一旁的節目組攝像看了他一眼。

註意到節目組攝像的眼神,老楊趕緊捂住自己的嘴:“不好意思,我是會員專供紀錄片《華服之下》的導演,剛剛打擾您拍攝了吧?”

節目組攝像雖然不知道“會員專供紀錄片《華服之下》”是個什麽東西,但他習慣了在劇組有各色人等出沒,便也老練地和老楊打了個招呼,然後提醒老楊:“導演,您待在這邊沒問題,就是說話聲音麻煩小點,雖然藝人是用小蜜蜂收聲,但畢竟只隔了一面鏡子,太大聲了傳過去不好。”

老楊連聲說好。

那攝像又問:“導演您只是看一下做個場記,還是要跟我們一起拍?”

老楊看向丁依。

丁依道:“就看一下做個場記,如果有需要,我們後期能調您這邊拍的素材。”

節目組攝像點點頭:“那行,我給這位導演安排個椅子。”

老楊感激不已,跟著攝像就去了。

丁依在老楊身後,眼看著他不僅拿到了椅子,還很快和攝像們熟稔地攀談了起來,心裏不禁嘖嘖稱奇。

這時,丁依突然感覺到帆布包裏又是一陣暴動。她第一時間捂住,但鈴鐺聲還是傳了出來,引得周圍的攝像紛紛側目。

老楊一看情況,連忙說聲“抱歉”,走過來嚴肅地和丁依道:“小丁呀,咱們要配合人家工作,你這個鈴鐺,要不從包上拿上來吧。”義正言辭的架勢,儼然已經把人家當成了他的自己人。

丁依道:“好的,不好意思,不過這個鈴鐺有點難取,我出去取吧,順便去食堂把咱倆的盒飯拿過來。”

說完,她欠身和節目組攝像們道了個歉,貓著腰捂著帆布包,小跑離開了1號棚。

丁依找到了影視基地裏的一個空置棚,進去打探了一番,確定沒人後,她蹲在一個角落,松開了捂緊的帆布包口。

“行了,出來吧。”

聽到丁依的話,一雙迷你龍角率先從帆布包口伸了出來。然後是毛茸茸的鬃毛,和一雙圓溜溜的藍眼睛。

等這雙藍眼睛滴溜溜地觀察了一圈環境,它才舍得把整個腦袋瓜都給伸出來,兩只龍爪扒在包沿上。

“這時候倒知道小心謹慎了,剛剛人那麽多,偏偏要動來動去的。”丁依嘆氣。

她把包放在地上,平攤著伸出一只手,這條「龍(出差便攜版)」便非常自覺地呼哧呼哧爬上了她的手心。卷起尾巴在丁依的手心蹲好,它睜著小小的藍眼睛,對著丁依歪了歪頭。

“說吧,怎麽回事?”

龍又歪了歪頭,然後擡起一只前爪,扭著脖子使勁扒拉自己的脖子上的一條“寵物項圈”。

這條“寵物項圈”由半透明的淺金色鏈條串聯,正前方垂墜著一顆金色鈴鐺。龍這一扒拉,項圈上的鈴鐺隨之而動,一陣鈴鐺聲在空蕩的攝影棚裏回響。

丁依揣測它的意思:“戴著這個,你覺得不舒服?”

龍放下爪子,點了點頭,然後又扭起脖子扒拉項圈,似乎想把自己的頭從項圈裏扒出來。鈴鐺聲響個不停,吵得丁依腦袋嗡嗡得。

“行了行了,沒用的,這個東西你扒不下來。”

丁依把龍的爪子按了下來。

龍脖子上新戴上去的這條項圈,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寵物項圈,實際上,卻是丁依上次回妖行街時,從葉瑾瑜那裏借來的門派法器——馭靈圈。

簡單來說,這個馭靈圈的功能,就是讓凡人輕松擁有控制妖怪的能力。大部分妖怪,只要套上這馭靈圈,都能被治得服服帖帖。據葉瑾瑜說,當年,即使是身上背了不少人命的狠角色,戴上這馭靈圈後,妖力都要被壓制個十有九成。至於戴上馭靈圈還能不受控的妖怪,幾乎是絕無僅有,反正葉瑾瑜自己,是只遇過一個。

丁依借馭靈圈,是為了方便帶這條龍出差。

不過,看著面前扭來扭去、一心想把馭靈圈脫掉的這條,丁依忍不住吐槽——

說好的“只要套上這馭靈圈,都被治得服服帖帖”呢?

