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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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名舉報陳XX長期實施洗錢、強/奸、殺人、強迫賣/淫、收受賄賂等不法行為。”

宋嘉懷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包括性命都砸進去,只為發出一聲吶喊,然而結果猶如打水漂,石頭在水面上發出一響就沈底了。

而如今,那些被屏蔽的內容以Pro Max的規模卷土重來,在互聯網敲鑼打鼓,不把天鬧翻勢不甘休。

這一次,不同於宋嘉懷買的那些三無小號,桐江的地產龍頭親自站臺,將不該見光的東西搬到臺面上。Alex找了些熱度高的KOL賬號幫忙轉發,反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錢砸出去,真的砸動了幾個。大家一尋思,這事是商氏捅出來的,所謂槍打出頭鳥,到時候天塌下來也肯定先由商氏頂著,於是心中的顧忌頓時少了很多。

令人沒想到的是,盛翊的官號也轉發了相關內容。

有這兩大集團做背書,許多商業性質的賬號,或是被陳某敲過竹杠,或是想蹭熱度,紛紛加入擴散舉報消息的大軍,遑論其他營銷號和個人號。

吶喊聲如巨浪般一股接著一股襲來,再也壓不住。

消息發出後,商啟鈞的手機鈴聲就沒停下來過,找他的人什麽都有,新聞媒體,領導的人,還有自己的親戚,畢竟這一爆料就等同於跟領導直接撕破臉,商啟鈞他自己快活了,可整個商氏就被架在火上烤。

商啟鈞雇了一大批私保,牢牢守住商氏山莊和自己小別墅的大門,不該進的一個都不能進來。

外面已經鬧翻天,商啟鈞倒是氣定神閑,在家專心給黎睿做飯,過二人世界,偶爾上社媒看看這風波鬧到什麽地步。不過社媒宣傳的事由Alex負責,並不需要他操心。

“網民想看什麽,就把他們想要的放出來。”這是Alex的觀點。因而,在商氏發布的爆料信息中,最具沖擊性、最吸引眼球的內容,比如情色、兇殺,要放在最前面,才能確保最大程度吸引大眾關註。

沒過兩天,社媒中又出現新的熱搜:盛翊太子身世疑雲。

這個“盛翊太子”就是黎睿。他跟商啟鈞剛結婚那會,營銷號對他的描述是“藤校畢業的低調海歸富二代”。然而,如今又有人將他的過往扒出來放到網上,原來金枝玉葉的身份是假的,此人連高中都沒畢業。黎睿的成長經歷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大眾視野中,從小到大的照片,從獎牌加身到淪落豬廠,全都事無巨細地被披露出來。

營銷號當然搞不到這麽全的資料,此事是商啟鈞授意。在此之前,他征求了黎睿的意見。

商啟鈞是商氏的太子爺,且天天拋頭露面的,外人要對他下手自然有所忌憚。但黎睿不一樣,他是個幾乎沒有名姓的人,把他套麻袋丟進桐江也激不起多少水花。

因此,商啟鈞需要把黎睿推到臺前,把盡可能多的目光吸引過來,讓暗處裏蠢蠢欲動的勢力不敢對黎睿輕舉妄動。同時,豪門間的八卦在互聯網很吃香,這般炒作還能把商啟鈞發的舉報信息再提升一些熱度。

面對商啟鈞小心翼翼的詢問,黎睿沒有一絲猶豫就同意了。將自己的舊傷疤袒露出來成為大眾談資,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但黎睿同意了,還給自己的高中班主任李老師打了個電話,像老友敘舊般告訴他這些年自己的經歷。

當天,縣一中的公眾號悄無聲息刪掉十年前商啟鈞造訪資助的內容。

盧競來過一次,主要目的是向商啟鈞匯報工作,見到黎睿他仍覺得有些尷尬,他知道他們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要好。黎睿朝他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疏離又客套。

這般沸反盈天的動靜沒多久就引起上頭註意,並迅速成立調查組,以免產生更多負面輿情。

調查組下到桐江進行徹查,將冷庫裏的宋嘉懷拉出來進行屍檢。氣管見水,肺部有溺液,且體內無藥物殘留,符合自殺溺亡的特征。

他們還從宋嘉懷的胃裏剖出一張儲存卡。由於包了防水塑料膜,卡裏的文件可以正常讀取。

裏面是宋嘉懷搜集到的所有證據。

調查組找上門時,商啟鈞十分主動地配合調查,並交代出陳脅迫他協助棄屍的事。施工地有監控,把埋屍的過程拍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三輛車的車牌號。

領導太自信,甚至不屑給當時車做套牌偽裝,車輛的源頭一下子查個清清楚楚。

灌上水泥後,那個埋藏著罪惡的大坑就被商啟命人封存起來嚴加看守,誰都動不了,等對方反應過來想再次轉移時已經無能為力了。

領調查組挖開還未幹透的水泥層,層層疊疊的屍骨得以重見天日,裏頭有宋興德會所的受害者,有曲路橋,有曲秀華,還有失蹤已久的宋興德本人以及他老婆。

最終,官媒發的公告上了熱搜首位,“陳XX被查”,算是給此事畫上一個句號。那一天,商啟鈞和黎睿把那條字數不多的新聞看了又看,都說“字越少,事越大”,新聞裏並未對陳的案件有任何詳細描述,至於其上頭有沒有更大的參與者,到桐江繼任的新領導會不會重蹈覆轍,已經不是他們該考慮的事。

