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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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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松林裏的霧氣還沒散盡,四個人就已經起來了。

陸景峰在收拾馬車,把毯子、水囊、幹糧一樣一樣往車上搬,動作不快,但有條不紊。

羅雲祎站在旁邊幫忙,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只有偶爾一聲“接一下”或者“行了”。

糜薇腰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像有細密的針在輕輕紮著,可她半分也沒顯露出來。

她站在晨霧裏,一身火紅的衣裙在灰蒙蒙的霧氣中格外紮眼,襯得她眉眼愈發明媚,鬢邊的碎發被晨露打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柔意。

她就那樣靜靜站著,目光落在遠處那兩塊碑上,一瞬不瞬,看了很久很久。

符策生站在她身後,亦未出聲,目光落在她那抹火紅的身影上,眼底藏著說不清的溫柔與牽掛,與周遭的晨霧融為一體,靜謐而綿長。

霧氣把一切都變得模糊了,但那兩塊碑的樣子,糜薇閉著眼睛都能想起來。

“策生。”她忽然開口。

“嗯。”

“我跟你一起去北海世。”

其餘三人都楞了一下,羅雲祎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陸景峰也瞪著眼看了過來,眼底滿是詫異。

符策生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說,他以為自己還沒睡醒。但晨風帶著松針的澀味吹過來,涼颼颼的,不是夢。

“你說什麽?”他問。

“我說,我跟你一起去北海世。”糜薇緩緩轉過身,一身紅裙在風裏輕輕晃動,像一團跳動的火焰,明媚得晃人眼。她看著他,眉眼彎彎,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怎麽,不歡迎?”

符策生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腦子轉得很快,但這一刻,他的腦子好像卡住了,所有的思緒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糜薇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帶著一種“你怎麽這麽笨”的無奈,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符策生。”她叫他的名字,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在品嘗什麽味道,“你是不是傻?”

風從松林裏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幾縷碎發貼在臉上,她沒有伸手去撥,就那麽看著符策生,等著他的回答。

符策生站在那裏,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終於等到了春天的消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裏,像是怕她跑了一樣。

“糜薇。”他說。

“嗯。”

“北海世神神叨叨的,而且很無聊。”符策生說,很認真,“我自己都呆不久,我回去一趟就會回中原武林的……”

糜薇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甲上還殘留著鳳仙花染過的顏色,淡淡的橘紅色,斑斑駁駁的。

“那你還是多待幾天吧,我要在北海世種花。”她忽然說。

符策生楞了一下:“種花?”

“鳳仙花,石榴花。”糜薇擡起頭看著他,眼睛裏有光,“夏天來的時候,火紅一片,很好看的。”

陸景峰大笑一聲:“行,我也去楊府種!”

糜薇笑道:“楊府本來就有,你給我照看好了。”

羅雲祎也笑了笑:“那我去藥居附近種。”

陸景峰笑得賊嘻嘻的:“你當心認錯陶沽的藥材,他先把你種土裏了。”

苑清溪的碑旁是四人新翻過的土,也許來年,這裏就會萌發一片艷紅。

糜薇笑了笑,看了一眼符策生:“怎麽樣,讓不讓種?”

符策生點了點頭:“種漫山遍野,都種下。”

糜薇大笑一聲:“哈哈哈!那才不要!我是不會在北海世呆那麽久的!”

風吹過松林,蕩起一片有韻律的摩挲聲響。

糜薇,你比清溪幸運,心安之處,就在身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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