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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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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小花貓一樣。”◎

她那不要命的樣式著實把裴津嚇一跳, 只見她雙眼通紅充血,眼底滿是弒人的殺意!

臨鶴的劍光冷冽又果斷,她三兩下躲掉黑衣人的招式, 以一個極刁鉆的角度向著裴津刺去!

裴津擠在人堆裏,本能地擡手緊緊抓住一個黑衣人的衣物,猛地一拽,將人拽至自己身前!

“滋啦——”

黑衣人替他擋了這一劍, 鮮血噴湧而出。臨鶴欲拔出劍繼續指向裴津,卻被黑衣人用手緊拉著劍刺在他體內, 禁錮著臨鶴的動作!

臨鶴與他爭執不下,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裴津被保護著撤退!

她咬緊牙關,嘴唇氣得哆嗦,洩憤般將利劍在他的體內攪了又攪,冷冷地看著黑衣人向後倒去。

屍首落了一地,羽箭密密麻麻地刺入地面, 整間屋子一片狼藉。

臨鶴轉身打開門, 只見柳無期趴在門外聽著聲響, 被拉門的動作帶得往屋裏撲, 被臨鶴一把抓住手腕站直身子。

臨鶴冷冷道:“你真是不怕死。”

她明明說了快滾,他應該立馬滾開才是,為什麽還在門外?

柳無期沒回話,看著她的面容, 伸手蹭過她的側臉,拭去了上頭剔透的血珠, “你受傷了。”

臨鶴一楞, 隨意擦了擦臉, 發現不知何時被刮出了一道血痕。

她渾不在意, 道了聲:“沒事。”

卻被柳無期拉著袖子下了樓。

柳無期一聲不吭地浸濕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傷口,又拉過她的袖子,將刀蹭到手心的血擦幹凈。

“小花貓一樣。”他垂著眸子擦拭的樣子認真又平和。

臨鶴“嗤”了一聲,“我又不怕。”

“知道你不怕呀,臨鶴女俠。”柳無期道,“但人還是得好好愛自己。”

看著他的側臉,主子最後對她說的“阿鶴,好好活下去”如在耳邊。臨鶴終於還是沒有反駁,輕輕地道了聲“嗯”。

柳無期輕柔地擦拭完,輕聲問道:“如今怎麽辦?三皇子被掩護走,太子又在暗中,定還會有動作。”

“這事見不得光,太子不會光明正大、也不敢光明正大。只要在暗中,我們未必沒有機會。”

“是啊,未必沒有機會。”柳無期苦笑著擡頭,“可若是我手無縛雞之力,又何來機會之說呢?”

“……臨鶴,你能教我習武嗎?”

他不可能次次都靠臨鶴來救他,他也不想這樣。

從前他只負責嬉鬧玩樂便好,而如今,他沒有後盾,他得對自己負責。

臨鶴看著柳無期,恍惚了一瞬。他的眼神帶著堅定,頭繩有些淩亂地解開了,幾縷發絲落在臉側,卻掩不住他的認真。

夢中人的面容與之重疊。

主子曾揚著笑臉對她說:“教我習武吧!阿鶴!”

她站在一旁雙手環抱地笑著,不以為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皇子習什麽武呀,我會保護好你的!”

可到最後,她也沒保護好她的主子。

反倒是他對她說:“阿鶴,好好活下去。”

臨鶴垂下眼睫,終於回過神來應道:“……好啊。”

“……是該學學的。”

柳無期得了準信,又貪心地問:“你和三皇子是怎麽回事?如今我惹了太子,你惹了他,我們也算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不擅長套話,語無倫次的,臨鶴知道他是在拐彎抹角問主子的事。如今……也確沒什麽不好說的了。

於是她順著他的話答道:“想知道裴茗的故事嗎?”

“我告訴你。”

一階一階樓梯踩過,臨鶴緩緩推開房門。柳無期隨她進去,坐在圓凳上。

臨鶴點燃燭火,搖曳的昏黃幽光徐徐照亮整間屋子,將二人的影子照得隱隱綽綽。

她款款走到柳無期對面坐下,轉眼看向窗外的月光,“在我還小的時候,便被安排到裴茗身邊去,做他的暗衛了。 ”

塵封的記憶終於又破冰而出,臨鶴東一下西一下地說著,神情溫柔,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懷念。

“他的母親惠妃是極好的人,總是笑盈盈的,沒有其他妃嬪的架子。也許是因為她是聖上在外一見傾心帶回宮裏的,無權無勢,也可能……她不知道要‘耍架子’。”

“我們不在乎這些,想著只要把日子過好,就很好。可在宮中……哪能獨善其身呢?”

臨鶴神情一凜,垂下眸來,“她無權無勢卻很是得寵,引來不少忌憚,在一日不覺時竟突然死去。”

柳無期睜大了眼,“竟有人在皇宮中殺人?!她這樣得寵的嬪妃也會無知無覺死去麽?!”

臨鶴扯著唇角,瞥了他一眼,“……在皇宮中,才最是殺人無形啊。沒手段的人,要如何在深宮活下去?”

“後來,主子在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好在,他長著一張與惠妃極為相似的臉,能得聖上憐憫,討聖上歡心,一步一步帶著我站穩腳跟。”

五皇子本就沒有庇佑,又這般年幼,還是懵懂的時候,又該如何自保?

