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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睿洗完澡下樓，商啟鈞已經做好晚飯等著了。
如今兩人再圍著同一張桌子吃飯，氣氛和往常略有不同。
商啟鈞看黎睿將食物一口一口送進嘴裏。他現在知道，自己苦心鉆研的菜肴，對黎睿而言都是味如嚼蠟。
黎睿看商啟鈞好端端的突然開始掉眼淚。
“怎麽了？”他放下筷子。
商啟鈞蝶翼般的眼睫沾了淚水，泛著細碎的光。
“我是不是留不住你了？”
黎睿握住他的手：“啟鈞，我本來就不是應該留下的人，以後你會遇見更合適的結婚對象。和你在一起的幾個月，是我這輩子難得值得珍惜的回憶之一，我們好聚好散吧。”
“我不要別人。”商啟鈞的淚珠子越掉越多，他搖搖頭，半晌才擦了把臉，帶著厚重的鼻音說，“但是我尊重你的選擇。”
第二天，黎睿向人事提交辭職信。
人事大驚失色，委婉地說可能不好批。
黎睿表示理解：“我已經用工作郵箱發過一遍了，再過一個月勞動關系就自動解除，不需要你們批。”
人事不敢提前放他走，多半是因為黎秋雲。黎睿不想再去找黎秋雲辭行，所以直接郵件通知——那封辭職信也抄送了她的郵箱。這時候盛翊還在海外尋找合作方，黎秋雲還需要商氏的支持，因此黎睿認為黎秋雲收到消息後會或威逼或利誘地勸自己留下。
而出乎意料的是，連著好幾天那邊都毫無動靜，黎秋雲沒再找他。
辦公室的同事和酒店裏其他比較熟的員工知道他要走了，都表示十分舍不得，唯獨盧競仿佛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輕快地拍拍黎睿的肩膀：“同志，脫離苦海了勿忘老友，發達後務必回來把我撈出去啊！”
黎睿笑呵呵地說你自己努力吧，盧競垮起一張臉。
這陣子開始黎睿明顯感受到商啟鈞變忙了，每天都趕著各種會議，要麽是有見不完的客戶。但是不管工作結束得有多晚他都會回來，黎睿感受到身旁床墊下陷，一具溫暖的身軀貼近自己，一只手臂環住自己的腰，才安心睡去。
商啟鈞的婚姻狀況需要對股東披露，但現在正是酒店旺季，而他們倆在網上又熱度未褪，馬上公布離婚的消息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黎睿答應商啟鈞，他們等到這一個月離職交接期的尾聲再提交離婚申請。
人總是矛盾的，來桐江這三年，黎睿每天夢想著跑路後的生活，如今該走了，他又覺得自己在這個地方呆得不夠久。好些桐江出名的景點沒去過，酒店員工的名字也沒記全，還有食堂……他應該厚著臉皮繼續和他們湊在一起八卦的。
黎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他一向信奉“落子無悔”的原則，很多事即使重來一回，他在當時的情境下也只會作出同樣的選擇，後悔是沒有用處的。他偶爾會想“如果當初沒有怎樣”，但這只是一瞬劃過的念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越到離開的時間，那份遺憾在心中壓得越發沈重。
日歷一頁頁走著，離職時間還剩幾天時，商啟鈞叫黎睿跟他去個地方。
他們的目的地不遠，從濱江盛翊酒店出發，步行十分鐘就到，甚至還在同一片商區樓盤裏。黎睿跟著商啟鈞進了電梯，看著顯示屏的樓層數字不斷上升，然後停留到54。
這個高度，已經是住宅區了。
黎睿突然有種猜測，很快又覺得不太可能。
電梯門開，54層的格局有別於其他樓層，是一梯一戶。
住宅門口貼著春聯，商啟鈞握住帶指紋鎖的門把手，大門應聲而開。
走進去一看，場景和黎睿想象的有點不同，四室一廳，但每個空間的面積都不算大。這不是華麗的樣板間，裏面該有的家具家電都有，還有杯子、拖鞋、花瓶之類零碎的日常用品，已經有了生活氣息，連包都不用拎就能直接入住。黎睿還在客廳的電視底下看到和商啟鈞房間裏一模一樣的游戲機和手柄。
周末的傍晚，從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被海平面吞掉半個的落日，還有一整個桐江市區迫不及待亮起的霓虹燈，以及更遠處的山和雲。
商啟鈞背對著夕陽，朝黎睿單膝跪下，掏出一個方盒子打開，裏面是一串鑰匙。
“這是正門鑰匙，這是書房，這是客房，這是我們的臥室……”商啟鈞將那串鑰匙一支一支數過去，直到最後那一支做了特殊標記的，“這是我們小睿自己的房間，鑰匙就這一把，沒有覆制品。”
黎睿怔住，胸腔裏的心臟跳得飛快，大腦卻滯澀難以運轉。他記得……黎睿喜歡高層遠景，喜歡有自己的空間，好像也沒怎麽提過，可商啟鈞竟然都記得……
原來這是商啟鈞這段時間在忙的事。
商啟鈞擡頭仰望他，帶著溫柔的微笑：“我希望能有一個你會喜歡的小家，可以讓我們長久生活下去。可是我動作太慢，到現在才置辦好，好在還來得及，還有一點時間。現在，你願意收下它留作紀念嗎？”
黎睿仿佛被一張頭獎彩票砸中腦門，一時之間以為自己身在夢中。寸土寸金的桐江市中心，一流的地段，一流的視野和采光，四居室，配套齊全——他正經讀完大學後累死累活幾十年也未必買得起的房子，商啟鈞就這麽送他了，還是在他們快離婚的時候。
見黎睿沒有反應，商啟鈞直接將鑰匙放在他手裏，黎睿覺得那串鑰匙在自己掌心裏發燙，燙得他手抖。
“你……”黎睿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哽住了。他故作輕松道，“這架勢我還以為要求婚呢，怎麽掏出來的不是戒指？”
不料商啟鈞聽了他的話，輕笑一聲，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一個略小些的首飾盒，打開是兩只男式戒指。
黑色的戒圈，中間鑲嵌一顆深藍的礦石，碎金閃爍，像那天在飛機上看到的夜空。
“我一直想著為你定做一對婚戒，然後補一場完整的求婚。但我不得不認清事實，事實就是分開會讓你過得更快樂，我不得不放手了。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把這個簡陋的流程走完，讓我第二次為你戴上戒指嗎？”
太陽被完全吞噬，客廳采光再好，此時也暗淡下來，而商啟鈞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他看著黎睿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滴在地板上。
