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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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若想替你兄長報仇,便叩一聲窗戶,將事情告知與我。”◎

“放開我!我要回去!滾啊!!”

“我是來求仙的, 可這真的是求仙之路嗎?”

“我是被賣來的……?我不信,一定是假的,假的!”

一道一道怨氣通過凹槽中的小球輸送到囚籠之中, 殷洛川“嗡”地一下竟與囚籠中的人有了共感!

他睜大眼睛看著囚籠中已經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殷洛廉,下意識地伸出手觸碰半透明囚籠。

只見籠中的殷洛廉緩緩擡起眼皮,用一雙空洞無波的眼同他對視。

殷洛川一驚,張了張嘴想和他說些什麽, 殷洛廉卻再沒其他反應,對於這些怨氣好似習慣了一般, 眼睛眨也不眨。

殷洛川被這些怨氣擠得頭昏腦漲,在其中意識到了一個信息——

殷洛廉在這一個個的怨氣灌輸中過了五年。

五年……

下一秒,殷洛川一下子抽離了記憶,整個人發起抖來。他緊緊絞著衣角,想起楚風眠曾經對他說的話:

也許他的苦楚、離別在腦海裏一遍遍循環,在其中每一秒都想著要見你, 想著你會不會來救他。

那段被池白背叛、看著友人死亡的記憶沒有出現在他的怨氣球中, 他也許對這件事沒這麽恨。

那怨氣球中出現的是對兄長抱有希望的他, 一遍一遍呢喃拼盡全力活下去的他, 最後平靜無波被灌輸了所有怨念的他……

他為了尋到我真的費了好多力氣,可是他心中那無所不能的兄長卻沒有保護好他。

“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沒用……”殷洛川哽咽出聲,緩緩蹲下身子,將屬於殷洛廉的小球裝進罐子虛抱在懷裏。

楚風眠沒有打擾他, 任他一個人發洩情緒。殷洛川平覆了一會,頭發淩亂不堪, 面露痛苦搖搖晃晃地緩緩直起身來, 轉過頭看向那個囚籠。

將這段記憶說與楚風眠聽。

“素回采用這樣的法子定是有他的意義。”楚風眠走到囚籠旁, 輕輕按在半透明屏障上, “你說,這傳輸怨氣有什麽用?”

“想必是為了馴服。不都說‘廉’被剝去了七情六欲麽。”殷洛川心情低落。

“要剝去七情六欲大有其他的法子,何必這樣大費周章。五年,能做很多事,也從未聽過‘廉’的名字。素回為了什麽甘願沈得住氣五年?”

殷洛川不解,擡起頭來看他。

“我猜這些怨氣能夠提升實力。在西海煉獄的鬥場時你弟弟誤打誤撞與煉獄之花有了羈絆,自身有了些許變異,能夠滋養煉獄之花。這也是素回為什麽這麽多人中偏偏要培養他的原因。”

殷洛川諷刺一笑,“培養……”

“有了些許不同還遠遠不夠,你弟弟桀驁難馴,素回只是給他點教訓,卻詫異地發現這些怨氣能夠讓他實力飛漲。他怎會放棄這個機會?於是便有了這裏。”

殷洛川苦笑,“陰差陽錯啊……”他搖了搖頭,繼續道,“那之後的‘神性’是怎麽回事?而且他見了老祖之後的暴動……”

“他只是苦痛到了極點,沒有了情緒,才會顯得‘神性’。但其實……”楚風眠意味深長道,“一神一魔,一念之間啊。老祖只是激發了他‘魔’的那一面罷了。”

……

“大公子!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那些要修仙的人都是我幫您……你不能這樣對我!”

管家拖著殘破的身軀在地上爬行,身上沒一塊好肉,顯然是本要斃命卻還拖著一口氣。

講學餘波未定,尚還有些客人往來。管家是在人前接待的,哪怕面目全非,又哪有人不熟稔?有人一下認了出來,一時間驚呼不斷。

“這不是容府大管家麽……容家主人待他極好,連姓都改作容!得了這等殊榮,又怎會變成這樣?!”

“噓……這事豈是你我能打聽的?!定是這奴才做錯了事,遭主人家責罰!”

玉霖詫異地拉著淩玉青退後幾步,帶了些探究看著容管家。只見容管家周遭蔓延著一股濃厚的魔氣,幾乎要蔓延進心肺裏。

但在眾人眼裏,也不過是受了責罰,幾乎要沒了命一樣略有驚駭的事罷了。

容歸急急從房中走來,夾雜著震驚將容管家扶起,聲音有些顫抖又帶著不可思議,“管家……你怎麽變成這樣了?!誰幹的!!”

容歸帶著擔憂擡眼環視一圈賓客,裝作面有愁容的模樣,眸中卻有一絲精光和得逞閃過。

壞了!

玉霖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這是容歸的一場戲!

不知情的人對此定是退避三舍又迷茫不已。可容管家之言對於他們二人來說不過是線索中添上一筆,在這短時間內又怎藏得住那一份了然!