不過是求得一份優待,讓自己活著罷了……

深宮一步一險,柳無期活學活用,問道:“既然站穩了腳跟,那他又怎會死去?既然和三皇子有關,是皇後出手了麽?”

皇後膝下有太子與三皇子,五皇子日漸得寵,她又怎會不忌憚?

“……是。”一想到那人,臨鶴的拳頭不自覺握緊了。主子死前的畫面在她腦海裏重現,那段記憶太過痛苦,幾乎要將她的心撕碎。

“他們將我調離走,將主子誆騙著出門,待我發現不對勁時,時態已然不樂觀。”

裴茗當時已經受了很重的傷,趔趄著往她身邊撞,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揪住,往後扯去。

“主子!”她慌亂地看著面前衣物殘破不堪的人,紅了眼眶,握緊手中的刀就沖了上去!

她是那批人中最好的暗衛,又怎會保護不好主子?

只一瞬,她便移動到裴茗身前,與那群人扭打起來。

三皇子被裏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中間,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們。她死死地盯著他,卻始終找不到機會接近——

人太多了。

他們明明有這麽好的日子,為什麽……為什麽非得來傷害她們呢?

主子的母妃已經死了,她們沒有威脅,為什麽……為什麽她們只有兩個人了,都不被放過?

她一面註意著裴茗的傷勢,一面註意著四方黑衣人提劍的攻勢,刺劍速度快成殘影!

“錚!”“鏘!”

人多勢眾,縱然她再厲害,還是逐漸力不從心——

臨鶴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逐漸消退,額上冒出冷汗,卻在這時,一個人影朝她撲了過來!

“主子!”

裴茗不知用了什麽辦法,竟從黑衣人手上脫身開來!他拼盡全力沖著臨鶴奔來,一個飛撲擋在了她的面前!

“唰——”

利劍劃開了他的肌膚,在本就殘破不堪的脊背上添上一筆。裴茗瞳孔緊縮,眼神逐漸渙,他身形一晃,卻又堅定著眼神將她往後推!

他擋在臨鶴面前,以凡人之軀將她推出了包圍圈,轉頭孤註一擲又歇斯底裏道:“滾!!!”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頭發長長短短地淩亂披散——已經被利刃削去許多。

他的傷口一片一片猙獰可怖,明明快沒了氣力,此刻卻緊繃著身體,青筋暴起,仿佛隨時準備著以命換命。

三皇子……被他駭住了。

“……放他們走。”三皇子下意識退後一步,道。

“殿下,可是娘娘怪罪下來……”

“本皇子若是出事你們擔不擔?!”

黑衣人被三皇子吼得噤聲,一聲不吭地擡了擡手,黑衣人們就皆後退一步。

“……放心吧,他們走不遠。裴茗這樣,活不到第二日。”三皇子仔細一想,又生怕母後怪罪,找補道。

雜草被窸窣地撥開,裴茗躬著身子緩緩往外走,臨鶴乖乖地跟在他後邊,想去攙扶他,被他躲開了。

“阿鶴。”

“……主子。”憋了太久,臨鶴出聲已然帶了哭腔。她慌亂地看著氣若游絲的五皇子,“現在怎麽辦啊?”

裴茗艱難地轉過身來,“你不要哭,我只是……要去見她了而已。”

他的眼神平和,像是早就料到有此一遭。裴茗看向她的眼神溫柔,最後揚起一個笑,“我知道母妃為什麽死了。”

惠妃死後,他總陰郁著臉,悶悶不樂地坐著,仿佛丟了魂,只在同聖上逢場作戲的時候會扯出一張笑臉來。

而如今,他笑得釋然。臨鶴想:這個時候……他竟比平常的日子更快樂嗎?

她怔怔,淚痕還掛在臉上,傻傻地問道:“為什……”她還未說完,就見裴茗搖晃著身子到她跟前來,在她手心放了一枚玉佩。

“他們是為了這枚玉佩,才殺死母妃的。”裴茗低垂著眼眸,“他們越想要什麽……我越不能讓他們如願。這個玉佩啊……承載了兩條人命,她一條……我一條。”

“我不知道這個托付給你是否正確……可能還會連累了你,可是我別無他法了,阿鶴,我不想讓他們如願。”

臨鶴懵懂地看著他。她不知道這個玉佩有什麽作用,為何他們都要爭搶著要,寧願殺人……也要。

主子的話分明藏著惡意與憤恨,可她覺得好淒涼。

裴茗虛弱地伸出手,最後撫摸著她的臉頰說了一句,

“從此以後你不再是我的暗衛了,你是自由的林語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林語鶴……林語鶴。

可她再沒有家了,哪來的林語鶴?

後來,她還是潛入宮中,將裴茗的東西收斂。她不敢收太多,生怕被發覺,多生事端,只收拾了些平日的衣物走。

覺著好歹有個念想,好像主子還在身邊一樣。

她摩挲著手中的粗布衣質感,有些恍然——

裴茗散亂著一頭烏發在自己的殿中,成日穿著布衣。他總笑著嘲弄自己,“我在宮中算什麽皇子?我同母妃一樣,本不過一介布衣。她本也不想入宮吧。”

她當時張了張口,“她不入宮也就沒有主子您……”

“有沒有我有什麽幹系?”裴茗笑了,“是我拖累她,也許沒有我,她能過得更好。”

而如今兩人皆如鏡花水月,成了泡影。

一切——

恍然如夢。

【作者有話說】

是特別溫柔的寶寶們!qvq!我真的挺喜歡這個本[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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