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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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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

商啟鈞沒想到自己再見到黎睿竟是六年以後,以一種他十分不願回憶的方式。

由於站隊問題,盛翊在桐江的發展受到一些打壓,恰巧跟商氏已經解除聯姻關系,黎秋雲毫不戀戰,順勢將盛翊的發展重心遷到下一個市場。濱江盛翊酒店的運營權落到商啟鈞手裏,他將品牌名改為“鈞睿”,以祭奠自己淒婉的愛情。

商啟鈞的人生重回正軌,他還是商氏太子爺,整天興致勃勃地折騰各種行業。不同的是,他開始關註那些自己曾經不會多看一眼的“底層人”,給鄉村學校、福利院、未成年人保護組織捐款。

有錢的地方就有齷齪,為避免款項遭到貪腐、挪用,他組建專門的部門進行監督,自己有空也時不時“微服私訪”。有人說他聰明,有人說他作秀,根本不是真心想搞慈善,實際目的是減稅和形象營銷。外界眾說紛紜,商啟鈞對這些聲音一概不理會,雖然他的撒幣行為確實給自己的公司收益帶來一些正面影響。

其實他還是有一點點私心的。他希望下次與黎睿見面,能以一個更正面更高大的形象登場——

但不是現在這樣。

既然“微服私訪”,當然不能穿自己的高定套裝。商啟鈞讓人準備了一些陳舊褪色的二手衣服,白背心大褲衩磨邊的襯衫,滿滿的歷史痕跡。然而敝衣掩蓋不了商啟鈞的逼人貴氣,他又給自己上了好幾層深色粉底,這才打扮成一個長得很帥的農民工。

此時他飛越半個國家,從東南飛到西北,在一個小鎮查看校舍的修葺是否有正常進行。

盛夏,正是汛期,一場急雨剛剛結束,地上泥漿橫流,又濕又滑。商啟鈞正捧著飯盆跟其他施工人員蹲在一處吃飯,來電鈴聲響起,是工作上的事。為了避免自己的尊貴身份暴露,商啟鈞放下飯盆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接電話,沒想到塑料拖鞋在泥水裏不夠防滑,他一個失衡,竟順著濕漉漉的斜坡滑下去,栽進被雨水填滿的泥坑裏。

那個坑不算深,才到成人腰間,但此時商啟鈞倒栽蔥地紮進去,竟一時間撲騰不出來。他以為自己即將命隕於此,幸虧旁邊有幾個人經過。

“有人掉進去了!”他們呼啦啦地湧上來。

一只結實有力的手快速伸進去,抓住商啟鈞的後脖領子將他拎出來。

“老鄉,沒事吧?”

好不容易呼吸上新鮮空氣,商啟鈞又咳又喘,吐了好幾口泥漿,抹了一把臉,才喘著粗氣跟救他一命的好心人說:“多謝——”

兩人都楞住了。

那個徒手把商啟鈞撈出來的義士,正是幾年不見的黎睿。

老實說,剛看清對方相貌時,商啟鈞還有點恍惚不敢認。他們已經分開太久了,眼前人跟印象中六年前的形象相比已經大變樣,他穿著寬大的藍色T恤,高挺的鼻梁上架著金屬邊眼鏡,一副學生模樣——倒是跟更久遠的記憶對上了。

黎睿跟泥人般的商啟鈞大眼瞪小眼一番,首先從驚愕中清醒過來,拿起手機對著他哢嚓哢嚓拍了幾張照,才強行壓下嘴角的笑,說:“是你啊。”

“啊,”商啟鈞失魂落魄地,“好久不見。”

要不還是在泥裏再泡一會吧。

在浴室裏經過一番沖洗,商啟鈞又恢覆了自己原有的鮮亮水靈。他仍然感到沮喪,怎麽會這樣呢,怎麽能出這種糗呢?他不死心地撲到鏡子前,左看右看,試圖找補回一些形象。唔,雖然臉上略有歲月痕跡,但好在總體還是相當英俊的。

喀喀。黎睿敲了敲浴室門。

“衣服給你掛門上了。”

商啟鈞自己的換洗衣物隨行李放在縣裏的賓館,於是黎睿主動提供自己的,兩人身量尺碼差不多。

他小心翼翼把浴室門開了條縫,伸一只手出去將門把手上掛著的幾件衣服拿進來。其實大喇喇直接開門又如何,他身上黎睿哪裏沒看過。但他們已經離婚好幾年,這種沒邊界感的行為可能有耍流氓的意味,商啟鈞要維護自己的形象,堅決不能越界。