他們兩個表現得太過鎮定和知情了!

玉霖沒想到容歸寧願當眾演戲讓自己名聲受損,也要魚死網破揪出他們來。

對於那些心懷鬼胎的賓客來說,大家族哪還沒有些秘辛,只要有利益,其餘的又有什麽幹系?

如今對於雙方來說,都算明牌,自然也沒有遮掩的必要了。

玉霖的眼神逐漸晦暗,他擡眼對上了容歸的目光,慢悠悠地說:

“都說容歸公子清風朗月,將容府治理得井井有條。咱們這麽多人在府中,又怎會出這檔子事?身為容家人的管家都尚且這般模樣,我們這些外人的安危……”

他欲言又止,眼神往旁一移,飄忽不定的模樣似在猶豫。

“是啊是啊!我們相信容歸公子的為人,只是這賊人想必還在府中……實在是……”

“這賊人實在膽大,竟然能瞞著容歸公子做出這等惡劣之事!簡直是挑釁容家!”

容歸站定一拱手,愧疚地對賓客們說:“來者皆是容某的座上賓,我明白諸位的顧慮,定會徹查此事!”

玉霖又補道:“管家方才可是喊的大公子您的名字,雖相信容歸公子您的人品,可總歸……不如放開管家,由他來說。”

同時,他放出一縷神識飄飄蕩蕩附在了容管家身上。

容歸訕笑,“玉小兄弟實在過多揣測我了,既然如此,那便這麽辦。”他轉過身,看向容管家,揮了揮手讓人將其放開,眼神卻有冷意。

下一秒,一陣極為強硬的魔氣朝著容管家撕扯而去,玉霖眼神一暗,用神識護住容管家。容管家只感覺身子一陣酥麻,卻要比之前的痛苦不堪好得多。

他看出是玉霖的本事,手腳並用地朝著玉霖爬去。他知道容歸要將他滅口,聲音打著哆嗦帶著恐懼,“是大公子!是他指使我!將那些想要修仙的人一並哄騙來……呃!”

魔氣猛地加強,直直侵入容管家的身體裏。他渾身一顫,眼神渙散。

想必現在容管家也說不出話,玉霖便也肆無忌憚地鉆進他的神識,趁著容歸摧毀他之前讀取他的記憶。

容管家身形一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人群頓時騷亂,玉霖卻絲毫沒有多餘的心神分出來,全神貫註地讀取容管家的記憶,直到容歸將容管家的魂魄都化作飛灰、消失殆盡。

玉霖佯裝驚訝,混到人群之中,將這水攪得更渾一些,“賊人不會還在我們當中吧!怎麽回事!殺人滅口啊!”

“就是啊!快放我們走!我不要在這待了!”真真有個人死在他們面前,才一下激起了賓客們的求生欲。

不論容歸再怎麽解釋怎麽安撫都再無用,人群已散作一團。玉霖負手站在作散的人群中勾了勾唇,向著容歸頷首,慢悠悠地轉過身拉著淩玉青走了。

順便趁亂順走了容管家屍首中沾了血汙的玉佩。

“玉霖!玉霖!就這麽走了,還怎麽查?這容歸也從未承認過啊!”淩玉青疑惑地問道。

玉霖沒接他的話,轉過頭眼神幽深地看著他,“玉青。容歸的魔氣充足,事到如今,並沒有你想的這般簡單。你不要再摻和了。”

淩玉青一楞,“……什麽?”他急急地抓住玉霖的手腕,“那你呢?這事與你無關,你又為何非要蹚這趟渾水?”

玉霖沈默了一會,說:“我與魔族有血仇。”他說完,將淩玉青的手扒開,向前走去。

袖中的手按住虎口的一道狹長傷口,一陣魔氣微微繞在傷口處,有往裏侵入的趨勢。

……

大門半掩著,玉霖徑直入了院。小院寂靜淒涼,燒完的紙錢在地上留下飛灰的痕跡。主屋閉門不開,一片漆黑。

玉霖的手指輕輕按在墻壁上,閉著眼感受著氣息,隨後輕輕往窗戶走了兩步,淡淡地對著屋內說:“我知道你在。”

裏頭一陣衣角摩擦聲,沒有回音。

玉霖繼續道:“容管家交代了他誘拐人去修仙之事,卻無一人相信。殺害你兄長的人好好地當著他的正人君子,你也甘心麽。”

他說完,勾著容家玉佩甩進窗裏,靈力護著玉佩沒有讓其破碎,卻也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

“我知道你沒瘋。”

玉佩被人拽著在地上摩擦,最後被捧在手中。那弟弟晃悠晃悠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挪到窗邊,一聲不吭,直勾勾地盯著玉霖。

那眼睛在月光照映下有些駭人。

玉霖道:“若想替你兄長報仇,便叩一聲窗戶,將事情告知與我。若不想,那我便走,不再打攪你。”

空氣一片寂靜。過了半晌,玉霖將要轉身離開的前一秒——

窗戶被輕叩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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