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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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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目標

“因為清溪最好找。”糜薇思索片刻,“我們五個人裏,清溪最好找。”

羅雲祎點了點頭:“沒錯,只有清溪。她結了親,住在城裏,雖然淡出了武林之事,但她沒有躲起來。她依舊生活在人潮之中,依舊用著‘苑清溪’這個名字,依舊和人來往。”

“想找她,太容易了。”

羅雲祎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苑清溪成親那天——他沒有去。他托人帶了一份賀禮,選了很久,想來也算是一番心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去。

也許是因為怕見到糜薇。也許是因為——他說不清楚。

他嘆了口氣,強迫自己看向糜薇:“你在清溪的臥房找到了凈塵寺萬松大師的消息。”

符策生點了點頭:“我師兄夜觀星象,給我的方位也是凈塵寺那邊。”

羅雲祎皺了皺眉:“你問你師兄什麽?”

符策生回憶了一下,確定地說:“是‘清溪的消息’。”

羅雲祎知道北海世一向有些神秘,看來和糜薇的調查能夠重合,便繼續道:“清溪去找萬松大師,是因為一封信。”

“那封信多半是柳明池的事。”糜薇仔細梳理自己遭遇到的連環事件,“萬松大師沒必要平白無故嫁禍柳明池。”

“他指認柳明池殺了清溪?”

“是。”

“然後他被人殺了?”

“確切的說,是先被刺殺,死前最後告訴了柳明池的名字。”

羅雲祎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糜薇記得。以前五人一起商量事情的時候,羅雲祎總是一邊畫圈一邊說話,圈越畫越多,思路越來越清晰。

“萬松大師在江湖上名聲很好,”羅雲祎說,“他不確定的事,不會妄言。”

“對。這個我和糜薇想過,柳明池不是清溪的對手,他大概是個相關的人,並不是兇手。”符策生說。

“但問題是——萬松大師怎麽知道是柳明池?”

符策生搖了搖頭:“不知道。”

“萬松大師指認柳明池,有兩種可能。”羅雲祎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第一,他被誤導了。有人給了他假消息,讓他以為柳明池是兇手。”

糜薇點了點頭。

“第二,他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指認柳明池是故意的。”

陸景峰插了一句:“可是這兩種可能,都沒必要殺他啊。糜薇只是去問消息,又不是去抓人。就算萬松大師活著,就算後來柳明池被誣陷的事暴露了,再殺他也不遲。幹嘛非要在思悟大會上動手?”

羅雲祎看了陸景峰一眼。

那個眼神裏帶著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意思。

“景峰說得對。”羅雲祎說,“這就是關鍵。”

他站起來,走到竹墻邊,背對著三個人,面朝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就是說,”羅雲祎轉過身來,“有人一直在盯著你們。時機比動機還重要。思悟大會群豪匯集,他寧願有失手被發現的風險,也要在這時候動手。”

糜薇和符策生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況,人多眼雜,雖然好下手,卻也難逃,的確不是下手的好時機。

羅雲祎慢慢開口:“不管哪種情況——殺萬松大師的目的,都不是為了滅口。”

“糜薇為了清溪的消息不得不立刻上臺詢問,江湖上的人會怎麽想?他們會想——糜薇重出江湖,是為了什麽事?”

符策生的臉色變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羅雲祎一字一頓,“殺萬松大師的目的,不是滅口。是逼糜薇不得不立刻行動。是讓所有人都知道——糜薇重出江湖了,苑清溪死了,封琉璃的舊事要被翻出來。”

竹舍裏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聲音。

糜薇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了掌心裏。

“所以,”她說,聲音有些發緊,“萬松大師的死是沖著我來的。”

“那柳明池的事呢?”陸景峰轉過身來,看著羅雲祎,“陷害柳明池,有什麽用?柳明池武功不高,絕不是清溪的對手。糜薇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不會上來就殺人。陷害柳明池,對那些人有什麽好處?”

羅雲祎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很覆雜的、帶著某種讚賞意味的表情。

“景峰,”他說,“你又問到點子上了,是不是最近沒釣到魚?”

“去一邊去,我就那麽沒腦子麽?”

羅雲祎拍了拍陸景峰,深吸了口氣繼續道:“柳明池武功不高,不是清溪的對手。所以柳明池不可能殺清溪。”

“那為什麽還要陷害柳明池?”

“因為柳明池不是目標。”羅雲祎把劍插回鞘裏,重新放回墻上,“柳明池是一根線。一根把人引到另一個地方的線。”

符策生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藥居。”他說。

羅雲祎轉過身來,看著他,點了點頭。

“對。藥居。”

糜薇的臉色變了。

“柳明池受了重傷,”羅雲祎說,聲音很慢,像是在把一塊一塊的拼圖放到正確的位置上,“重傷到需要去請大夫的程度。澄湖山莊與藥居有舊,屆時陶沽會來。”

符策生接過話,聲音有些發緊:“陶沽要殺糜薇,糜薇不會拒絕。”

“對。陶沽也是針對糜薇而來的,如果不是因為陶沽良善,他不管糜薇要不要調查清溪的事,非要糜薇償命的話……”

糜薇的手在發抖:“不知道,也許會償命,也許會逃跑,調查清楚清溪的事之後再償命。”

“對。”羅雲祎說,“可這件事沒有成。”

符策生把面具拿起來,放在手裏轉了轉。

“賽金龍。”他說,“賽金龍也是針對糜薇,如果不是我去找百曉生換消息,那調查此事,去換消息的人,應該是糜薇。”

“對。”羅雲祎說,“糜薇會身受重傷,陶沽大概率還是會見死不救。”

陸景峰倒抽一口氣:“百曉生肯定知道,如果咱們死在藥居,她就不用告訴我們七年前的真相了!”