黎睿沒有點頭，而是從商啟鈞手中奪過戒指，他快速蹲跪下來牽起商啟鈞的左手，將原先套在無名指上的婚戒褪下來，顫動著指尖將新的戴上去，然後將自己的左手遞給商啟鈞。
戴戒指的過程中，黎睿一直在哭，哭得止不住發抖。商啟鈞將他抱進懷裏，輕撫他的後背：“寶貝，謝謝你陪我這麽久。”
黎睿偏過臉吻住商啟鈞，於是商啟鈞嘗到他的眼淚，在逐漸隱去的天光中，溫度與濕度糾結在一起，揉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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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睿看商啟鈞好端端的突然開始掉眼淚。
“怎麽了？”他放下筷子。
商啟鈞蝶翼般的眼睫沾了淚水，泛著細碎的光。
“我是不是留不住你了？”
黎睿握住他的手：“啟鈞，我本來就不是應該留下的人，以後你會遇見更合適的結婚對象。和你在一起的幾個月，是我這輩子難得值得珍惜的回憶之一，我們好聚好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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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乎意料的是，連著好幾天那邊都毫無動靜，黎秋雲沒再找他。
辦公室的同事和酒店裏其他比較熟的員工知道他要走了，都表示十分舍不得，唯獨盧競仿佛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輕快地拍拍黎睿的肩膀：“同志，脫離苦海了勿忘老友，發達後務必回來把我撈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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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啟鈞的婚姻狀況需要對股東披露，但現在正是酒店旺季，而他們倆在網上又熱度未褪，馬上公布離婚的消息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黎睿答應商啟鈞，他們等到這一個月離職交接期的尾聲再提交離婚申請。
人總是矛盾的，來桐江這三年，黎睿每天夢想著跑路後的生活，如今該走了，他又覺得自己在這個地方呆得不夠久。好些桐江出名的景點沒去過，酒店員工的名字也沒記全，還有食堂……他應該厚著臉皮繼續和他們湊在一起八卦的。
黎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他一向信奉“落子無悔”的原則，很多事即使重來一回，他在當時的情境下也只會作出同樣的選擇，後悔是沒有用處的。他偶爾會想“如果當初沒有怎樣”，但這只是一瞬劃過的念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越到離開的時間，那份遺憾在心中壓得越發沈重。
日歷一頁頁走著，離職時間還剩幾天時，商啟鈞叫黎睿跟他去個地方。
他們的目的地不遠，從濱江盛翊酒店出發，步行十分鐘就到，甚至還在同一片商區樓盤裏。黎睿跟著商啟鈞進了電梯，看著顯示屏的樓層數字不斷上升，然後停留到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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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啟鈞背對著夕陽，朝黎睿單膝跪下，掏出一個方盒子打開，裏面是一串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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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黎睿沒有反應，商啟鈞直接將鑰匙放在他手裏，黎睿覺得那串鑰匙在自己掌心裏發燙，燙得他手抖。
“你……”黎睿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哽住了。他故作輕松道，“這架勢我還以為要求婚呢，怎麽掏出來的不是戒指？”
不料商啟鈞聽了他的話，輕笑一聲，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一個略小些的首飾盒，打開是兩只男式戒指。
黑色的戒圈，中間鑲嵌一顆深藍的礦石，碎金閃爍，像那天在飛機上看到的夜空。
“我一直想著為你定做一對婚戒，然後補一場完整的求婚。但我不得不認清事實，事實就是分開會讓你過得更快樂，我不得不放手了。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把這個簡陋的流程走完，讓我第二次為你戴上戒指嗎？”
太陽被完全吞噬，客廳采光再好，此時也暗淡下來，而商啟鈞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他看著黎睿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滴在地板上。
黎睿沒有點頭，而是從商啟鈞手中奪過戒指，他快速蹲跪下來牽起商啟鈞的左手，將原先套在無名指上的婚戒褪下來，顫動著指尖將新的戴上去，然後將自己的左手遞給商啟鈞。
戴戒指的過程中，黎睿一直在哭，哭得止不住發抖。商啟鈞將他抱進懷裏，輕撫他的後背：“寶貝，謝謝你陪我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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