“好了,別動了,我看看。”

丁依用大拇指按住了龍抓耳撓腮的小爪子,仔細檢查了一圈,發現了華點——馭靈圈上的鈴鐺纏住了龍的一小縷鬃毛,所以它才覺得不舒服。

她拿指甲尖捏著鬃毛,小心地把它從馭靈圈裏揪出來。揪出後,龍使勁甩了甩頭,便不再掙紮了。

“現在沒有不舒服了吧?”丁依問。

龍點點頭。

“那今天接下來,能不能拜托你配合我一下,在包裏不動?”

龍又點了點頭,然後低下腦殼在丁依手上蹭蹭。

“那好,說到做到。要是再動,我就得拿更不舒服的東西鎖著你了。”丁依“恩威並施”地恐嚇完,把龍又塞回了包裏。

當丁依拎著盒飯走回1號棚時,老楊正在和節目組攝像們熱聊。

顯然,老楊已經在攝像大哥中混得如魚得水,臉上不見惶然,一副身心都十分松弛的樣子。

丁依心想:原本以為老楊是一個中年楞頭青,不料他還是有兩把混社會的刷子。

她湊過去拍拍老楊,道:“我回來了,”她又問道:“你們聊天這麽大聲,不要緊嗎?”

老楊聽到她的話,又指了指單向鏡的對面——

魏家隆組的練習室裏空蕩蕩的,沒有人練習,只有角落坐著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正在休息。

“魏家隆他們人呢?”

“吵翻啦!人都走啦!”老楊一臉看好戲的標簽。

他告訴丁依,剛剛她出去的這段時間,自己已經跟攝像們套好了情報:“說從昨天下午吵到今天,最大的刺頭就是那個魏家隆,嘖嘖嘖,估計再這麽吵下去,過兩天的舞臺表演都要開天窗!”

丁依看著現在的老楊,一點都看不出他剛剛也曾經為自己的紀錄片可能開天窗而焦慮。

既然主角都在鬧罷工,她和老楊兩個配角剛好吃個盒飯。

找了個空置的桌子,兩人面對面坐下。

節目組的盒飯又幹又油,丁依吃得味同嚼蠟,對面的老楊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邊吃,老楊邊和丁依聊起他第一次進綜藝節目錄制現場的感受。

“你不說,這綜藝真人秀,還是挺有意思的,挺真實的。”老楊往嘴裏塞了一塊梅幹菜扣肉,含糊不清地感慨道。

丁依撇撇嘴,心想有時候過於真實也不好,搞得計劃裏的工作都完不成了。

嘴上卻說:“畢竟還是綜藝,比不上您之前做的紀錄片真實。”

老楊搖搖頭:“我做的紀錄片性質不一樣。”

丁依不知道老楊之前做什麽紀錄片,也不感興趣,就沒接話。

見她不說話,老楊又主動提問:“小丁,你是怎麽會進這一行的?”

原來老楊這麽有聊天的熱情,難怪能很快和節目組攝像們打成一片。

丁依回答道:“就湊巧,大學學的傳媒,畢業的時候海投簡歷,湊巧這家視頻網站給了我offer,我就做了。”

老楊點點頭,又問:“那你大學專業,怎麽會選的傳媒?”

“也是湊巧,填志願的時候,我過了學校分數線,但沒過專業分數線,給調劑到傳媒專業的。”

“喔,那你原本的志願是填的什麽專業?”

