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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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這在清平嶼不算秘密。”◎

南街盡顯奢靡, 無數大宅置於此處,燈紅酒綠、熱鬧非凡,實在是神仙過的日子。

不少大商人的宅子已是宏偉奢華、碧瓦朱檐, 可容家的宅子卻是將豪氣寫在一磚一瓦上的。

南街本就長而闊,屬於容家的宅子竟是一眼望不到頭,乍一看像是占了半條街。門口的金獅子擦得鋥亮,門扇用的是極為珍貴的不腐靈木。

因著講學, 宅門大開,氣派的容家內景印入眼簾。講學來了不少貴人, 好些人借此機會攀談,呈現出一番繁鬧景象。

反觀講學壇一端雖置於一片嘈雜輝煌之中,卻因綠樹成蔭隱隱擋著,成了一隅清凈之地。

玉霖提步走去,穿過蜿蜒而有些狹窄的步道,徑直到達講學壇內。

講學壇是一個環繞著的下沈大圓壇, 階上可供百餘人落座。此時已經零零星星坐了數十位人, 其餘大部分人在宅子那兒攀談。

玉霖挑挑揀揀選了一位看起來是真為了學問來的書生, 在他旁邊坐下。

那人頭發高束, 一席藍白圓領長袍,手捧書卷,垂眸不聞耳邊事。待到講學開始,他才舍得放下手中書, 擡起頭來。

他聽得認真,卻忽而眉頭緊鎖, 眼神飄忽著思考, 不自覺敲著手中的書卷。

玉霖看著書生的反應似有不對, 擡頭將講學人的反應看得更仔細了些。

容旭的神情沈穩大方, 絲毫沒有傳聞中的頑劣樣子。他目視前方侃侃而談,嘴角帶著一抹習慣性的微笑。

不對。

容旭的神色自然,與其氣質渾然一體,明明就是個沈穩自信的公子模樣,可玉霖就是沒來由地覺著有些違和。

“容旭這是脫胎換骨啊!從清平嶼的混世魔王到這樣,被他大哥收拾得這般服帖,我看容歸公子才該去當私塾先生!”

“他大哥本就有意為他尋個良人,他非要去那煙柳巷!這下好了,哈哈,這回他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這還是我認識的容旭嗎?!”

容旭成日花天酒地,惹下許多事端,名聲又大,來人不乏有來看熱鬧的同窗。

書生轉頭看向竊竊私語的人,眼神平靜地說:“他不該是如今這樣的人。”

“哎呀!”一同窗搭上他的肩膀,沖著他擠眉弄眼,“玉青,我知道他在私塾裏比不過你,但你看他如今這模樣,我們對他刮目相看也是應該!”

淩玉青對著他的話有些茫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可能不是容旭……”

玉霖拍了拍他的衣袖,湊近低聲說:“他們聽不進去的,你不必多言。”

他努了努嘴,示意淩玉青看他們眉飛色舞的模樣。

也不知他們先前是不是容旭的狐朋狗友,反應頗有些“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意思,眼神裏滿是自豪炫耀,巴不得告訴所有人“講學的這個人我認識”。

而玉霖喊住淩玉青,是因為——他也看出了容旭的不對。

容旭方才有一瞬身子微僵,眼神透露出茫然與呆滯。明明是在笑著,唇角確是僵的,同時散出一縷十分微弱的魔氣,被玉霖盡收眼底。

“你是……”淩玉青順著玉霖拉著袖子的動作轉過頭看向他,眼神帶了疑惑。

“容旭眼神呆滯,行為舉止並非他所願,恐怕是被人控制了神智,是麽?”

淩玉青一駭,看了看四周,連忙湊近低聲說:“……你怎麽知道!”

眼前的書生眼中帶了靈氣,看著不像修仙人,卻也絕不普通。

玉霖擡眼看他,“一個人不可能數月就與之前大相徑庭,一點相似模樣也沒有。更何況,他身上還帶了些魔氣。”

淩玉青眼前一亮,“你是修仙人?”得了玉霖點頭,他有些手忙腳亂,沒有方才那般沈穩樣子。他平覆了半晌心情,“不曾見過你。你看起來不像是清平嶼的修士?”

玉霖見他的聲音帶了些期許,有點疑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淩玉青,才發現面前的面孔有些眼熟。

方才沒註意,如今來看,他和淩光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看著淩玉青一點一點探問的模樣有些無奈,直接地問道:“敢問你可姓淩?”