黎睿給他一件棉質T恤,一條牛仔褲,還有……一條內褲,不是全新的。

商啟鈞指尖摩挲著又薄又軟的布料,臉上有些發熱,但還是一件件套上。把濕發抓出一個略顯淩亂又有型得毫不刻意的模樣,這才走出浴室。

黎睿原本正坐著看手機,聞聲擡頭,臉上猶有未盡的笑意。

商啟鈞沒想錯,黎睿現在還真是學生。

離婚後,黎睿第一站就飛去心心念念十幾年的西部高原。吸了幾天氧,該看的看了,又用手機地圖隨機挑選下一個目的地。反正商啟鈞給的錢夠他花幾輩子,想去哪兒也就一個念頭的事。

他以為自己後半輩子就用在不停的遷徙了,然而在外面晃蕩了沒多久,就對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感到乏味。

他需要找一種能投入的事情來做。

於是埋藏已久的大學夢如星星之火微風掠過又重燃起來。

黎睿沒有高中畢業證,想要以社會考生的身份參加高考,就得先回老家申請普高同等學力證明。他找了專業的機構,一頭紮進去開始上課、刷題、考試不斷循環的生活。腦力和學習能力確實不如十年前的高中時期,短時間要跟上有點吃力,好在他現在只需要埋頭苦讀,不需要考慮其他,這種日子倒也相當充實。

最終黎睿考進一所普通大學念電氣專業,雖不如桐大,好歹是一本。他的年紀比同屆學生大了快十歲,畢業後在就業市場必然占盡劣勢,大學文憑從功利角度很難發揮效用,這也是黎睿當初未計劃重返校園的原因之一。

但此時他已經財富自由,不需要為出路發愁,這反而讓他少了許多壓力,本科生活過得比誰都愜意。

後來黎睿又跨考到一所位於西北地區的地質大學,讀古生物學與地層學方向的研。前段時間的大雨把罕見的化石沖刷出來,導師得到消息立刻召集門生,聞著味就奔過來了。剛才一起看到商啟鈞栽進坑裏的幾個人,都是黎睿的同門。

當年的事影響很大,所以離開桐江後,黎睿很快換了名字和手機號碼,他提前將新號碼告訴商啟鈞,兩人並沒有完全斷聯。是商啟鈞小心翼翼怕打擾,基本不主動給黎睿發消息,偶爾會點開兩人的聊天界面,怔怔發一會呆,再退出。

如今,商啟鈞能從黎睿的神采看出來,分開以後,他真的過得很好。

這下商啟鈞就不好再誇耀自己的慈善功績,繼而暗戳戳尋求覆合機會了。

他怎麽能忘記黎睿在他身邊經歷過的事呢?

就讓黎睿拋下過去,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繼續往前走,過自己的人生,這才是好結局。也是商啟鈞六年前主動提離婚的原因。

如今他竟然妄圖重新出現在黎睿的生活裏,將人拉回當初的情景,這不是前功盡棄嗎?

暗自將原本想說的話咽回去,商啟鈞喉部泛上陣陣苦澀。

沒想到是黎睿先開口:“對了,你給這裏捐錢建學校是嗎?”

“啊?”商啟鈞似做賊被抓個正著,心虛地摸摸鼻尖,“你知道了啊……”

“我都知道,”黎睿笑笑,“我經常在網上搜你的名字。”

商啟鈞噌的站起身,瞬間被介於震驚和狂喜的情緒淹沒。黎睿沒事搜他幹什麽?這是什麽意思?

“導師下個月要帶我們去桐江參加一個論壇,會場就在原先的濱江盛翊……現在好像改名叫鈞睿。這名字你起的吧?好肉麻。”

商啟鈞眨眨眼,一句話不敢說,迫切希望黎睿繼續講下去。

黎睿擡起手,拉拉商啟鈞垂在大腿側邊的手指。

“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面了,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在這裏遇上,看來我們真有緣分。我今天就要回學校了,最近準備材料會比較忙,到時候去了桐江,有沒有時間,我請你吃飯。”

商啟鈞覺得眼眶有點發熱。他怕自己聽錯了。

“好。”

他張開五指,和黎睿的交握在一起。這是時隔六年的十指相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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