“不記得了,原本的志願也是t隨便填的。”

回答完這句,丁依突然覺得胸口悶悶的,有股說不出的煩躁。

盡管她說的都是事實,但她仍不免為這些事實而感到一絲郁悶。仿佛是為了排解這股郁悶,雖然老楊沒有繼續提問,她還是忍不住自己補上了句——

“——我這個人好像就是沒什麽想法,比較隨波逐流,所以雖然進了這一行,也做不好太有創意的工作,只能做一些事務性的瑣事。”

說完這句突如其來的真心話,丁依後知後覺地尷尬起來,她趕緊吞了一大口又鹹又油的梅幹菜燒肉,以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老楊倒是非常自在。他睜大眼睛,流暢地接過丁依的話繼續:“是嗎?我倒是覺得你做的挺好的。”

丁依以為他在客套,笑了笑沒接話。

沒想到老楊緊接著下一句道:“我本來以為你就是個混子,結果今天才發現,你還挺認真啊。”

丁依:……

打擾了,原來你不是在客套。

老楊越說越起勁:“真的,你還記得第一次開會嗎?那次,你一開口就問‘合同裏有沒有’,我就誤會你是個拿著規矩壓人的。後來第一次被魏家隆拒絕,你啪的一條消息不由分說地甩過來,我還以為你是個就會把消息轉來轉去、推卸責任的混子。今天過來,見到實際情況,才知道原來藝人真的這麽任性,綜藝錄制裏突發狀況那麽多,你在意的那些確實都是必備流程,你已經挺負責的了——”

說著,老楊對丁依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表情,“——之前是我誤會你了,後面不管什麽情況,就算不太順利,我們也見招拆招,一起承擔吧。”

聽完老楊的話,丁依頓了頓,又對老楊笑了笑,然後往嘴裏塞了口飯。

咀嚼著嘴裏幹硬的米飯,不知怎麽的,丁依突然對老楊之前做過的紀錄片好奇起來。

她開口問道:“您呢?您怎麽會開始做紀錄片?”

老楊啃著盒飯裏的排骨,回答道:“我也是湊巧,一開始只是對某些題材感興趣,但只是想研究。後來我想著,反正都要研究,不如拍出來。”他用手機打開一張圖片,遞給丁依,“這些紀錄片,都是我之前拍的。”

丁依接過手機。圖片應該是從老楊的個人履歷裏截圖的,「作品」一欄裏寫著不少紀錄片片名。她原本想著之後把老楊的紀錄片作品搜來看,但看到《桃花源入口與河流研究》《井與地下水的故事》這樣的片名,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原來您是這個賽道的,那怎麽會想到來接我們這個活?兩邊差的可有點大。”丁依把手機還給老楊。

老楊嘆了口氣:“當然是因為缺錢了唄。”

丁依想起,這事張銘好像跟她提過。她點點頭:“畢竟市場大環境不好,現在您做紀錄片,估計沒您以前掙錢吧?”

老楊笑道:“和市場環境沒關系,做紀錄片吧,就沒有掙錢的時候。”

確實,就看老楊那些紀錄片的名字,市場環境再好,估計也很難掙得到錢。丁依心裏這麽想,嘴上還是順著話往下問:“那您以前拍紀錄片的經費都是哪兒來的?有人讚助嗎?”

“喔,算是有人讚助吧。”老楊道,“我讚助我自己,花家裏給的錢。”說完,他往嘴裏扒進了最後幾口盒飯,把整盒飯都吃得幹幹凈凈。

丁依楞了,沒想到面前圓臉盤蒜頭鼻、滿身是灰、瘋狂幹飯的老楊,居然是個家裏有礦的。她不知該接什麽話,只好也埋頭默默吃飯。

對面,老楊吃完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又接著說:“其實,我已經有新的紀錄片計劃了,等咱們這個項目結束,錢到賬了,我就籌備開拍。”

丁依順嘴問道:“喔?已經有主題了?”

老楊一臉得意:“別說主題,我連新紀錄片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他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失落的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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