“正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眨了眨眼看向玉霖。

玉霖被他盯得想笑,帶著笑意問道:“那……家兄可是飛劍宗的淩光意?”

淩玉青迫不及待地說出他憋了許久的話,“你認識我兄長?”說完他卻又有些躊躇,“……他可還安好?”

玉霖搖了搖頭,“我並非你兄長的同門。我同他見過幾回,算是相識。上次見他時,你兄長得了傳承,回師門突破了。有遠之劍尊在,想必是一切安好,不必過多擔心。”

淩玉青長舒一口氣,“那就好。”他揚起一抹笑,“我是淩玉青。”

他看著像個古板書生,笑起來卻也帶了些少年人的靈動。與淩光意相似的眉眼彎彎笑起,藏著些他兄長所沒有的細膩和溫柔。

玉霖頷首,“我叫玉霖,都有一個‘玉’字,倒是巧。”

既是認識了知情人,玉霖也不多猜什麽,沖著容旭擡了擡下巴,“他這是怎麽回事?”

見他問起容旭,淩玉青的語氣冷了下去,看著容旭的目光帶了些厭惡,“他就是個混世魔王,仗著他爹的寵愛無惡不作。”

“三個月前,容家老爺癱瘓,他成日去醉花樓借酒消愁,結果一天醉得不省人事,鬧出了人命,被他大哥容歸帶回去禁足。”

他譏諷一笑,“他就是個酒囊飯袋,肚子裏沒一點墨水。聽他要來講學,我都覺得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他大哥為人溫和,就算禁足訓誡,又怎能在三個月將一個本性惡劣的人變成這副模樣?”

淩玉青說罷,從袖中拿出一個晶石,“這是我大哥留給我的,此石能照出魔氣。”他將晶石拿到眼前,透著晶石果真看到了一股濃郁的魔氣。

“所以我懷疑,這‘容旭’有問題。”

玉霖道:“如此,講學結束後我去探上一探。”

“我也去。”淩玉青剛一說,就被玉霖壓下,“你大哥留給你這塊晶石也是怕你遇到危險。你又哪有明知危險還湊上去的道理?”

“這是清平嶼,魔氣入侵本就關乎我們的安危,我家裏有修仙人,與我便是有關。你看著與我年紀相仿,似乎還小上幾歲,便更沒有你挑擔子的道理。”

淩玉青這意思,若是玉霖不帶他,便也不準去了。

玉霖無奈道:“當真兒戲。”

淩玉青接著補充道:“容歸雖愛字畫,卻也不是誰都要的,需有個引薦人。你若單槍匹馬地去探,他定要查你的底細,你經得住他查嗎?”

“我在私塾有些名氣,也懂字畫,我陪著定要好上些許。”

他不知道玉霖來清平嶼是何目的,但既是認識兄長,他也不能讓兄長的友人在清平嶼被欺負了去。

玉霖沈思片刻,“嗯”了一聲,“那便去吧,跟在我身側。”

話至如此,二人也沒心思再聽講學,淩玉青索性將清平嶼的事都與玉霖說了個大概,也免得去尋容歸時穿幫。

“容家老爺癱瘓得蹊蹺呀……”玉霖低頭凝思片刻,手指放在膝彎輕點。

“都說是久病成疾。他成日花天酒地,招來的姨太太不知有多少,如此作風,也說得通。”淩玉青道。

“既然與容老爺春風一度的人這般多,他膝下怎就三位公子?”

淩玉青答道:“不知為何,容老爺寵幸過的姨太太無一人有孕,連帶著外頭的也沒一點動靜。並且三年前容老爺突然改了性子,一心經商又做了個善人,便也漸漸沒有那些個壞名聲,也無人深究此事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他膝下的公子,確切來說是兩位。二公子早逝,大公子容歸是正室所生,卻因性情太過溫和,母親又死得早,不受容家老爺待見。”

“反倒是三公子容旭會說俏皮話,他和他的生母討得老爺喜歡,什麽好東西也都送到他那兒去,生母也被提為正室。”

玉霖瞥了他一眼,“你倒是知道得確切。”

淩玉青笑了一下,“這在清平嶼不算秘密。”

容老爺偏心得明目張膽,大家心知肚明,不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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