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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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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夜空繁星閃爍, 珺媞雙手合十盤坐於玻璃籠罩的池子之中,池子游魚搖著尾巴晃蕩,水面波光粼粼。

齊南國信仰神明, 占星池也做得十分氣派。

珺媞伸手去撥動面前金黃色的桿子,只聽咚咚齒輪轉動之聲,池子倏然閃出耀眼的光芒,將珺媞籠罩其中。

祭司本以為占蔔是占星池的功勞, 祭司族只是莫須有的虛假玩意,便也想自己占蔔。

卻不想, 他坐於占星池中撥動桿子時,沒有任何反應,一點光亮也不顯,他才終於作罷。

“砰!”

鑲邊金門重重地磕在墻壁上,裴沙不可思議地看向池中的珺媞,又驚又怒道:“你們在做什麽!”

珺媞嚇得一下縮回了手, 回頭望去, 與裴沙對上了視線。

“父王……她怎麽在占星池中?不是已經有占蔔的祭司大人了嗎?”

珺媞是祭司族人的事人盡皆知, 占蔔最是耗費精力, 有了同族祭司來代替,裴沙為此還松過一口氣。

神諭傾聽到一半倏然停止,珺媞勉強收回心神,面帶疲態。

國王眼神一閃, 解釋道:“祭司的占蔔遇到了瓶頸,請同族的珺媞前來一觀罷了, 緊張什麽?”

裴沙看著祭司氣定神閑的樣子, 哪像是請教的模樣, 他又哪會被這樣的哄人話誆騙了去。

他腦中浮現出曾經占星池中相似的嬌小身影, 拳頭緊握,轉頭冷冷地看向國王,似乎忍無可忍地質問道:

“你難道要逼死兩個祭司,才滿意嗎!”

國王擡起眼,怒斥道:“你在說什麽!”

同時珺媞也猛地擡起頭看向他,像被當頭一棒,語氣中帶著茫然和困惑,“什麽?”

國王看了珺媞一眼,生怕她知道什麽,擡高音量喊外面把守的侍衛,“誰允許你們把王子放進來的?把他帶出去!”

下一秒,幾名侍衛應聲而進,低聲說了句“得罪了”,就將裴沙架起來擡了出去。

“難道被我猜中了不成?!你別動她!”裴沙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珺媞斂了眉,下定決心等事後再向裴沙問個明白,將驚詫的眼神掩了下去,裝作個不多問的乖巧模樣,“我們繼續吧。”

國王定定地看了她許久,確認她沒有再問的心思後軟下聲來,“繼續吧。”

……

“裴沙!”珺媞提著裙擺追上了裴沙,與他並肩站著。

“珺媞。”裴沙一錯眼,避開了她的目光。

珺媞拉著他的袖子,著急地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

裴沙嗓子喑啞,欲言又止。

“關於我小姨的事?”珺媞試探著問道。

裴沙猛地擡起頭來,抿了抿唇看了她許久,“嗯”了一聲, “我知道的不多,但你小姨……是我父王害死的。”

珺媞語氣有些低落地道:“我知道,她和國王陛下意見不和,最後被處死了。”

“不。”裴沙搖了搖頭,“不全是。”

珺媞一楞,怔怔地看著他。

“……你知曉什麽?”

他拉起珺媞的手,眼神仿佛藏著一潭沈水。

裴沙往外走了很久,才緩緩道來,“她來時才十八歲。”

“文星祭司生得極漂亮,性格又極好。她是少有會同我父王玩笑的人。那時我還小,母親又早逝,於是便成日待在父王身邊。”

裴沙頓了一頓,接著說:“後來父王同她表明心意,卻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在此之後,她對我父王非常疏離,日日躲著。”

珺媞道:“但是齊南國信仰神明,作為一國祭司,怎麽可能躲得掉?”

裴沙苦笑一聲,說:“是啊,怎麽可能躲得掉。”

裴沙不必再說,她也懂他未盡的言語。

他看著珺媞蒼白的臉色,輕聲道:“與神明溝通需要耗費很多氣力吧。”

珺媞一楞,不知道他為何知曉此事,裴沙卻看著她的神情臉色覆雜,默默嘆了口氣,擡起眼來,思緒飄到了很遠。

“文星當時也是,每次占蔔完都臉色蒼白,身子骨越來越差。我想著現任祭司是男子,相比之下會好得多,便沒多關心,沒想到占蔔的是你。”

他抓住珺媞的手,神情覆雜地勸誡道:“不要摻和進來了,你會死的。”

珺媞不接話,“所以最後文星是因為占蔔沒了氣力之後自然死去的麽?”

裴沙見她固執的眼神,卸了力氣,搖了搖頭略帶沮喪道:“不,她確是被賜死。至於為什麽,我也不知道。”

“你跟她很像……卻又不像。”

不知不覺,裴沙便將她送到了萬花樓內。他替她打開房門,依舊又道了一句,“回去吧,齊南國已有祭司,你不應該摻和進來。”

……

玉霖聽罷,沈思半晌,對著旁邊的珺媞猶豫道:

“若只是占蔔的副作用與國王一廂情願的愛意,應當不會讓她變成這樣。聽你所說,她應當是個極好的女孩子,又怎會去害同族,更何況你還是她親姐姐的孩子。”

珺媞跟著喃喃道:“是什麽讓她變了麽?我不知道……”她轉過頭,“我們如今應當從哪去查?”