糜薇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所以,”她說,“從頭到尾,所有的事——清溪的死,萬松大師的死,柳明池被誣陷,賽金龍的死訊——全都是沖著我來的。所有這些,都是為了把我引出來,把我逼到絕路上。”

羅雲祎低著頭思索自己的推斷,沒有說話。

陸景峰又灌了一口酒,沈默下來。

符策生靜靜註視著糜薇,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身體也在顫抖,大紅衣裙襯得她像一團脆弱的火焰,有生命力,卻微弱不堪。

她不該這樣,符策生輕輕碰了碰糜薇,想要傳遞一點安慰。

糜薇輕輕搖了搖頭,深吸了口氣:“如果不是清溪死了,我一步也不會離開物風小築,在江湖上,和死了有什麽區別?是誰廢了這麽大力氣要對付我?”

羅雲祎和陸景峰都愁眉苦臉的,符策生反而笑了一聲:“不管怎麽樣,說明他打不過你嘛,只能用一些彎彎繞繞的手段。”

陸景峰一聽覺得有道理:“沒錯,這沒什麽可怕的。”

羅雲祎定定地看向符策生,又看了一眼糜薇,似乎覺得自己和糜薇之間那種微妙的默契漸漸不存在了。

也好,糜薇總需要一個懂她的人,是不是他其實沒什麽關系。

可以是清溪,可以是他,當然也可以是策生。

他按捺下心中的酸澀,也笑了笑:“清溪要是在,肯定喊著要主動出擊了,然後逼我想個法子出來。”

陸景峰大笑一聲:“對,對對對!你有法子麽?”

羅雲祎“嗯”了一聲:“沒有法子,只有方向,為了清溪,為了糜薇,我們也該主動一點了。”

“我琢磨了一下,”羅雲祎說,“現在的情況是這樣。我們知道的太少,需要查的東西太多。四個人綁在一起,效率太低。我建議分頭行動。”

糜薇點了點頭。

“景峰,”羅雲祎看向陸景峰,“你去清溪府上。”

陸景峰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清溪雖然走了,但她住的地方一定留下了什麽。信件、遺物、來往的人——都有可能藏著線索。”

羅雲祎說:“糜薇去過,但那時候她不夠冷靜。而且這次,恐怕楊沖已經收到了清溪的死訊,你多觀察觀察他們有沒有異樣。”

“行。”陸景峰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出發。”

“我去藥居。”羅雲祎說。

竹舍裏安靜了一瞬。

糜薇看著羅雲祎,嘴唇動了一下,但沒說出話來。

羅雲祎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兩件事。”他說,“第一,為了我師弟祖雨生的事,去給陶沽致歉,我做師兄的,沒道理總不露面。”

他頓了頓。

“第二,”他說,“問問陶沽有沒有別的消息。他在江湖上行醫多年,認識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也許他知道些什麽,只是沒來得及說,或者沒覺得重要。”

“雲祎,”糜薇說,“陶沽他——”

“我知道。”羅雲祎說,“我是去道歉的,他是接受還是拒絕,那是他的事。”

符策生看著他,點了點頭。

“策生,”羅雲祎轉向符策生,“你回北海世。”

符策生挑了挑眉。

“請你師兄幫忙算一卦。”羅雲祎說,“北海世的星象占蔔之術,江湖上無人能及。咱們沒有思路和籌碼是不夠的,也許北海世能夠給我們一點提示。”

符策生點頭:“然後呢?”

“然後去見百曉生。”羅雲祎說,“百曉生要封琉璃的遺言真意或者秘籍藏處,我們雖然還沒解開,但也許你師兄算出的東西,能跟她換點什麽。百曉生雖然有一換一的原則,但‘消息’的定義很寬。你師兄算出的卦象,也算消息。”

符策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說。

羅雲祎最後看向糜薇。

“糜薇,”他說,聲音很輕,“你回明蘊派,或者回物風小築。”

糜薇的表情變了。

“你現在是眾矢之的。”羅雲祎說,語氣很認真,“所有的事都是沖著你來的。你如果繼續在外面走,正中敵人下懷。他們會繼續設局,繼續陷害,繼續把你往坑裏引。”

糜薇沒有說話。

“回明蘊派。”羅雲祎說,“明蘊派是你的師門,那裏最安全。或者回物風小築,那裏你住了七年,地形你熟,別人不熟。不管去哪裏,先躲起來,不要再在江湖上行走了。”

糜薇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看著羅雲祎,又看了看符策生,看了看陸景峰。

三個人都在看著她。

“不行。”她說。

“糜薇——”

“雲祎,”糜薇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硬,“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不可能躲在明蘊派或者物風小築裏,等著你們三個去冒險。”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三個人。

“清溪死了。”她說,“你們可能也有危險,讓我藏起來麽?”

她轉過身來,看著三個人:“我就問一句,換做你們,你們會藏起來麽?”

自然是不會的,他們四個人彼此不見很久了,但清溪的事讓他們不約而同的湊到了一起。

換成其中任何一個人都是一樣的。

竹舍裏安靜了很久。

陸景峰第一個開口。

“我就知道。”他說,嘆了口氣,“糜薇要是能答應,她就不是糜薇了。”

符策生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羅雲祎看著糜薇,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個笑裏帶著無奈,帶著欣賞,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了然。

“那你說,”他說,“你想怎麽辦?”

糜薇搖了搖頭:“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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