但是他們記得,當天天氣很好。桐江位處東南沿海,常年潮濕,尤其是如今換季時節,往往一整個月都是非陰即雨。偏偏這時候罕見地放晴,陽光刺破雲層,露出被遮蔽的藍天。

黎睿終於踏出家門。

目的地第一站就是桐江的陵園。以前覺得人死如燈滅,身後事怎麽處理都無意義。但黎睿突然又唯心了一回,覺得該讓曲路橋和宋嘉懷入土為安。

他原本打算把兩人合葬,又想起這事還得征得曲路橋同意。商啟鈞讓人用陵園現有墓穴清單做了個隨即抽簽的小程序,將曲路橋的骨灰盒擺在屏幕前面,說:“曲路橋,你可註意看好了,想要哪個墳頭自己挑。”

按下“開始”鍵,選擇框的數值一陣跳動,最終停留在“E15”。接著商啟鈞讓曲路橋給宋嘉懷挑個墓位,曲路橋抽了“E08”,兩個位置隔了一排,沒有挨著,但離得不算遠。

商啟鈞的義舉給商氏在輿論場上拉了不少好感,於是商氏的股價短暫地漲了一波。但所有人都知道,商氏已經成了會反咬主人的狗,再難得大老板信任,以後發展只會更為艱難。商啟鈞不在乎,本來守著老本坐吃山空就不會有好結果,產業轉型迫在眉睫,他已經躍躍欲試。

然而商啟鈞整出這番風波,到底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調查組打完蒼蠅就要轉頭治他的罪,商啟鈞已做好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是黎秋雲出面去找了長官調停:“盛翊現在剛打入海外市場,正是大力營銷宣傳的時期。商氏跟盛翊有姻親,如果要大張旗鼓地判刑,只怕國際影響不太好。”表面諫言,實則威脅。

最後商氏象征性地交了點罰款,這事就過去了。不久,官方扶持項目的優秀企業名單正式出爐,盛翊已被剔除。

折騰了這麽一大圈,一切塵埃落定,似乎他們的生活又恢覆了往日模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商啟鈞知道,不一樣了。

黎睿曾指責他“不懂謙卑、共情、尊重”,商啟鈞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懂了。否則他幹嘛不好好做他的大少爺,躺在自己的金山裏安安心心享福,非要自討苦吃惹著些麻煩呢?

正因為懂了這些,商啟鈞覺得自己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桌上排開長長一溜文件,為首的是離婚協議書。不是民政局官網的模板,而是商啟鈞自己擬定的。

再往後,是商啟鈞的部分存款、股權、房產,以及當初把黎睿強扣下來的車和房的轉贈聲明。

“這些都是婚姻法規定的分割份額,”商啟鈞解釋道,“當然,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自己找律師幫忙看一下。”

黎睿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然後拿起離婚協議細細端詳。

商啟鈞覺得自己已經知道怎麽愛一個人了。他太明白了,簡直是情聖。黎睿想要的“自由”和“安心”,這回他一次性大放送。

只要簽了字,黎睿就能重獲自由,且後半輩子不用為錢發愁,想去哪裏去哪裏,想做什麽做什麽。

當然,如果不簽就更好了。

但黎睿翻閱了一會,還是提筆在協議書的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

雙方簽署完畢 ,商啟鈞突然說 :“以前的事,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這時真心實意的道歉,黎睿大方接受。

七天審核期過後,他們去民政局把實體的結婚證換成離婚證,然後商啟鈞送黎睿去桐江機場。

黎睿這次離開是輕裝上路,只背了個包,裏面是自己的證件、電子設備、綠皮筆記本、財產相關文書以及以一套換洗衣物,其他東西全嫌累贅全都不要了,包括商啟鈞給他寫過的那疊卡片。他是真的想要開始全新人生,第一站就去心心念念的西部高原。

走進安檢口前,商啟鈞突然叫了一聲:“小睿!”

黎睿回頭,然後被裹進一個雪松味的懷抱。

他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正式接觸也是這個場景。當時是黎睿來接機,然後跟商啟鈞擁抱。當時他們結婚三年,但一點也不熟。

商啟鈞使勁醞釀告別留言,想了半天都憋不出合適的話,黎睿就這樣任他抱著,靜靜等著。

“Have fun。”最終,商啟鈞在黎睿耳邊輕聲說。

祝你此去萬事順意,得償所願,即使你的未來沒有我。

突然,黎睿雙手捧起他的臉用力吻上去,像是要把接下來時光裏缺失的份額一次性討回來。長吻終了,黎睿似覺得仍不過癮,在商啟鈞的下唇又咬一口才放開他。

商啟鈞被親得七葷八素,見黎睿退開一步,眼中是鮮活的神采,一如十八歲那年他在布告欄隔著一層玻璃見到的何睿。

他後之後覺地發現,那竟是一見鐘情。

“再見!”黎睿瀟灑地跟他揮手告別,然後轉身踏進安檢口。在他的身影消失於視野範圍之前,商啟鈞看見黎睿突然低下頭抹了一把眼睛。

這個場景很快被淚水模糊。商啟鈞沒出息地捂著臉蹲下了,心想好在沒有當著黎睿的面哭出來。

此番離別是為了更好的人生,這是好事,哭了就是破壞氣氛。

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商啟鈞起身離開,走出航站樓又在機場外的廣場等了一個多小時,看到有一架飛機呼嘯著從頭頂飛過。他目送愛人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坐上自己的車,駛上通往公司的路。

或許黎睿會一直往前走,直到某天死在路上,成為他鄉的一抔灰土。

但商啟鈞傾向於另一種結局——

或許他們會再見面,有一個更美好的新開始。

真到了重逢那天,一定要約個造型師好好打扮一番,捯飭出個靚絕桐江的形象,這不得把黎睿迷得跟自己原地覆婚?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輕快了些。

他駛入江水一般奔騰的車流,欣然成為浪潮的一部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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