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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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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商啟鈞打了個電話,告訴秘書自己下午不去公司,就在家裏辦公。掛掉電話後,他將那位傭人叫過來。

那是個年輕的女孩,目睹了主人家這一出大戲之後看著有些不安,生怕對方為了避免家醜外揚要把她滅口。她低著頭站在商啟鈞面前,兩只手緊張地交握。

商啟鈞問了她名字和年齡,她如實作答,原來才二十歲,到莊園裏剛培訓上崗不久。

商啟鈞又問:“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喝酒的事?”

黎睿原先滴酒不沾,可以說對之深惡痛絕,今天中午喝成這樣肯定不是臨時起意,酒癮不是一天形成的。果然,酒櫃已經空了小半層。但傭人每天向商啟鈞匯報好幾次,卻沒有一次提到這個。

傭人抖得更厲害了,像鵪鶉似的佝僂著。“我……”

看她這個樣子,其實原因不難猜——她怕得罪黎睿。畢竟兩邊都是雇主,哪個她都不敢惹。

商啟鈞不想為難一個小姑娘,於是說:“算了,不怪你。”

商啟鈞早知道她是新來的,如果沒有自己點頭同意,管家也不會把她安排過來。之所以選她,而不是有經驗的老傭人,商啟鈞有自己的私心。他覺得這個女孩看著瘦瘦小小,和曲路橋一個類型,黎睿說不定會因為這個原因配合一些,多吃點飯。

“別緊張,這次是我的問題,我再讓管家給你安排其他工作,先出去吧 。”

傭人如臨大赦,趕忙快步離開。只是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沒頭沒尾地說了句“謝謝少爺”。

謝什麽?謝他沒有不分青紅皂白指責,謝他沒有無端刁難,謝他紆尊降貴地體恤一下底層人。商啟鈞哭笑不得,知道她是真心感謝,但也覺得被諷刺了,好像自己應該要表現得高高在上、頤指氣使、不將別人的人格放在眼裏才符合身份。

客廳空下來以後,商啟鈞走向客臥,直接開門進去。先前為了顧及黎睿感受,商啟鈞不會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進入黎睿的房間,但現在沒這個必要了。

黎睿正躺在被窩裏睡覺,對不速之客的闖入毫無知覺,只是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眉頭緊蹙著,似乎很難受。房間裏的酒味比黎睿身上更重,商啟鈞環視一圈,看到床頭櫃有瓶喝了三分之二的白蘭地,他繼續更細致的搜索,結果在床架底下發現更多空酒瓶。

商啟鈞冷哼一聲,將那小半瓶酒收繳了,又通知管家讓人把酒櫃搬走。

將近下午四點,商啟鈞在客廳用筆電查看文件,突然客臥的門倏地從裏面被拉開,黎睿噌噌噌走酒櫃的位置,一無所獲,又噌噌噌走到商啟鈞面前,眼睛都還睜不開,就問:“酒呢?”

商啟鈞將筆電放到一邊,從地上拎起那瓶白蘭地:“找這個?”

“給我。”黎睿伸長手往前夠,商啟鈞把瓶子拿遠了。

“你不能再喝了,我們談談。”

“給我!”

商啟鈞把酒瓶舉高,避免讓黎睿拿到,但黎睿身量跟他差不多高,一番掙紮後最終還是就著商啟鈞的手攥住瓶頸往下拉。

黎睿通紅的眼中只有那只酒瓶子,他奮力搶奪,商啟鈞跟他僵持著:“小睿,聽話,以後你想喝酒我陪你喝,但是現在這樣真的對你沒好處……”

五只鬼湊得很近,十只眼珠子都要貼到兩人同時握著的酒瓶上,看他們像拔河一樣拉扯,不知最後哪方勝出。

黎睿急了,幹脆把打著石膏的右手也用上,商啟鈞知道他右手還不能使勁,連忙阻止,一分神就露出破綻,讓黎睿把瓶子奪了過去。但是在他脫手的那個瞬間,黎睿用力過猛,酒瓶向上揮出,竟然結結實實砸在商啟鈞的額頭上。