“可以從齊南國同她接觸的人入手。”玉霖道,“她在城內平日有什麽相熟的人麽?也許我們可以問問她在齊南國的人眼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確是有一位。”珺媞思索半晌,眼睛都跟著亮了一下,“雲禾姐姐,在王室的裁縫坊做事,與文星最是相熟。”

穿過長長的街道,一處道路盡頭,已然破敗的裁縫坊映入眼簾。

裁縫坊外立面的磚瓦破破舊舊,經久失修,曾經輝煌而門庭若市的樣子已然不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若蒙上了一層飛灰。

珺媞也沒想到這裁縫坊如今已是此等景象,楞了一楞,不可思議道:“怎麽會這樣?”

門扇破舊,隔音不好,裏頭的人聽見了聲響,吱呀一聲推開門來。

珺媞頓時迎了上去,“雲禾姐姐。”

推開門的雲禾隨意地挽起頭發,一臉淡然,臉上一絲喜色也沒有。

她見是珺媞,往後退了一步,面若冰霜,戒備地道:“你來做什麽?”

多年不見,她記憶中的雲禾還停留在笑盈盈地捏著她的小臉,對著文星談笑的模樣。她的眼底仿若有星辰,無時無刻不在笑著。

珺媞沒見過她這般冷淡的神情。

珺媞茫然,莫名心起慌亂,環視一圈,“裁縫坊怎麽變成了這樣?雲禾姐姐……這是怎麽了?”

雲禾耷拉著眼皮,勉強扯起嘴角冷笑一聲,

“什麽怎麽了?難道你不知道?王室欽定的裁縫坊早就換了地方,你如今裝作這副假惺惺的驚訝樣子給誰看?”

雲禾語氣又冷又重地說完,卻見珺媞呆楞在原地一臉茫然無措的模樣。

她的眼神一時帶了些疑惑,半信半疑地看了珺媞片刻,又看了看後面跟著的玉霖,道了聲“進來吧。”便進了屋去。

珺媞抿了抿唇,躊躇半晌無言跟了進去。她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安:破敗的裁縫坊,雲禾冷淡又厭惡的態度……她或許真的有不知曉的事。

玉霖低垂著眉眼,表面看著風輕雲淡,心裏也已泛起波瀾。前世查到的事如此順利,他竟一點疑心都沒起。

沒想到漏了這一環,仿佛命運兜兜轉轉繞成一圈。

雲禾徑直走到桌邊,垂眸盯著搖曳的昏黃燭火看了半晌,擡手掩著將它吹滅,“來找我有什麽事?”

她此時已經恢覆了情緒,那股見到珺媞時抑制不住的恨意已然消失不見,整個人都卸了氣力,變得淡漠。

見她對裁縫坊破敗之事閉口不提的模樣,珺媞不好追問什麽,只旁敲側擊道:“我想問問……文星小姨,在齊南國,是什麽樣的人?”

雲禾淡淡道:“你想問的是你小姨剛來齊南國的時候,還是死前的日子?”

珺媞楞了一會,“是因為國王的事……才導致她的性格變化很大嗎?”

雲禾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是也不是罷。”

她輕輕嘆了口氣,銳利的眼神一松,眼底略略帶著的滄桑便透了出來。

竟是從頭說起,說文星的事。

“你小姨剛來的時候……與我初識。”

“那時……我為她縫制祭司服。她雖然一臉的不情願,卻也沒有掙脫,乖乖地讓我測量尺寸。見我與她年紀相仿,又笑盈盈地與我搭話。”

“她對任何人都冷臉,多少有些鬧脾氣,卻唯獨對我笑臉。我那時候就在想:她的眼睛好幹凈。好像沒有經受任何磨難與蹉跎。”

想到過去,雲禾的眼神裏都帶著笑意,嘴角不自覺揚起。珺媞卻想起文星最後的下場,有些不忍地低下頭去。

“我沒見過這麽靈動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地與她接近,很快我們便熟識,玩在了一塊。她時常溜出宮來與我玩鬧。國王被她哄得開心,她又是極天真的小姑娘,自然沒有阻攔。”

講到此,雲禾的聲音卻倏然低了幾個調,語氣都摻了冰,眼神帶了冷意,咬牙切齒道:“誰料,那廝竟然對她產生了情愫。”

“那廝”是誰都不用再提,雲禾想必是恨極了他,連“國王”二字都不願喊。

“她慌亂得很,逃出宮來同我說此事,那時她剛拒絕了國王,害怕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緊緊地攥著我的袖子。對於後果,我們都心知肚明。”

“她是祭司,肯定是逃不掉的,躲又能躲多久?於是我就讓她去聯系文沁,她的親姐姐。她一心掛念著的親人總不至於讓她只身入龍潭虎穴還不顧。”

聽到自己母親的名字,珺媞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神專註地看著雲禾,“後來呢?”

雲禾卻嗤笑一聲,“後來的事,你當真不知麽?”

【作者有話說】

裴沙:啥都知道點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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