一聲脆響。

商啟鈞條件反射閉上眼,避免玻璃碎片和酒液落盡眼睛裏。額角的鈍痛一陣陣的越來越強烈,血液被酒稀釋,很快鋪開蔓延了半張臉。

血。

黎睿楞住了。

剩下半截碎酒瓶也從手裏滑下去,啪的在地上散開。

黎睿的視網膜被那刺眼的顏色激得發疼,他慌忙抽起桌上的紙巾給商啟鈞擦臉。“啟鈞,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你疼不疼啊……”

他的手一直在抖,商啟鈞握住他的指尖:“我沒事。”

黎睿像是被燙到一樣把手縮回來,欲蓋彌彰地低頭翻手機通訊錄:“對不起……我、我現在馬上找醫生過來……醫生的電話是哪個來著……”

“小睿!”商啟鈞加重語氣,將黎睿的手機扔在一旁,捧起他的臉,讓他直視自己,聽他認真地說:“別怕,我沒事。”

商啟鈞的額頭被玻璃劃破一個口子,猩紅的血液就是從那裏流出來的。

黎睿看不得,立刻低下頭,雙手捂住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怎麽成這樣了。

藏在基因裏的命運拖著齒輪轉動,酗酒,暴力,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他還是變成了何宗佑。

他一直逃避,不惜過得不人不鬼,最終卻迎來他最不想要的結果。

透明的液體從黎睿指縫間滲出。他開始抽泣。

商啟鈞緊緊將他抱在懷裏,反覆說:“別怕,沒事……”

他嚎啕大哭,他的恐懼,他的愧疚,他的痛苦,全都在商啟鈞懷裏傾瀉而出。

商啟鈞額頭的傷口不深,只是皮外傷,醫療人員簡單消毒包紮後就無大礙。

那次之後,黎睿突然好了。

再也看不到不該看的東西,再也不需要酒精讓自己安定。

醫生檢查了他右臂骨裂的恢覆情況 ,他開始乖乖吃藥,進食也正常了。

商啟鈞從浴室出來,看見穿著睡衣的黎睿正坐在床沿。經過這些風波,他們又恢覆同床共枕。

黎睿站起身,走過去和商啟鈞接吻。商啟鈞太久沒吻過他,呼吸都粗重起來,控制不住地進犯,黎睿節節敗退,退到床邊,和商啟鈞一同倒在床上。

偏偏在這時,商啟鈞用極強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潮,分開和黎睿緊貼著的嘴唇,輕聲說:“不行。”

“什麽?”黎睿迷蒙地問。

“現在還不可以,你的手還沒好。”

商啟鈞要起身,黎睿連忙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撈回來。“我不用手就沒影響了,你來動。”

“我不放心,等會一個沒註意磕到怎麽辦?”

“那就小心一點,我們很久都沒……”

黎睿軟磨硬泡,輔以動手動腳,等商啟鈞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坐上來了。

事已至此,商啟鈞也只好繼續下去,繼續親吻黎睿,親他發熱的肌膚,從臉頰流連到脖頸到鎖骨。黎睿單手攀著商啟鈞的肩膀起起落落,間或和他接個吻。

“啟鈞……啟鈞……”

商啟鈞承認自己剛才嘴硬,這體驗太好,他太喜歡了。之前有過的芥蒂和不快,似乎也在交纏間被消磨掉,在碰撞間被擊碎。

黎睿伏在商啟鈞肩上輕喘著。

“啟鈞……”他擡起頭,眼中是難掩的愛意和虔誠,“我不跑了。”

然而聽到這句話,商啟鈞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方才沈溺的繾綣褪得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強烈的違和感,令人不安。

“你說什麽?”他沈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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